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不倒的hero 第10章(1)

書名︰打不倒的hero|作者︰莫霖|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手里的書堆得比人還高,每一本的重量或許不重,但全部放在一起確實形成負擔,感覺起來,比上戰場的武器還重。

軍人出生入死非常辛苦,不過當學生更困難,他總是覺得修的每一堂課,要應付的每一次考試、每一分報告,幾乎都快讓他難以喘息。

回到美國又過了好幾個月,安德魯原本以為自己身經百戰,重新當個學生應該沒什麼困難;不過真的走進校園後,這才發現是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美好。

當學生一點也不輕松,不知是上了年紀還是怎樣,他總覺得無法跟年輕人一樣,隨時充滿活力、沖勁,非得時時刻刻提醒自己必須打起精神不可。

畢竟這條路是自己選擇的,也是自己決定提出申請,回到學校讀書,既然如此,至少不可以還沒努力過久退縮了,總不能讓人家看笑話,更要給在台灣的桑格孩子們做個榜樣。

所以安德魯很忙,入學後幾乎每天都忙得昏天暗地。辦完入學程序後,見過幾個教授,他們雖然很贊同他希望走的研究方向,但也丟了好幾本書要他趕緊跟上進度。

因此,他的聖誕節與新年假期全部泡湯,每天只能窩在家里看書,希望自己可以趕上進度。

開學後,課業壓力更是繁重,好幾次,他都想趁著空檔偷跑回台灣去看孩子,腦海里才出現這樣的念頭,隔天那些教授好像通靈一樣,馬上丟過來一份論文要求他閱讀完後報告心得。

甚至還有教授意有所指的跟他說,這學校可比戰場還激烈,如果他撐不過來,可以考慮放棄,不然就非要拼給別人看看不可。

幸好,他很快進入狀況,沒有落後別人太多,甚至經過幾次報告,連教授都稱贊他的表現,知道他想要從事的研究內容,主動提供他許多幫助。

但是,為此他放棄了到台灣看孩子的念頭。

可是又很思念在台灣的這些小朋友,只能常常打電話給他們,听听小威、小潔,還有小治的聲音。

電話里,小潔依舊是嘰嘰喳喳的吵鬧個性,小治也是,只是小治漸漸長大,講話更清楚了,甚至可以很清楚的說出「很想爹地」這種話。

而且小威真的長大了,過了暑假,他就要上國中了,也就是七年級。那一天通電話,他又說了一次他想要念軍校,似乎意志更堅定了。

他答應小威,還是同樣的話,只要他到了高中畢業依舊沒改變心意,他一定會幫小威實現願望。

聊了一陣之後,掛斷電話,安德魯嘆了一口氣,最想問的話還是沒問出來——他想問小威,媽媽好不好……

是不是已經找到自己的幸福了……

努力裝作不知道,卻始終徒勞,這些年,他一直住在當年全家人住餅的房子里,這是在美國他與思綺,還有這群孩子最後有連系的地方。

雖然這里有著噩夢,他曾經動了您頭想把房子處理掉,但是最後還是選擇留下房子。

一段記憶里同時有著痛苦與甜蜜,同時帶著笑也流著淚時,他願意為了保留甜蜜與笑容,逼自己面對痛苦與淚水。

尤其此時此刻,他只剩自己了,覺得寂寞時,他可以繼續保留記憶,用記憶來溫暖自己。

或許另一個不回去的理由就是,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已經找到幸福的思綺,他不敢看,怕自己會失去控制。

所以,或許遠遠走開是最好的方法,可以保有尊嚴,可以繼續作著依舊擁有幸福的夢。

抱起課本準備離開教室,一天的課程又要結束了,這學期他修的課多到不行,簡直像是要挑戰自己的能耐。

有幾個男生找安德魯一起去打球,他想了想,說了好。人群中有個男生開心大叫,說有安德魯,他們今天的球賽一定能獲勝。

在美國,軍人的身分頗受敬重,所以班上的男生顯然都很敬重安德魯,尤其是在听聞他打過伊拉克戰爭,左手甚至因此失去小指後,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包何況安德魯還是西點軍校畢業的,在美國要進入這所軍校就讀,其難度簡直不輸給進入常春藤名校讀書。

所以也有男生常常來請教他投身軍旅的事,他總會一一解說,說些實際面上的問題,說些心理面上的問題,然後讓對方自己做決定。

不只男生,連女生都為他瘋狂。

幾個女生走了過來,開口問安德魯要不要參加晚上的派對,大家一起喝酒狂歡?本來對于社交活動一向盡量參加的安德魯,听到喝酒就皺眉了。「對不起,我曾經酗酒,我現在完全戒酒了。」

「那……那我們改喝可樂好了。」

笑了笑,笑容非常耀眼,「你們自己玩就好了,別讓我掃了你們的興。」說完,轉身離開教室。

幾個女生看了,簡直著迷,「好帥喔!」

對這群二十出頭歲的小女生而言,三十多歲的安德魯成熟又穩重,跟一般大學男生比起來,確實可靠多了。

女生間總在比較,說安德魯原本就長得英俊,再加上歷盡風霜的成熟感,更是吸引人的注目。

最重要的是,听說他離婚了……又沒有女朋友……所以確實有許多女生摩拳擦掌,想要主動追求。

安德魯才不管這些閑言閑語,他只知道他來這里是要讀書的,不是來玩的,他更清楚自己的目標——他要努力充實自己,利用在這里學到的知識,回到軍隊里去幫助許多跟他一樣的人。

還是那個想法,如果當初有個人也願意這樣幫他,也許今天他就不會這樣了,那是他這輩子最遺憾的事,現在他希望可以避免別人也遭遇同樣的遺憾,跟他一樣失去所有到手的幸福。

走出教室,走進學校的庭園,時間是傍晚六點,天空微微昏暗。

時值五月,吹起了微風,不算熱,倒有點涼爽的感覺,也趕走了心中不斷泛濫醞釀的煩躁感。

就在此時,口袋里的手機鈴聲大作,他有點訝異,自己竟然忘記轉為震動,幸好下課後電話才響,如果是上課時鈴聲響起,實在是太失禮了。

拿出手機,上頭顯示號碼代表是通從國外打來的電話。安德魯當下笑開懷,這肯定是他的小朋友打來的。

「喂!接通了、接通了……」說話很小聲,似乎故意壓低聲音。

「我講啦!」

「我要跟爹地講話……」

「你們講得清楚嗎?我講!」

安德魯真是啼笑皆非,「輪流啦!不要急,你們都可以跟爹地說話。」可惜話筒對面似乎還在爭執,所以他這句話等于白說。

餅了幾秒鐘,似乎小威佔得上風,拿起手機對著安德魯說話,幾乎可以想見,小潔與小治在一旁氣呼呼的表情。

「爸爸,」他用英文說,「對不起,你剛起床嗎?」

「傻瓜,爸爸這里剛好要天黑了。」

「對喔!有時差。」小威很不好意思,「我剛剛才起床,媽媽在廚房做早餐,弟弟、妹妹都在我這里,我們躲在房間里。」

「為什麼打電話給爸爸要躲在房間里?」

「因為我們有事要告訴你。」

安德魯趕緊正襟危坐,連小威都這麼慎重,顯見是件很重要的大事,他非得仔細听不可。

「爸爸,媽媽要畢業了耶!」

「真的?那很好啊!」

「你要不要回來參加她的畢業典禮?」

小威竟然開口請他回台灣去參加思綺的畢業典禮?這孩子不是一直說,如果思綺要跟那個姓何的男人在一起,小威會祝福媽媽。

甚至第一次見面,小威似乎很不想見到他,這不就代表小威很怕他破壞了思綺的幸福嗎?

「……小威,你也知道爸爸跟媽媽……」

「爸爸,」小威笑著說,「我問過媽媽,她說她沒有要跟何叔叔在一起,而且後來何叔叔都沒來接過媽媽了。」

「什麼?」他不敢相信,腦袋里一片空白,不知該說什麼。

「爸爸,你來參加媽媽的畢業典禮好不好?」

「可是……」

小威最後這句話,讓他徹底動搖,腦海里波瀾洶涌,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爸爸,那天你走之後,媽媽一直哭一直哭,媽媽好難過喔……」

眼楮瞬間紅了,手里握緊手機,他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轉眼來到六月,羅思綺讀的大學舉行畢業典禮,她本來沒想要參加,只想辦完離校就好。

畢竟她來讀夜間部只是希望有個大學學歷,培養自己的專長,將來在職場上會更有競爭力。

只是孩子一直吵著要她參加畢業典禮,還要她帶他們去學校玩。連小威也說,他今年也要國小畢業,媽媽會參加他的畢業典禮,他也想參加媽媽的畢業典禮。

說真的,本來不太想參加這種活動,但听到小威說的,想到自己竟然會跟兒子在同一年畢業,感覺還滿有趣的。

所以她改變心意,決定參加。

幸好那天是周六,老板知道她要畢業,也叫她別這麼認真,不需要來加班,去放松一下。

那天校園里熱鬧非凡,除了夜間部之外,還有日間部的大學生要畢業,每個年輕人的臉上都飛揚著喜悅,以及對未來的樂觀。

相較之下,她老了許多,轉眼間都三十多歲了,孩子也有三個,現在才大學畢業,不過辛苦了四年,回台灣四年,她終于畢業了。

有志者事竟成,這不是空話,原來經過一番努力,真的可以達到自己的目標圓了自己的夢想。

坐在台下,身邊帶著三個小朋友,手里還抱著小威買來送給她的花,羅思綺真的很開心,從頭到尾都帶著笑容。

穿著學士服,想起自己走過來的路,每一步都是如此沉重、步履蹣跚,可是走到這里,她發現自己的心是如此輕松、如此愉快。

只要要緊牙根,再困難的路都可以走過,再艱辛的時光都可以度過,她相信此後還會有別的困難,但是至少她不會再害怕。

十多年前,她高中畢業時,放棄了一般學生會走的正常的路,沒有參加大學考試,沒有進入大學讀書,反而決定遠渡重洋到美國去游學打工,去增廣見聞。

只是沒想到,這一去,竟然遇見了自己這一生的最愛,瘋狂而喪失理智的愛著,讓自己年紀輕輕就走入婚姻。

她其實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幸福,還是不幸福?

罷結婚那幾年,待在美國,其實安德魯也常常不在家,她就像個單親媽媽一樣,照顧著剛出生的小威。

後來安德魯出征,當然還是不在家,她依舊是獨自一人,照顧著剛加入這個家庭的小潔。

最後安德魯沒有回家,他迷失在戰場,迷失在自己人生的路上,她都是獨自一人,獨自扛起了整個家庭。

要照常人看來,也許這段婚姻就這麼完蛋了,他們最後肯定會因為聚少離多,走上離婚這條路。

可是她沒有,她自始自終都深愛著這個丈夫。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小威、小潔與小治,那段安德魯出征的日子,她每天都會躲在房間內,邊哭邊祈禱,希望他回來、希望他好,希望他還記得這里有個家……

她始終不知道上帝到底有沒有听到她的祈求,還是因為她不是教徒,所以無法賜福給她,她不知道安德魯到底回來了沒有,是只有人回來,還是連心思都回來了。

最後她得到了答案,最令人心痛的答案——安德魯沒有回來,至少他的心沒有回來!

這個家沒有因為常常少了個男人而瓦解,卻因為那個男人走上了不歸路而分崩離析。

為了孩子,她只能將他舍下,帶著孩子,近乎是逃離般的離開了美國,丟下他一個人去面對生命的難題,去面對戒毒過程中的種種痛苦。

她知道他一定很痛,卻不能陪他,因為當時她有三個孩子,她不能垮掉——如果當時的安德魯已經引火上身,她只能做那道防火牆,將他隔絕在外,不讓孩子受到一絲一毫不良的影響。

所以她一直想,如果他怨她,怨她竟然會同意離婚,怨她竟然會真的離開他,她都承受,因為,身為妻子,她是真的背棄了他。

但是她的心始終沒有變過,對他的祝福,為他所做的每一次祈禱都是真的,都可以用生命來交換。

「媽媽。」小威拿出衛生紙給羅思綺。

她很訝異,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淚流滿面,笑了笑,接過兒子的關心,坐在一旁的三個孩子都看著媽媽。「謝謝。」

「媽咪……」

「媽媽太高興了,高興到竟然哭了。」

小威很心疼,卻不敢說什麼,當然小潔與小治也是。

羅思綺趕緊擦干眼淚,這是個值得喜悅的日子,她已經走出她自己人生的路了,縱使往後這段路她必須獨自一個人繼續走下去,她也可以蓄足勇氣,毫不畏懼。

她專注的看著台上,身旁的孩子則是另有心思,不斷看著四周,小威看向門口,小潔看向另一個門口,小治則是跟著哥哥、姊姊的視線。

「怎麼還不來啊……」

「哥哥,會不會是記錯時間了?」

羅思綺看向孩子,「你們在看什麼啊?」

「沒有!」有志一同,異口同聲,趕緊否認。

羅思綺也看向門口,這些孩子是在等人嗎?不然怎麼一直盯著出口方向看,他們在等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