妃常美好(上) 第7章(1)

書名︰妃常美好(上)|作者︰梅貝兒|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翌日下午,因為天氣晴朗,萬里無雲,趙晴決定到外頭曬曬太陽,而後寢宮的花園內有座小巧玲瓏的涼亭,她老早就想進來坐一坐。

她全身放松地倚坐在圍欄邊,漸漸有些昏昏欲睡,不知不覺中,意識好像又回到住院那時候,護士總是用輪椅推著自己到外面散步,陽光照在臉上暖融融的,經常坐著坐著就睡著了。

「……見過千歲!」

婢女們的聲音驚醒了趙晴,她看見肅王走進涼亭,花了好幾秒的時間才想到自己身在何處,便要起身見禮。

元鎮見她兩手護著肚子要起來,開口道︰「不必了!」

「是。」趙晴又坐回去。

他在她身邊坐下,清了下嗓子。「昨晚沒睡好?」

「因為半夜又跟錦姑說了一會兒話……對了!它已經離開了,因為心願達成,沒有遺憾,所以就去投胎了。」她也順勢報告最新的進展。

這次錦姑真的走了,再也見不到了,元鎮臉上閃過一絲不舍,可嘴巴還是有些逞強。

「早就該去投胎了,本藩又不是三歲娃兒,難道錦姑還得處處盯著不可?它……沒再要你轉達什麼話?」

趙晴原本想要搖頭,不過馬上又改變主意。「當然有了。」

「它還說了什麼?」

她煞有介事地說︰「除了希望千歲別再喝酒之外,它還說,再過幾個月,千歲就要為人父了,得做個好榜樣,收斂一下脾氣,別動不動就發火。」這同時也是趙晴的願望。

元鎮佯裝不悅,但堅硬若盤石的內心卻因為有人真心的關懷而產生一道細微的裂痕。「人都已經死了,還操心這些做什麼。」

「我只是負責傳話,至于听不听就看千歲自己了。」趙晴又乘勝追擊。「錦姑還懇求千歲……呃……別再妄造殺孽了。」

他把頭一撇,不認為自己有錯。「那些人原本就該死!」

「至少在動手之前,先考慮一下對方是不是真的非死不可。」她只好折衷,不敢一下子就要這個男人改掉胡亂殺人的毛病,若把氣氛弄僵,反而更難收拾。

「哼!」元鎮只給了這個回答。

趙晴也不明白他的意思,反正她已經把話傳到了。「錦姑還說……」

「還說什麼?」

她心生一計。「錦姑還說希望千歲以後多听我的話,它相信我絕不會害你的。」這麼說當然是騙他的。

元鎮登時把頭轉過來瞪著她,彷佛想要確定趙晴話中的真偽。

趙晴,你要挺住!

可是時間拖得愈久,她就愈心虛,最後只好投降。

「……其實這是我騙你的,錦姑沒這麼說。」趙晴低頭認罪。

可惡!她的臉皮為什麼不厚一點?干麼要承認說謊?這麼一來,他以後不就更不會相信她了?自己真是笨蛋!

就在趙晴兀自懊惱之際,卻也錯失了浮現在元鎮唇畔的一抹淡淡笑意,就連本人都沒有發覺。

見身邊的男人沒說話,她怯怯地瞟去一眼。「生氣了?!」

他哼了哼。「本藩就這麼容易生氣嗎?」

趙晴先是點頭,不過馬上又搖頭。

「哼!」算她識相。

就只有這樣?沒有發火?趙晴等了好久,肅王都沒再開口說話,但也沒有起身離開,她想找個話題再聊下去,一時又找不到,困意再度讓眼皮開始往下掉,身子也跟著放松。

餅了一會兒,元鎮發現左肩被什麼東西壓著,偏頭看去,就見他的王妃靠在他肩上打起盹來了。

元鎮不由得覷著她安靜的睡顏,她沒有一絲懼意,無比信賴地靠在自己身上,這是他從沒想過的畫面,喉頭不禁一梗。

他沒有動作,就怕會吵醒身旁的女人。

在他的記憶中,心情已經好久好久不曾像現在這般平靜過了,這才感受到自己有多麼疲倦,他不想和上天過不去,更不想和百姓作對,只是憤怒無從宣泄,也只能怨天怨地。

這一刻,深沉的倦怠靶涌向四肢百骸,讓元鎮跟著全身放松,不知不覺地閉上眼皮,也想這麼睡著。

如果能一直到永遠該有多好。

托錦姑的福,夫妻倆的關系出現了轉機。

雖然不是每天,但元鎮只要有空,就會到後寢宮來,兩人就坐在涼亭里,一起喝茶,吃著點心,偶爾聊上幾句,不過趙晴總是沒過多久就開始呵欠連連,然後靠著他睡著了。

到了最後,都是由元鎮抱著她回屋里去,連他都發現自己似乎有些不大一樣,情緒變得安穩平靜,也不再煩躁不安。

將近一個月,他沒有再殺過人,也沒有動過怒。

直到最近幾天,元鎮覺得她好像瘦了,照理說月復中的胎兒愈來愈大,應該會變重才對,但是大的只有肚子,她的下巴卻變尖了。

元鎮對于自己會注意到這些細節,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這天,他又將趙晴抱上寢榻,安頓好之後,他決定好好問問伺候的婢女。

「王妃平常吃得多不多?」

金香結結巴巴地回道︰「回千歲,娘娘吃得很多,胃口也很好,一天要吃上好幾頓,奴婢不敢欺騙千歲,千歲只要問典膳所便知。」

「那她為何會變瘦?」他非問出個原因不可。

「回千歲,娘娘是胖在肚子上……」銀屏也回答得膽顫心驚。「良醫副說世子相當健康,不需要額外進補。」

元鎮睨了滿臉惶恐的婢女們一眼。「王妃再瘦下去,本藩唯你們是問。」

「是。」兩人誠惶誠恐地回道。

待他一走,金香和銀屏才吁了口氣,決定嚴加監督,免得娘娘再瘦下去,她們可就要倒大霉了。

姚氏在屋里踱著步子。

已經將近一個月,千歲都沒來找過她,這是從未有過的情形,于是她讓婢女偷偷去打听,才知道千歲白天都去了後寢宮,為的就是陪伴王妃,晚上則一個人睡在前寢宮,可以說變得清心寡欲,而且滴酒不沾。

「千歲和娘娘的感情突然好起來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坐立不安地喃道。「再這樣下去,千歲的心會離我愈來愈遠……」

她絕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有沒有打听到娘娘是用了什麼手段,讓千歲天天到後寢宮去的?」姚氏轉而又問兩名貼身婢女。

別花和蘭兒你看我、我看你,面帶敬畏之色。

「奴婢听說娘娘可以看到『那種東西』,還能跟它們說話……」

「奴婢還听說娘娘看到過世多年的錦姑,錦姑似乎還托她帶話給千歲……」

姚氏嬌哼一聲。「這世上哪來的鬼!她以為把錦姑搬出來,千歲就會相信她?誰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看到了,我竟沒有防到娘娘會使出這一招,著實太小看她了。」

萬一千歲和娘娘真的和好,等到孩子生了,又是世子的話,自己便不再是最受寵的女人了。

「你們再去仔細打听,看娘娘究竟是真的看到,還是故意裝神弄鬼。」她一定要想辦法破壞才行。

婢女們不禁面面相覷。「夫人要奴婢怎麼做?」

「這種事還要我來教嗎?」姚氏啐了一口。「你們私底下去跟後寢宮的婢女打听打听,必要的話就用銀子收買,看娘娘是不是學會了什麼旁門左道的功夫,要不然就是有人暗中幫忙,像是放姻緣符、下桃花咒之類的,才能把千歲的心給勾走,否則千歲原本連看都不看她一眼,這會兒卻三天兩頭的往她那兒跑,其中一定有鬼。」

蘭兒一臉為難。「奴婢不敢……」要是讓娘娘知道了,她們可就死定了。

姚氏嬌吼一聲,兩巴掌也跟著賞了過去。「沒用的東西!」

「奴婢真的不敢……」桂花也哭著跪下,平時可以幫主子對付其他妾室,可這次面對的是王妃娘娘,誰都不敢造次。

姚氏不禁氣得咬牙切齒,原本美艷的皮相因為嫉妒而變得丑陋如鬼。

夏天的晚上非常悶熱,加上趙晴已經懷孕七個月,胸口經常會感到發悶,還會有些呼吸困難。

原本她的睡眠質量就不大好,如今又在半夜被吵醒,她原本不想理會,反正那些阿飄沒有受到邀請也進不來,可是一听到飽含乞求的聲音,她實在于心不忍,只好又爬起來。

「……人生就是這樣,悲多過于喜,也真是難為你了。」她搬來一張繡墩坐在門邊,和伏身跪在外頭的男飄說話,雖然趙晴有邀請它進來,不過礙于禮教和規矩,對方說什麼都不肯,她只好隔著門板听它傾訴。

這個男飄據說是王府里的花匠,年近四十,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加上尚未娶妻,沒有一兒半女,幾年前在工作時,不小心被地上的石頭絆倒,撞到樹干,就這麼死了,因為無人祭拜,身上也沒有盤纏,加上衣衫襤褸,連一雙鞋子都沒有,便這麼流連在人世,一直到現在。

「這都是命,奴才沒有怨言……」男飄吸了吸氣,有些難以啟齒地說。「只是有件事想請娘娘幫忙。」

趙晴頷了下首。「說吧!只要我幫得上忙。」

「能否……能否請娘娘燒一些紙錢給奴才,讓奴才在路上花用。」好不容易有人看得見自己,還听得見自己說話,可偏偏是這般身份尊貴的人,讓它實在有些惶恐。

趙晴還以為是要幫多大的忙。「當然可以,明天一早我就請奉祀所準備紙錢,多燒一些給你,希望你下輩子有妻有子,過得幸福美好。」

男飄伏身磕頭,沒想到王妃娘娘心地如此善良,願意幫自己這樣的人。

「多謝娘娘金口……奴才姓方,賤名大貴,娘娘在燒紙錢時,千萬記得要叫奴才來收,否則會被其他『人』給搶走,大家日子都不好過,奴才又不好意思去跟它們要回來……」

「我記住了。」趙晴心想這個男飄還真老實,能幫上忙真是太好了。

它感激涕零地說︰「奴才下輩子做牛做馬,都會報答娘娘……」

「我不要你做牛做馬,只要做個好人就好了。」只要多一個好人,這個世界就會更加美好,她是這麼想的。

「是,娘娘。」男飄鄭重地允諾。

雖然大多數只是听它們訴說心中的委屈,陪它們一起落淚,待它們發泄完了就會去報到,並不會太困難,但偶爾也會踫上不幸被肅王所殺的冤魂,又沒膽去找凶手報仇,便哭哭啼啼地來求她作主,趙晴好說歹說,最後答應在廟里立個牌位,請來高僧誦經超渡,才勉為其難地離開,當然這些事都是偷偷請奉祀正處理,不敢讓肅王知道,免得又生事端,但不管哪一種,都是勞心勞力的苦差事,每天一個已是她的極限了,真的不能再多。

趙晴打了個呵欠,拖著沉重的步伐爬上寢榻,就听到外頭傳來叫囂。

「……下官不過是奉命前來宣讀聖旨,竟遭肅王斬殺……真是死得好冤……這個仇非報不可……」想他正受皇寵,官運亨通,即將迎娶高官之女,眼看榮華富貴即將到手,卻慘死在肅王手中,如何吞得下這口怨氣?

她的眼皮好沉,怎麼也掀不開,只剩下耳朵還能勉強听得見。

「讓我進去!」林姓官員已然化成惡鬼,幾次想要突破重圍,心想只要附在王妃身上,就可以借她的手殺了肅王,可惜就是進不來。

就在趙晴掙扎著要不要起來,便听見外頭傳來一道女乃聲女乃氣的男童嗓音,很有氣勢地回嗆——

「不要吵!走開!」

林姓官員表情猙獰地冷笑。「你只是觀世音菩薩的坐騎,不過是一頭畜牲,別以為我會怕你……」

「滾!」女乃聲女乃氣的男童嗓音發出魄力十足的朝天吼。

突然,一聲淒厲慘叫,惡鬼被打下了十八層地獄。

趙晴有種被人守護的安全感,耳根子也獲得清靜,便安安穩穩地睡去,不過事後回想起來,還有些分不清那個女乃聲女乃氣的男童是真有其人還是作夢?就連之前的小正太也不曾再出現,他到底又是誰?

這兩件事一直讓她耿耿于懷。

接下來幾個晚上,還是陸陸續續有阿飄前來陳情,她在半夢半醒之間,開口邀請對方進來,一面打著呵欠,一面傾听對方訴苦。

一連幾天下來,趙晴不只是瘦了,眼下也多了淡淡的黑影。

「娘娘昨晚又沒睡好嗎?」銀屏擔憂地問。

趙晴被人從床上挖起來,困到閉著眼皮吃東西。「有一點……」

金香一臉害怕。「昨晚是不是『那個』又來了?」

「嗯。」趙晴嘴里塞滿食物。

兩個婢女憂心忡忡。「這樣下去怎麼得了……」

「沒關系,早上再補眠就好了。」她已經練到可以邊睡邊吃了。

這種狀況頻繁到連元鎮都察覺有異。

這天晌午左右,他又來到後寢宮,才踏進屋內,還沒說上兩句話,就見王妃睡到小嘴微張,只差沒有流口水。

「請千歲恕罪!」銀屏和金香代主求饒。

元鎮想到良醫副說懷孕的婦人嗜睡,但王妃的癥狀似乎太嚴重了,而且氣色也顯得不大好。「王妃夜里睡不好嗎?」

「呃……這……」沒人敢回答。

他鳳目,凜。「快說!」

兩個婢女咚地跪下,不敢有半句隱瞞。

「……每天晚上都會來找她?」元鎮嗓音低沉清冷,讓人有種大難臨頭的錯覺,還以為只有錦姑和春荷,沒想到還有其他「人」。

金香一面說一面抖。「娘娘見它們可憐,就听它們說話,能幫就幫……」

「不過這麼一來,娘娘就很辛苦,無法好好睡上一覺,白天就直打瞌睡。」銀屏硬著頭皮說。

元鎮壓抑怒氣。「她大可不必理會。」

「只能怪娘娘心太軟,無法袖手旁觀。」金香也勸過好幾次,不過效果並不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