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說的是 第一章 樂于搬到冷宮處(2)

書名︰媳婦說的是|作者︰陳毓華|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十幾個男男女女站出來,其中不乏芮柚紫從外家帶來的陪嫁,譬如漫雨、花兒和綠竹。

芮柚紫無言了,這完全就是過河拆橋嘛!

她看了一眼這些人,她能理解人往高處爬,水往低處流這道理,但好歹漫雨、花兒和綠竹都是她由娘家帶來的人,雖說世間沒有永遠不變的心,不過自家里帶來的陪嫁丫頭就去了三個,可見原主就算不是人見人厭、狗見狗憎,也跟好字湊不上邊。

轉念一想也就不難理解,這幾個丫頭會跟著她陪嫁過來,存的不就是將來開臉當姨娘的心思,如今她這主子不管用了,眼看往上爬的捷徑斷了,自然要另謀高枝去。

每個人都想過好日子,只是選擇的方向不同,她只有祝福,無話可說。

回雪看見只有自己站在主子這邊,柳眉一挑,臉色自然好不了,氣得用眼神用力剜背主的她們。「這幾個不要臉的小蹄子,居然背叛主子!」

漫雨幾人在她發狠的瞪視下垂下了頭。

芮柚紫讓回雪給每個人都發了五兩的遣散費,這里自然不叫遣散費,也算仁至義盡了。

「主子,那幾個不要臉的阿狗阿貓根本不用給她們銀子,得了便宜還賣乖。」回雪見她們厚著臉皮收下,更是氣紅了臉,這幾個沒臉沒皮的!

「給她們銀子是看在主僕一場,往後她們是好是壞都要自己擔,與我無關了。」既是仁至義盡,也是恩斷義絕,失去了也沒什麼可惜的。

一炷香後,芮柚紫身邊剩下大丫頭回雪、桃姑姑以及太監魏子。

回雪一直是她近身的得力大丫頭。

桃素心,上上下下的人都稱她一聲桃姑姑,她原來是掌管棲鳳院的大嬤嬤,還是殿中省派下來伺候任雍容的人,年紀不過三十出頭,卻因為看著嚴肅,嘴角已有微微的法令紋。

她不把自己摘出去,反而願意跟著她,芮柚紫心中不能沒有疑問,至于魏子是低等的灑掃太監,十一、二歲年紀,據說是因為鄉下的老子娘都沒了,下面卻還有七個弟妹要他扶養,為了讓弟妹們能吃上一口飯,便把自己賣到皇宮淨身當了太監,入宮沒多久,便讓皇帝老兒連同桃姑姑派到郡王府來。

芮柚紫心想思過院也使不上太多人,只要這些人現下對她是忠心的,那就夠了。

「如今我身邊就剩下你們幾個人,將來的日子好壞不知,不過只要我有一口飯吃,決計不會讓你們餓肚子。」她這個人是這樣子,只要人家不負她,她也會盡心盡力護他人周全。

幾個人跪下,給芮柚紫重重磕了頭。

「都起來吧,往後大家得一塊兒過日子,都別拘束。」她聲音悅耳清淺,轉向程得和。「麻煩公公帶路了。」

雒邑王朝規制里,郡王府的規模一般為四十六間,但鳳郡王府的規模達到一百多間,相當于小親王府的規模。

建築布局工整,縱深寬廣,廊檻曲折,有露有藏,她住的棲鳳院就更不用說了,房屋高大,院落重疊,前廊後廈,後邊還有罩房,兩旁的垂花門各有數個造型獨特的漏窗,隔斷都十分講究,院內有院,院外有園,院園相通,在在表現了侯門的氣派。

至于這思過院嘛,不愧是郡王府的一部分,西北跨院一側接出去的小四合院,鞍子脊合瓦屋面的三間正房,一明兩暗,兩側四間小廂房,坐西朝東還有兩間,一間是灶房,一間是雜物間。

院子有口搖繩水井,殘破的小石板縫長滿雜草,鼠蟲听見有人聲動靜,毫不畏懼的從腳邊跑過,嚇得回雪臉色發白,差點掉下淚來。

在這一片死寂里,唯一稱得上生意盎然的,只有院子無人打理卻枝丫茂盛、姿態美妙的兩棵大樹。

一株是百年桂花樹,另外一株是少見的隻果樹。

程得和用攜帶的鑰匙打開門鎖,門一開,一股發霉味兒隨著光塵撲了過來,主僕幾人都狠狠的嗆了一口氣。

這是人住的地方嗎?

芮柚紫當然不會為了這種問題給自己找堵。

這里就是郡王府的「冷宮」,而她是來受罰,不是來享福的,不會以為有什麼五星級的待遇等著她,如今有瓦片可以遮頭,有床可以睡,有飯吃,不管如何不滿意也只能先待著,再設法離開這里。

芮柚紫扶著回雪,看著她頭皮發麻的跟著進來,還取笑她,「通常像這種很久不住人的空房子,屋里搞不好有一窩毛茸茸的小老鼠,到時候在你的腳下跑來跑去,找吃食呢。」

「主子,你別嚇我,你明知道回雪膽子只有青蛙那麼小。」她咬著唇,往郡王妃的身子靠了靠,幾乎快哭了。

她從小就怕那些蛇鼠蟲蟻,別說貓狗,她連鵝都怕。

「我嚇你的,那些個玩意我都不怕,下次看到,我幫你趕就是了。」芮柚紫笑得如花初綻,顧盼生輝,兩頰宛如撲上了胭脂似的。

她的容貌本就不俗,額心墜著水滴形紅寶石,冰肌玉骨,讓人見之忘俗,這一笑,玉肌花貌,簡直奪人眼珠,加上眉黛彎彎,一雙秋水妙目,顧盼間,全是風流,動靜處皆有神采,令人過目不忘。

「主子就會嚇唬奴婢。」回雪氣得跺腳。

芮柚紫輕點了下她那略帶嬰兒肥的臉頰,心情就像這暖暖的秋陽,好得不得了,差點吹口哨了。

離開那看似什麼都不缺卻缺乏溫暖的大屋子,不必對那個自以為了不起的丈夫搖尾乞憐,也不會隔三差五來一個姨娘通房什麼的上門向她示威找碴,往後的日子她想怎麼過就怎麼過,也不會有人來干涉她,這樣心情還好不起來,會被雷打的!

侯門深似海,前人早就說過,她該知足了。

她沒有像一些書上的穿越前輩那樣有著野心,企圖干下一番什麼驚世駭俗的千秋大業,也沒興趣和大宅里那些吃飽了撐著,不把人踩到泥地里不甘休的扭曲變態女人每天斗來斗去過日子。

把自己的大好人生浪費在這些上頭?她想,老天爺讓她多活一遭,應該不是為了這些吧!

「主子,奴婢不依了。」回雪再跺下腳。

芮柚紫輕捏了下她肉肉的臉頰,「跟你開玩笑的。」

她笑起來像芙蓉初綻,那俏皮的樣子哪還有半點被人以為呆滯的面目,她的表情突然鮮活了起來,肌膚在秋陽下幾近透明,櫻唇水潤,就像換了個人似的。

這下,不只回雪微張著小嘴瞅著她看,幾個僕役也都用嶄新的目光看著她,還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楮。

屋里頭有幾樣家具,不清楚它的材質,只髹了清漆的桌椅,兩張春凳,都蒙上一層厚厚的灰塵。

她環顧了四周一遍,對魏子說道︰「讓他們把箱籠都搬進來。」

箱籠不多,幾個沒有拿錢,還顧念人情的棲鳳院小廝很快把物件抬進來。

芮柚紫讓桃姑姑道了謝,順便送他們出去,這些東西,自己慢慢來整理就是了。

來到這人命低賤如狗的古代,享受了一番有人伺候的生活,最初是新奇好玩,也是順勢而為,但她還是沒有為奴為婢就是賤民的那種古代封建階級想法,或許有人會笑她矯情,她仍然覺得與人之間該有的尊重不可少。

那些人惶惑甚至帶著有些悔意的走了。

「咱家也要回去覆命了。」程得和一臉深思,並沒有多說什麼的告退。

他逕自回到了任雍容所在的書房。

這內書房和一般用來待客和處理公務的外書房不同,一屋子靠牆的俱是兩人多高的書架,密密麻麻疊滿詩書、討論制藝之技的書,還有幾大卷歷年的時文書籍、邸報,角邊擱著長長的梯子,用來取書。

書房正中央放了張大書案,幾把圈椅。

書案旁擺了個青花雲龍寶相花瓷缸,上面插滿長短不一的畫軸,案桌上有個瓷筒和筆架,滿滿都是各式湖筆,邊上的一個杏林春燕的琺瑯盒子,上面放著用了大半的舊硯。

任雍容兩條長腿高高地擱在黑檀木的大桌案上,看似百般無聊的拉扯著壓袍飛龍玉佩下面紫色流蘇,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哪個外人一看,都不會覺得他能成材到哪去,不敗家已經是祖先保佑、阿彌陀佛看顧了,可這一屋子書籍,難道只是擺設?

「郡王妃看起來還挺開心的。」程得和咽了口口水,在該說與不該說之間徘徊,最後還是選擇據實以告。

「去了那種地方還笑得出來?程得和,你眼花,老了。」

「奴才雖然小長郡王幾歲,可眼楮沒到老花的地步,還好使得很。」他哪里老了?他今年才二十三歲,胳臂腿兒可結實麻利得很,要他跟車跑上十里路都沒問題。

任雍容瞟他一眼。「就先這樣把她晾著吧,往後再說。」

世上年輕女子多得像市集里的菘菜,吃不吃都無所謂,他要的那一瓢飲卻在他最需要的時候,棄他不顧,她到底有什麼苦衷還是委屈?

這問題他已經問過自己幾百遍,昏迷醒過來後,他以拜訪國公的名義,去了夏侯國公府,國公爺和夫人卻告訴他夏侯瓊瑤不在家,幾個月之前從江蘇上船,帶著府里的兩艘船加入他人船隊下南洋去了。

她要去那麼遠的地方,卻什麼都沒跟他說,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兩人在國子監讀書的時候就已相識,因為個性相似,彼此鐘情,早有默契,非卿莫娶,非君莫嫁,這默契深植在兩人心底,後來兩人年紀漸長,就算禮教禁錮男女授受不親,兩人仍會尋遍各種借口出來游玩,她與他之間就欠缺一個盛大的婚禮而已。

在他大婚後一個月,收到夏侯瓊瑤從一個無名碼頭托人帶來的信,說出遠門是她從小到大的夢想,她知道他一定可以諒解。

讓父親退親,是迫不得已,出海是九死一生的事情,歸期不定,能不能活著回來,得看老天爺的心情,未免互相牽絆,她說服爹娘把親事退了,倘若彼此有心,待她返京,再續前緣也不遲。

坦坦蕩蕩,堂而皇之,非常的自以為是,這就是夏侯瓊瑤的作風。

他以前不就是喜歡上她這不為世俗所接受的個性?

包何況她還是京畿有名的才女,琴棋書畫、詩書歌賦樣樣精通,又美貌驚人,最難得的是他們志同道合,只要其中一個說點什麼,另外一個便能觸類旁通,兩人只要在一起,總會被彼此的心有靈犀觸動,他們在一起的日子每一天都有數不完的笑聲。

他知道自己該釋懷,但是他的男性自尊卻不允許。

他任雍容是什麼人,竟被女方片面退婚,面子上掛不住是一回事,甚至懷疑夏侯瓊瑤心里有沒有他,他就這麼不值得她信任嗎?

但或許就是太過相信他可以輕易的原諒她的所有行為,所以當需要取舍的時候,她選擇了出海,而不是他任雍容。

婚後沒幾天,他照舊呼朋引伴出入熱鬧場合,梨園听戲、章台走馬,想去哪就去哪,完全不受拘束,可也因為這行徑,京中話題估計由他和夏侯瓊瑤身上,轉到新婚不久的他和嫡妻感情不佳上頭。

哪個新婚男子會在娶妻沒多久就徹夜不歸,在外流連忘返的?可見夫妻感情有問題!

京里有首歌謠這麼傳唱著︰「娶妻當娶夏侯瓊瑤,嫁婿不嫁任雍容。」他的名聲在京城幾乎已經到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地步了。

可那又如何,他也不會因為這樣少一塊肉。

至于那嫁進郡王府的女人,她是哭是笑又如何,他對她毫無感覺。

「是。」程得和彎腰退後一步。

這樣把郡王妃晾著晾著,不就晾在腦後了?

「傳話下去,誰要敢把這事捅到老夫人那里,就自己把頸子抹干淨了。」

「奴才遵命。」

「這絡子打得不好,問看看針線房誰打的,罰一個月月俸。」

那手工精巧的流蘇已經被扯得稀稀落落,郡王這陣子心情不好,針線房哪個倒楣鬼,這會踫在風尖浪頭上,被遷怒了。

任雍容要晾著郡王妃的消息,不到半天,僅有的兩個侍妾都從自己心月復那听到這個消息,喜形于色的人表面上沒有,但沾沾自喜的卻是大有人在。

這後院,郡王是不管的,三十天里心血來潮歇晚的日子屈指可數,但無妨,正妻不得夫君的心,等于絕了自己的後路,她後山再硬,背後有皇帝作主又如何?

皇帝是什麼人?他有多少國家大事要忙,指了婚,轉過頭就忘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每個臣子的家務事都要插手,最好皇帝是有那種閑暇管啦!

至于夏侯瓊瑤,能不能活著回來都還未知呢。

院子那幾門心思里,如波濤洶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