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香良人 第七章 為妾的理由(1)

書名︰藥香良人|作者︰淺草茉莉|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別莊的後山上有一處幽靜莊嚴的大廟,廟中供奉著佛祖,春實實這幾天都待在這里,沒回別莊去。

這日,她禮完佛正要走出佛堂時,見到一雙炯炯有神的瞳眸,像烈火一般熾熱的望著她,躊躇了一會兒,她終于走過去面對這雙眼楮的主人。

她嘆,自己想避他,他卻還是追上山來了。

她先向他的腿瞧去,固定他傷口的繃帶和板子都已拆除,由此看來他的腿已經好了七八成,再過幾日必定能完全恢復,行動會與從前無異。

雷青雲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腿。「這都是你的功勞。」他柔聲說。

她很快收回目光。「四少爺可還記得自己曾說過,等奴婢治好了您的腿,要賞奴婢?」

「我是說過,那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您離我遠遠的。」

雷青雲黑眸黯了黯,胸口有種說不出來的糾結。「我們談談吧。」他要求。

她本想拒絕,但最後仍是深吸一口氣的道︰「好,我們到外頭說。」她同意,逃避不是辦法,該解決的還是得解決。

她率先走出佛堂往外頭的竹林子去,那里人煙稀少,。

雷青雲腳傷還有點不便,慢慢跟著她走,似怕她消失,目光緊盯著她。

自從朱黎兒事件,他表示願娶實實後,她便一直躲著他,甚至跑到佛堂來了。

「您想說什麼?」她停下腳步後問。

見她這明顯冷淡拒絕的態度,雷青雲面上也罩了層陰霾。「我說要娶你是真的,你何必就這樣跑開?」

「奴婢也說過別再提這事,您又何必跑來?」她反問他。

他抿直嘴唇的望著她。「你真不願意跟我?」

「不願意。」她說得極快,可面對他的眼楮,那目光仿佛能輕而易舉看穿她,讓她心跳不由得快了起來。

「也許四少爺娶奴婢只是想給奴婢一個交代,又或者疼惜奴婢,想給奴婢一個依靠,可奴婢也有自己的堅持,奴婢雖是下人,但對于婚事與感情卻是抱持著寧缺毋濫也絕不苟且湊合的態度,所以請您不要為難奴婢了。」她一口氣說完這些話,希望他死心離去。

他驀然笑了。「很好,我也一樣,若無遇到合意的,寧可從缺終生,也不願意隨便將就,這才到現在還沒娶妻,而你我想法一致,如何不能在一起?」他問她。

「不,您與奴婢的想法絕不可能一致的,因為奴婢的想法是,寧為窮人妻,也不當富人妾。」她挺直背的迎視他,希望他知難而退。

他一愣。「你是因為不想為妾?」

「是的。」春實實清楚表明立場。「妾,怎麼說也不過是個奴婢,日子不由己,任打任罰只憑他人一句話,即便是自己生的孩子也只會叫正妻母親,叫自己姨娘,只有私下才可能喊自己一聲娘。奴婢性格不比一般女子,既然要嫁人,就要嫁能自主的,絕不為人妾室,委屈度日。」

就算是受寵的方姨娘,再強勢囂張也無法越過身分這條鴻規,在現今這個社會的規範里,她終究無法真正在趙氏面前抬頭挺胸的做人。

雷青雲專注的凝視她,听著春實實一字一句不卑不亢的說完這些話。

「好,我雷青雲就娶你為正妻!」

春實實心髒瞬間用力一跳。「您說什麼?!」

「你要的,我給你!」

她想不到他竟會一口答應。「就算是您願意這麼做,在雷家……這也是不可能做到的事。」雷家大戶的規矩就定在那,從沒一個下人出身的奴僕能成為正妻的。

雷青雲溫暖有力的雙手搭在她的肩上。「那是在雷家,可有一天我會離開那的,你難道不跟我走?」

他已有自己的航運事業,對雷家的家業根本沒有相爭的意願,他只要月兌離雷家就不受雷家規矩的限制,他娶她做正妻,誰又能置喙什麼?

她的肩膀微微顫抖著,心緒也跟著起伏,不知該說什麼好。

他雙臂一圈,倏然將她擁進懷里,緊緊抱住了她。「我想娶你絕不是苟且湊合的,

也不是只想給你個交代或依靠,我是真心喜歡你,真心想與你白頭偕老的。」

她心一陣發熱,激烈的鼓動起來。「您……」

「我承認,,開始我並未將你看在眼底,只對你隱藏起來的率直性格好奇,可逐漸地,我受你吸引了,你在畢恭畢敬中藏著俏皮,藏著對事物的獨特看法,藏著一種光明的特質,能令絕望的人感到生趣盎然,你還熱誠又聰明,火熱又冷靜,你就是我想要的妻子模範。」

春實實的臉龐瞬間染上兩朵紅雲,料不到他會如此熱切的告白,讓她想維持心境無波都做不到。

「還不答應我嗎?難道要我立誓?」他問。

「立誓?」

「沒錯,若我雷青雲今日的話沒一件真,當遭天打雷劈,若將來我不能娶春實實為妻,也必死無全——」

「夠了!別說了!」她趕緊梧住他的嘴,不讓他繼續說下去。

雷青雲喜逐顏開,輕輕握住她覆上來的手。「實實,我是認真的,當我告訴春叔,我不原諒黎兒,不掩下你我的事時就已經打定主意,我要你。」

他輕捏住她的手,春實實頓覺腰間一緊,下一瞬間整個人已讓他提上前了,而她真不明白自己怎麼了,居然像等待已久似的把眼楮給閉上了,她內心緊張,幾乎無法呼吸,作夢也沒想到自己竟在期待他的吻。

而他也沒教人失望,接下來,她的唇讓人輕輕的含住,舌尖完全挑起她掩不住的,感受著他擁著她寵溺的深吻——

「實實,給我一些時間,有朝一日我定迎你為正妻,絕不負你!」離開了她的唇後,雷青雲緊緊抱著她承諾道。

春實實閉上眼,沒有吱聲,但在他懷中,她心亂如麻卻也歡喜異常,心境矛盾得說不清,他喜歡她,她也喜歡他,但他真能達成她的要求,娶她為妻嗎?

若他無法順利月兌離雷家,那他的承諾也可能失信嗎?

她要冒這個險,賭上自己的幸福嗎?

春實實想秉持自己一貫的作風,謹慎的衡量一切,但她心跳得好快,似已經告訴自己答案了,理性永遠也抵不過真心……

雷青雲低頭吻著她的額,盡避她不說話,可他相信,她會等他的。

忽然,有女子在竹林外大喊︰「滾開——救命啊!」

兩人聞聲臉色一變,立刻往聲音的方向望去,竹林的入口處有兩個長相猥褻的登徒子正在調戲一名小泵娘。

春實實眉一揚,骨子里的俠義精神跑了出來,斜眼看了看抱著自己的男人,雷青雲輕點了頭,又朝她鼻尖落下一吻後,擁著她快速往那兩名登徒子的方向去。

春實實模模鼻尖,雙腮緋紅,這家伙是吻她吻上癮了嗎?光天化日下就不怕其他人撞見會傷她的清譽——唉,她這清譽早就不知第幾度被他傷了,清水已是濁水,這名聲已經是破爛不堪了!

她搖搖頭,既是破爛不堪,補不回去了,就先不去想了,眼前救人要緊。

「你們要做什麼?!」小泵娘約十三、四歲,模樣清秀漂亮,此刻顯得慌張害怕。

「做什麼?瞧不出來嗎?你一個人上山,定是迷路了,咱們護送你下山去不好嗎?」身穿灰衣的尖臉男子不懷好意的笑道。

「是啊,咱們瞧你長得可愛,你若不反對,讓咱們帶回家去疼也行。」另一名蓬頭垢面的男子婬笑著接話。

「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

「欸,小泵娘別口氣這麼凶,咱們可是好心,你別不識好歹啊!」尖臉男子說著,與另一個欺了過去,打算硬擄人。

「走開,救命啊,救命啊——」

「喊什麼?這竹林平日沒什麼人來的,你喊破喉嚨也沒用的!」

「誰說沒用,還不放開她!」雷青雲沉聲說。

那兩人沒想到竟有人會過來干涉,先是嚇了一跳,隨即攢了兩道凌亂的眉毛回過頭瞧是誰,見到身形挺拔的雷青雲本來有些緊張,後又見他衣著富貴,還摟個丫鬟在側,便又不擔心了,心想不過是個軟腳的富家子弟,好對付得很,遂又凶神惡煞起來。

春實實這時才想起雷青雲腿傷未愈,怎打得過兩個人,不免又暗自心急了。「四少爺待會莫逞強,若打不過先跑,竹林外就有香客,我在這先想辦法耗著時間,您找到人後再回來救我和這名姑娘。」她低聲說。

雷青雲輕笑,她這是擔心他了,而且還不惜讓他先跑,自己留下應付惡徒,這丫鬟真是傻得可愛。

「你以為我為什麼能一拳打傷大哥,將事情鬧這麼大?我這拳頭的力道可不是好玩的。」他告訴她。

「可是您的腿……」

「我不用動腿也能傷人的。」他自信得很。

春實實正存疑的時候,那兩個人又嗆了聲。

「我勸你快走,這小泵娘是咱們兄弟看上的,你若不想受傷就快滾。」蓬頭垢面的骯髒家伙說,同時已經伸手抓向那名驚慌失措的姑娘了。

「放開她!」雷青雲再說一次。

「欸?你真說不听耶,非要管咱們兄弟的閑事就是了?」尖臉男子回身對他齜牙咧嘴警告。

「閑事?是髒事吧!你們兩個無恥的家伙居然大白天擄人調戲,你們還有沒有臉!」春實實也怒了,開口大罵。

那兩人方才沒注意雷青雲身邊的丫鬟,這會仔細一看,還真美,不比自己手中的小泵娘差,登時那婬相又露出來了。

「你倒美,不如到大少爺我這來,咱倆定比你身邊那腿浮身虛的男人強上百倍。」蓬頭垢面的家伙眼神輕薄的道。

雷青雲本來面色還算平和,可一听他們竟連春實實的主意也打,立刻怫然作色,拾起地上的石子就往兩人額上砸,那兩人登時頭破血流,唉唉叫了起來。

「你敢傷本大爺,本大爺跟你拚了!」兩人被砸出血來,氣憤不已,馬上撇下被擄著的小泵娘,去對付雷青雲了。

「去,將那小泵娘拉到一旁等著,看熱鬧就行了,別過來。」在那兩人沖上來前,雷青雲快速交代春實實。

其實春實實哪用他交代,機靈得很,馬上點頭,「您自己小心點!」說完就趕到那已嚇白臉的小泵娘身邊,拉著滿臉淚痕的她到一旁去等著。

兩個惡徒本以為雷青雲是一般的富家公子,平常只知吃喝玩樂,應當三兩下就能解決,可哪知光是站在原地,雙腳動都不動,只伸出拳頭就能將他們打得鼻青臉腫,狼狽不堪,兩人眼見踢到鐵板,對視一眼後不敢再打,打算逃了,可就這樣走了又不甘,回頭想強拉兩個女人一道走,便又沖往春實實她們那去。

雷青雲當場變了臉,由于腿傷無法及時追上去,只得大喊︰「實實,快跑!」

春實實立即拉著小泵娘跑,可小泵娘嚇壞了,跑沒兩步便跌倒,春實實回頭扶她起來時,兩個惡徒已經趕上,一人扯著,個姑娘。

春實實驀地咬了那惡徒的手,那人反手要打她,她動作俐落的閃開,而小泵娘也學她咬人,但動作慢了些,咬完人後立即被打了一巴掌。

見那人氣極還想再打,春實實立刻撲上去替她擋了一掌,那掌打在春實實的肩膀上,登時讓她肩膀月兌臼了,痛得她軟來。

「姐姐!」小泵娘見春實實為自己受傷,激動的上前去,與她抱在一塊。

「你別怕,我家少爺只是腿傷不便,會慢些,啊!他趕來了!」

春實實安撫小泵娘的同時,雷青雲趕到了,他一見春實實受了傷,登時劍眉怒豎,眼神凶暴,連春實實見了都有幾分懼怕。

那兩人猛吞口水,放棄抓人,轉身想逃,可雷青雲哪容那兩個家伙再逃,扼住兩人的手腕後用力一捏,幾乎捏斷兩人的手骨,兩人痛苦的蹲,根本無力反擊,他一人賞去一拳,兩人馬上昏死過去。

春實實見狀,笑了,難怪他說自己的拳頭不好玩,這會想想那顧柏臨當初被他打上一拳,應當痛不欲生了吧?

而她也訝異,平日未見他健身習武,怎麼能有這麼強勁的拳力?

難不成,當真是這幾年在外打架練的?思及此,她忍不住又笑了。

可解決兩個地痞流氓回來的雷青雲卻是滿臉鐵青,臉上一絲笑容也沒有,直直走向她,急問︰「你還好吧?」

「奴婢——」她一開口,身子微動,這才發現肩膀真的痛死人了。

「姐姐的肩膀受傷了。」見她臉色痛苦,那小泵娘哭著說。

雷青雲馬上蹲下瞧她的肩膀,見她膀子都落了,得再推回去才行。「你忍著,有點疼,但很快就好。」

她咬緊牙關,輕輕點頭。「您動手吧,不立刻推回去,之後更棘手。」她自己也懂筋骨,曉得這點痛得忍了。

雷青雲既心疼她又懊惱自己明明在她身側,還保護不了她周全,十分自責。「忍著。」仿佛痛的是他,他皺緊眉頭的替她扳回膀子。

一陣剌骨的疼後,膀子歸位了,春實實整個人也輕松多了,只等回去敷點消炎藥膏應當就沒事了。

處理好春實實的傷後,他們這才瞧向一旁低泣的小泵娘。

「沒事了,你別怕啊。」春實實輕聲安撫她。

小泵娘瞧著躺在地上昏死的兩個惡徒,又搖頭又點頭,顯見嚇得不輕,回神時,又突然抱著自己的臉龐呼痛。

「啊,我臉好痛!」她被打了一巴掌,方才驚嚇中不覺得疼,此刻感受到臉又燙又痛的。

「我瞧瞧。」春實實見她臉腫了大半邊,小臉都變形了。「這得上藥才行了。」她蹙眉說。

「疼。」小泵娘疼得哭出來了。

「別哭,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家人呢?」春實實問,她瞧小泵娘的青絹繡裙華美精致,裝扮貴氣,猜測應該是大戶人家走散的閨女,也難怪會受歹徒覬覦,他們恐怕不只想劫色,也想劫財吧。

「喚我……芳寧就可以了,我的家人……他們……他們正在山下,晚些才要上廟里參拜,我因為貪玩,自己一個人先上山來,哪知在路上就遇見這兩個惡徒。」芳寧聲音還顫著,從小到大她都被保護得極好,何曾遇過這種事,仍對剛才的事余悸猶存。

「那咱們送你下山,回你家人身邊吧。」春實實說。既然將人救下就好人做到底,送她回去。

「這……我受傷了,這樣回去會被罰的。」芳寧遲疑的說。

「可你不回去,他們會擔心吧?」春實實問。

芳寧一臉煩惱,模模腫脹的臉龐,回去也不是,不回去也不是,不知如何是好。春實實與雷青雲將她的反應瞧在眼底,心想小泵娘八成愛惜名聲,若帶傷回去,擔心山上遭劫的事傳出,也許會讓家人蒙羞。

「那這樣好了,你若不嫌棄,跟咱們回別莊去,別莊離這不遠,我為你上藥敷臉,保證一會臉就能消腫,這樣你回去保證沒人知曉你受過傷,對你的名聲不會有影響的。」春實實提議。

芳寧一听,立刻點頭。「就這麼辦,就這麼辦!」

雷青雲听到春實實終于願意回別莊,也樂得笑了,毫不在乎她多帶一個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