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家奴 第8章(1)

書名︰天子家奴|作者︰風光|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凌庭卿領著凌雲軍,由太廟退出了京城,直到遠離了數百里,才在一座城外駐扎。

因為心力交瘁,傷痛欲絕,蘇蓮幾乎是昏昏沉沉過了三天,才幽幽轉醒。

這三天以來,只要她一醒過來看到凌庭卿,就是淚流不止、不發一語。而她眼中的怨慰及冷漠,令凌庭卿極為難受,他知道她在怪他沒有救下瑾妃,但是當時的情況他沒有選擇。

即使重來一遍,他也會做同樣的事,他雖尊敬瑾妃,但蘇蓮的命卻比任何人、任何事都重要,只要她活著,就算她恨他一輩子,他也無悔。

何況,確實是因為他的疏忽與自大,才讓蘇蓮被擄,間接導致瑾妃的須命,所以蘇蓮恨他,他也無話可說,他的確該承擔這一切。

而為了她的身體著想,怕她傷心過度,凌庭卿不敢再待在她身邊了,他派了個侍女服侍她,原本以為會大吵大鬧的蘇蓮,竟也反常地十分安靜,半個月過去了,她的作息漸漸正常,食量也比較大了,臉色甚至恢復了幾絲紅暈。

蘇蓮不知道自己被凌庭卿帶到了哪里,她只知道自己無法再待在他身邊,因為只要見到他,就等于再一次提醒她,姑姑是為她而死,她怕自己總有一天,會被這樣的內疚給折磨死。

某個月黑風高的晚上,她終于行動了,在確認同帳的侍女已經熟睡,她拎著一個小包袱,偷偷地想溜出營帳。想不到才悄悄揭開帳簾,一抹白衣人影恰恰擋在門口,而那人影見到她,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梁大哥……」蘇蓮目瞪口呆,她不明白為何梁洛超似乎早就知道她會溜走,居然在這里堵她。

「蘇蓮妹妹,你看到我就想走,真令為兄我傷心難過啊!」梁洛超大大方方地走進她營帳,不過倒是沒有放下帳簾。

此時帳內的侍女也醒了,見到蘇蓮拎著包袱,臉色馬上嚇得慘白,見到梁洛超走進,就想走到外頭候著。

「你留下,算作個見證吧!免得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事後我怕自己會

被某個人給一刀砍了。」梁洛超邊搖著頭,口中還嘖嘖有聲。「想到那陰厲和李昀碩的下場,真是令我膽寒啊。」

「梁大哥,陰厲和李昀碩怎麼了,和王爺有什麼關系?」蘇蓮有些艱難地問。

這一陣子以來,怕她傷心難過,沒有人跟她說過那天在她昏過去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而她心里也像刻意要逃避似的,雖在意卻也沒有主動問起過。

不過听梁洛超的語氣,似乎發生了什麼驚天動地的事,還是跟凌庭卿有關的。畢竟對他的愛並非表面,而是已然深到了骨子里,只是硬生生逼自己忽略,但這不是一天兩天就做得到的,她心里對凌庭卿的關心,仍會不由自主表現出來。

梁洛超知道她心中所想,莞爾一笑。「你不用再叫他王爺,叫他凌哥哥吧,他不再是龍騰王朝的威盛王了。」

「他被拔爵了?」蘇蓮一驚,她以為凌庭卿只要交出手中權力就好,哪里會想到他連官職也丟了。

「何止啊,」梁洛超好整以暇,用著猶如說著今晚天氣真好一般的語氣道︰「他謀反了。」

「什麼?」蘇蓮倒抽了一口氣。

「事情要從幾年前說起,凌庭卿會有今天,都是因為一個女人……不,應該說是女娃兒。」梁洛超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我來跟你說個故事,听完之後,你再決定要不要走。」

蘇蓮欲言又止了半晌,最後點了點頭,她知道他要說的事,一定和她有關。

「八年前,也就是凌庭卿二十一歲那年,他南征鬼頭族大勝而歸,入宮封賞時,卻意外遇到一個與他稱兄道弟的小太監,以為他是新進的侍衛,還塞給他一本《莽牛大力訣》呢!」

這段往事每回想起來,梁洛超都是又好笑又感嘆。「之後,凌庭卿意外發現,那小太監根本是一個女娃兒,而且是冷宮里瑾妃的佷女。而女娃兒為了保護瑾妃,自己被打得頭破血流,卻仍勇敢不退,還樂觀的安慰瑾妃,這一幕讓凌庭卿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蘇蓮的杏眼微微地睜大了,他說的女娃兒明明就是她,原來凌庭卿那麼久以前就已經知道她的女兒身。

梁洛超見她意動,便繼續滔滔不絕地說道︰「之後,凌庭卿只要入宮,就會替那女娃兒送點東西。知道她喜歡練功,他便搜羅了各種千奇百怪的武功秘笈給她,還暗中動用他的力量,幫那女娃兒解決了不少麻煩,之後等到那女娃兒十七歲了,他親自到了瑾妃面前,求瑾妃讓他接那女娃兒出宮,給她一個自由的生活。」

「所以當初王爺……不,他、他要的不是一個小太監,他要的一直是我?」蘇蓮真的驚訝了。難怪她常常感受到他表達出的濃濃情感。

甚至……她突然想起聆香樓那回的激情,她原以為他酒醉把她認作聆香樓的人,但仔細回想他說的話,還有他當時叫她蓮兒,對她極盡挑逗撩撥,難道都是蓄意而為?

他為了獲得她的芳心,竟下了這麼多工夫!越想,蘇蓮越是不敢相信,這麼一個男人,一個能令全京師女子為之瘋狂的偉岸男人,竟獨獨鐘情于她這棵小草?她的震驚令梁洛超笑容更盛,看來她離真的絕情,還遠著呢!

「接你入府只是開始,他讓你做他的親隨,是因為你那三腳貓功夫保護不了自己,只好他就近來保護你,甚至他親自教你的武功,都是針對你的個性與體質由他親手設計,否則光憑你的資質,一招都學不起來!

「而他帶你入軍旅,硬起心腸對你袖手旁觀,也是因為他視你為未來的伴侶,希望你能獲得凌雲軍的認同,沒想到你表現得比他想像中更好。所以每個人,都已然接受你將來會是他的妻子了,他當然更不例外,可是你現在卻要走了,你可知他會有多傷心?」他假意嘆息般直搖頭,果然見到她臉蛋上泫然欲泣的可憐表情。「他為什麼都不告訴我?」她真的動容了,原來她能過得這麼好、這麼快樂,都是他帶給她的,而她竟選擇怨恨他……

他會有多麼難過?

梁洛超沒好氣地回道︰「他讓你自由選擇,因為他從不想逼你做任何事,不想因為他的付出而左右你的想法,他承諾瑾妃的,就是好好照顧你,讓你能隨心所欲的生活,不再受人欺負。」

蘇蓮的眼眶紅了,她這才知道,原來自己多麼幸福,被這麼一個男人深深的愛著,她都想為他的付出而嘆息了。「可是,我不認為自己值得他如此。」

「愛情這種事很難說的,你說明珠公主那麼漂亮,凌庭卿怎麼就沒有看上她,反而為了你這丫頭幾乎拋棄一切?」梁洛超如今回想凌庭卿所做的,都不禁暗暗佩服起他。

「拋棄一切?這是什麼意思?」蘇蓮心頭幾乎揪了起來。

「他還做了什麼?」梁洛超替自己倒了杯茶,先抿了一口,才慢條斯理地述說起來。

「太廟祭天那日你暈倒後,你不知道凌庭卿為了你,已然與龍騰皇室決裂,不僅公然造反,以凌雲軍圍困皇帝,甚至一刀廢了李昀碩的雙腿,砍死了陰厲,因為就是這兩個人,才害你成為人質。」

他語氣平和,就像在說別人的故事,但听在蘇蓮耳中,卻是如此驚心動魄。

「你應該知道,其實皇帝是他的親生父親,可是他一刀斬此恩義,並撂下話說他可以為了你,親手摧毀龍騰王朝江山,他要的江山他要自己奪得。」

話已至此,梁洛超直直望入她的眼中,語氣也轉為鏗鏘,「為了美人可以舍棄江山,他選了一條最難走的路,你現在應該不會再質疑他對你的重視了吧?」

這一句話如同利箭般剌入了蘇蓮的心中,幾乎令她難過得屏息。確實,比起他的付出,她簡直遲鈍得令人發指。這樣的她,有什麼資格認為自己愛他,她對他的愛,根本比不上他對她的萬分之一!

「他竟然……」蘇蓮搗住嘴,忍住就要奪眶而出的眼淚,好半晌才平復自己的心情。「那為什麼他這幾天都沒有來看我?」

「因為你每次見他,都是那副幽怨的樣子,他怎麼受得了?」梁洛超相信自己現在只要輕輕踫她一下,她一定馬上哭得跟淚人兒似的,連他看了都心疼,何況是凌庭卿。

「況且他不想逼你,讓你自己好好想一想,是要走還是要留。所以我今晚才會來跟你說清楚,知道他為你付出這麼多後,你若還要走,我絕不攔你,只能說你們兩個沒緣分!」

梁洛超定定地望著她,最後用最尖銳的話剌入她的心結。「你明明知道,瑾妃不是他殺的。」

這句話,如同大錘一般朝蘇蓮當頭落下。姑姑確實不是凌庭卿殺的,在當時的情況下,他只能選擇救一個人,而他選擇了她。

偏偏她卻因受不了失去至親的痛,竟把滿腔的恨轉移到他的身上,好像她不這麼做便無法釋懷自己的無能為力。

他,卻一並替她承受了。如果不是有著深厚的愛,他何苦要為她做那麼多。

蘇蓮突然狂搖著頭,她終于領悟,她對他的冷淡、對他的怨慰,就他的立場而言,時時刻刻都是一種凌遲啊!

「那他現在……」她的嘴兒一扁,淚花就盈滿眼眶,這一刻,她突然好想見他,好想好想見他!

「他現在可慘了!好幾天沒有吃好睡好,整個人都瘦了一圈,國事家事纏身,他幾乎是強撐著身子在等你做出決定,那家伙一點也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把酒當水喝,我現在只要一根手指就能撂倒他。」

「我……」蘇蓮再無猶疑,站了起來,但包袱仍拎在手上,就要走出帳門。

「不會吧,」梁洛超差點一口茶噴出來,他瞪大了眼,「我都說到這分上了,你還要走?」

「哦,對,幫我拿著!」蘇蓮一把將包袱塞進梁洛超懷里,接著表情堅定地

道︰「我要去找他問個清楚!」

梁洛超伸出手想要阻止她,但才一下子的時間,人已經跑遠了。他只能苦笑著看著漆黑的夜色。

「現在可是三更半夜啊!傻丫頭夜探虎穴,也不怕被吃了啊……」

蘇蓮直奔出自己的營帳,巡邏的凌雲軍見了是她,只當她心情不好睡不著,出來散散心,也沒有阻攔她。

她一見到天上皎潔的月,就知道自己又沖動了,可是听完梁洛超的話後,她真的無法抑止自己想見凌庭卿的。或許,只要看他一眼就好,這些天她被愛恨交織折磨得很,但在知道了他對她的深情與付出,她原本打算封鎖的愛情似乎找到了一個缺口,傾泄而出之後就再也擋不住了。

堅定了自己的心,她不再遲疑地往主帳行去,但才靠近一點,就發現她心中牽掛的那個男人,同樣沒有入睡,而是在月光之下舞著他的大關刀。

他的一舉手,一抬足,都是那樣的剛猛有力,關刀舞得虎虎生風,似乎不用靠近,都會被那凌厲無匹的刀風給掃到。

但蘇蓮知道,他並不是閑著無事失眠舞刀,而是想透過這種方式,發泄心中的郁悶。他愛了她好多年了,如今為她拋棄了一切,卻換不到她的回眸,這種壓抑的情緒不讓他崩潰已經很好了。

終于,刀風停下,凌庭卿狠狠地將關刀往地上一插,竟是入土三分,他怔怔地看著在月光下閃著精芒的銳利刀鋒,最後居然伸出手去模。

這一模不用想都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他的手流血了,他卻似絲毫不覺,任由血滴滴往下流,渾身散發出的冰冷更甚,仿佛流的是別人的血。

「啊!」蘇蓮低叫一聲,本能的急忙上前,想查看他的傷勢,然而才走到他跟前時,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漠然與無情,令她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