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軍小情人 第二章

書名︰冠軍小情人|作者︰陳秋繁|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八點半不到,已經有一群年紀看來約莫二十歲左右的年輕男女,身著相當正式的服裝,正埋首苦讀手上一大疊沉甸甸的參考資料,幾乎沒有一個是例外的,直到連國城和貝多芬兩人聯袂抵達後,才出現了所謂的「例外」。

「貝學妹,妳不覺得妳應該回家換件衣服再來嗎?」

連國城知道貝多芬純粹是「陪考」性質前來參加面試,但是為了對凌鷹這家大公司表示點「尊重」──其實最主要的是不要太「突出」──她起碼也該穿得正式點,而不是穿著T恤、牛仔褲,腳上踏著球鞋就跑來了吧。

雖然前來應征不是他自己願意,但是至少他也將昨天的行頭給穿來了。

「不必擔心我,你只要注意自己的儀容就好了。」

貝多芬將周圍這些足以阻礙計畫的男男女女快速地掃瞄了一遍,似乎是各校商學院的菁英全都在這里集合了,她發覺連國城得要有超水準的表現,才能拔得頭籌,進而月兌穎而出。

「對了,玉苓準備了工具書,你要不要參考看看?」其實貝多芬口中所謂的「工具書」,是細心的連玉苓為了她所準備的「重點中的重點」,里面的內容不外就是近年來凌鷹所參與的投資案、土地開發案。「或許對你會有用。」她昨晚翻了兩頁,立即決定還是早點睡,免得今天頂著一雙難看的熊貓眼出來見人。

連國城看著貝多芬遞過來的筆記本,掙扎了會兒,還是決定接下。雖然他不太想被錄取,但是萬一表現的太差,被老爸知道,那豈不完蛋?好歹他爸爸也是在這里上班的,或許今天主持面試的主考官就剛好認識他老爸,要是他表現得太「肉腳」,不就丟了他老爸的老臉!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九點很快就到了。

有兩個穿著黑西裝的中年男子自凌鷹的大門內走了出來,宣布一些雞毛蒜皮事之後,便開始點名。于是,貝多芬知道今天來參加面試的人,總共有三十六個,而凌鷹會從中錄取兩個人──也就是說,機會是十八分之一。

接著,所有人便按照點名的順序排成一列,此時每個人必須出示面試通知單、身分證以及學生證,所有必備證件檢查過後,才會發給一個號碼牌,再確定所有人都檢查完畢後,帶隊往門禁森嚴的凌鷹總部前進。

貝多芬見到這番陣仗後,不禁偷偷咋舌──檢查得這麼嚴格,要是連國城真的進來當工讀生,也不見得有這個能耐能讓她和連玉苓兩個人一起偷渡進來。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當前的問題是──連國城能否順利被錄取。如果他連邊都沒沾上,那麼她和連玉苓就真的得另循管道、另謀它法了。

貝多芬和所有的應試者被帶到一個規模氣派的會議室,里面除了巨型的會議桌和完整的放映設備外,它的裝潢也可以看得出是匠心獨具。

整個會議室是以米黃色為基調,地毯不像一般的公司是最好清掃的沉色系地毯,反而是淺米黃色的短毛地毯──也就是說,只要一髒就會很明顯的那種顏色──牆壁是比地毯的顏色稍淺的米白色,會議室的正後方還掛了幅張大千的大作,要是少了那張會議桌和放映設備,然後牆上再多幾幅畫,還真讓人有來到畫廊的錯覺。

在這樣的環境下開會,再如何緊張的議會氣氛,也會因為設計者的慧心而少了點火藥味,增添些許的祥和。

當然,這設計的用意便是想讓精神緊張的人能緩和緊繃的情緒,但是對于原本情緒已經很松弛的貝多芬來說,它的功用只有一個──催眠!

在貝多芬連打了三個呵欠後,連國城終于忍不住發難。

「貝學妹,妳昨天沒睡好嗎?」瞧瞧,全部人都聚精會神地研讀自己手上的資料,就只有她一個人整個陷進會議室的大椅子里,他知道這椅子坐起來真的很舒服,但是他相信它的功能是要讓人「坐」,而不是把整個身子都窩在里頭。

「不會啊,我睡得很好。」昨晚貝多芬看了兩頁連玉苓精心準備的「工具書」之後,雖然還不到她平常的上床時間,但是她仍感受到周公正強烈的召喚她。于是呢,她甚至比平常早了整整兩個鐘頭上床睡覺。

「可是我看妳的模樣,好像睡得不是很好的樣子。」連國城相當含蓄的提醒她。「學妹,再忍一、兩個鐘頭妳就可以回家補眠了,堅強點,別被睡魔給打敗了。」

「是啊,等你面試完畢,我就可以回家了。」貝多芬同其他的面試者一樣,都領了個號碼牌,但是她連看都沒看,就將號碼牌給收進背包里,反正她壓根不想來這里工作,會來這里充其量也不過是為了要監督連國城而已。「不過,你可不能因為我在外面等,就隨便敷衍主考官啊!」她再次叮嚀他。

「貝學妹……妳……我的意思是,好歹我們兩個也算是同學校的,為了校譽,我們是不是應該更注重一下外在的形象呢?」他苦口婆心地勸著。

「校譽?」貝多芬原本低垂的視線因這兩個字而改變了方向。「校譽這種事不需要我負責,反正別人也不知道我念哪個學校。倒是你,連伯父再怎麼說也是這里的人事主管,你要是不好好表現一番的話,你爸可是會被人嘲笑的。」她指著連國城手上的「工具書」。「我看你還是趕快多抓點時間,念念玉苓幫你準備的資料吧。」

說完這話,她站起身,伸個懶腰。

「貝學妹,妳要去哪里?」連國城看她這副猶如在自家的表現,不禁朝左右看了一下,幸好這時候全部的人都埋首于自己的資料中,沒人注意到貝多芬過分「自在」的行為。

「我上廁所啊。」貝多芬以一個最簡單的理由搪塞。「難不成你也要上廁所嗎?」

既然好不容易能進到凌鷹總部大樓的內部,要是不趁機到處觀光,搞不好這輩子要再有第三次機會是不可能了──第二次當然是指她和連玉苓進來毀了那輛千萬名車。嗯,想到這個地方……她的嘴角不禁微微的上揚。自從宣布自跆拳道界隱退,不再參加各種國際大賽之後,她已經好久沒有遇到這種能讓她腎上腺素分泌增加的刺激事情。

「這……那妳快去快回吧。」連國城听到她這麼說,也不好再追問,只交代了句要她快點回來。

「放心吧,依這仗勢看來,真要等面試開始,恐怕還得再拖半個小時以上。放心吧,我一定會在你參加面試前的最後一刻趕回來。」最後,貝多芬拍拍連國城的肩膀要他安心。「你繼續加油吧!」

☆☆☆

貝多芬大大方方的從會客室走了出去,看到一個穿著像是一般公司里的招待小姐的美女,便迎上前向她問了廁所的位置,從容地進了廁所,解決了生理需求,同時著手進行換裝動作。

她當然知道她這身「輕便」打扮,行走在皆是西裝、套裝等正式服飾的場所里,顯得格外引人側目,她的一舉一動自然也會備受「注目」。所謂的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雖然她極度不喜歡那種讓她覺得綁手綁腳的衣服,不過她仍是從她大姊留在家中的衣服里挑了套深藍色的褲裝,只一件薄外套、外加一件長褲,同時還自備了一雙低跟的黑皮鞋當搭配。

幸好她今天帶來的背包夠大,足以將這些行頭全部裝下,要不然她來面試,還提了個大包小包的,豈不奇怪?

換裝完畢後,她學電影里的橋段,將東西藏到天花板里,然後才從容不迫的走出來。從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支口紅,在原本就紅艷的雙唇添了些顏色,好讓自己在這群上班族里不要那麼的突兀。接下來,她將原本扎成馬尾的長發給放下來,再用個大發夾盤起來。大功完成後,她看著鏡中的自己,滿意地點了個頭。

最後,她踏著自信的步伐,展開了她的冒險之旅。

她從貝又芬那里得知,聶封雲那輛千萬名車最有可能的「藏匿處」,便是位于地下三樓、主管專用停車場里,如今她的目的地,想當然爾自然是這個地方。

一般所謂的主管「專用」停車場,並不表示這個地方就會讓一個公司另外派人專員管理,它的意思大概就是,為了怕主管級的員工沒有地方停車,因此公司特別體恤這些員工,闢出這種場地造福這些少數人。當然啦,人一少的話,就表示這個地方進進出出的份子單純,也就是說一般的員工平時要是沒有上頭的特別吩咐,根本不會到這種地方來。

貝多芬坐著電梯直下地下三樓,出了電梯,發現這地方的照明還挺不錯的,沒有一般地下室給人那種陰暗的感覺。

按照常理來說,如果是別有企圖的人來到這個地方,那麼從行為看來,那人八成是躲躲藏藏、一副心虛樣。

貝多芬其實也算得上是「別有所圖」的人,畢竟她打算做的事,要真讓人給抓包的話,也是要付起民事上的損害賠償責任的;但是,她表現得卻是相當大方,明知道這地方可能有監視器這種東西存在,她仍舊是大搖大擺地漫步在各名車之間。

「天啊,凌鷹給員工的待遇一定不錯。」

瞧瞧她也不過是走過幾輛車而已,就發現了兩輛賓士、三輛BMW……再放眼望去,大部分的車子都是B開頭的,這家公司賺的錢一定比外界想像的還要多更多!

不過,她今天的目的不是這些雙B名車,而是在台灣相當罕見的「藍寶堅尼」。想想這輛跑車來到台灣還真是可憐,照理說,一輛名貴的跑車之所以名貴,當然在它的瞬間加速、極速表現、引擎等等各方面的優越性能,如今卻只能淪落到待在地下室里當壓箱寶,豈不可憐?

不過,現在她可沒心情去可憐那輛車,畢竟,她的終極目標是要毀了它!

說毀算是有點夸大,她了不起只在板金上踹個幾下、畫個幾筆,然後再將四個輪胎從側邊各捅幾刀,用瞬間膠將鑰匙孔灌滿、把車窗與車身間的空隙給填滿……瞧,她們其實也不算太狠,畢竟她們可沒將一輛車最重要的引擎給毀了。

說實在的,聶封雲那輛藍寶堅尼其實並不難找,因為它的車身既寬、底座也低,再加上流線型的車身和鮮艷的顏色,貝多芬在抵達主管專用停車場不到兩分鐘,便發現這輛超級名車的身影。

「嗯,果然是名車。」

貝多芬從左手口袋里拿出一台袖珍型相機,對著眼前這輛藍寶堅尼從各個角度各拍了照片作為紀念。

或許是因為長期經過嚴格的體能訓練,讓她對自己周圍環境的變化變得特別的敏銳──她發現有個人在她身後打量著她,同時還是不懷好意的那種。

貝多芬相信對方還不知道自己已經發現了他的存在,因此,她輕輕的將照相機放在地上,若無其事地再繞著車子走了一圈,假裝是在欣賞這輛千萬名車。等到她走到另一輛車子旁時,她立刻蹲低身子,同時迅速的將身上的外套以及皮鞋月兌掉,赤腳走在水泥地上。

在這空曠的停車場,任何一個聲響都可以讓對方察覺到自己所處之地,因此貝多芬小心翼翼的不發出任何聲音,她憑著一股讓她背後發毛的感覺──這種感覺,就好像是比賽時,被對手盯上的那種感覺──漸漸的靠近那個將她視為「獵物」的人身邊。

雖然她不停的在移動,但是那個「獵人」始終和她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因此她知道對方已經知道自己被發現。所以,她愈試著靠近他,他便一步步的退讓,似乎是不想和她起正面沖突。

老實說,貝多芬寧當獵人,也不願當被人盯住的獵物,她現在正在努力改變局勢。

她忘了對方或許是手持凶器,或許對方的本事高出她太多、太多,現在的她完全是一種動物反擊的本能。

終于,她發現他已經停止了所有的動作。

「好機會!」或許是緊張讓她腎上腺素急速增加,她覺得她這輩子從沒像現在一樣,感到全身充滿了力量,仿佛再找不到東西讓她發泄一番,她就即將死于這無處可發的精力。

她縱身一躍,居然不必靠手的扶持,直接跳過一個賓士的寬度,然後雙手向前一撐,又翻過了另一輛賓士,不到三秒鐘的時間內,她至少已經前進了十公尺左右的距離。

終于,她看到了她的「獵物」的真面目。

她的獵物比起身高一百七十五公分的她,還要再高出半個頭左右,如果就目測來說,他應該超過一百八十五公分。她相信他絕對有一副不輸專業運動員的好身材,和一身令大多數男人夢寐以求的結實肌肉,雖然他穿著西裝,但是很顯然的,這衣服並沒有減少他的靈敏度。

「你是誰?」她整個身子處于防御狀態,只要他一動,她馬上會展開攻擊。她實在很想再將她的獵物好好的、仔細的看清楚,但是她所能注意到的就這麼多了。

斑大的身材、結實的肌肉,以及靈活的身手。

「妳又是誰?」聶封雲很是欣賞地看著赤著雙腳、舉著雙拳,一副隨時準備好要和他大打一場的女人。

「我沒有必要告訴你吧,畢竟躲在人背後的並不是我。」她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遇上一個能讓她盡情發揮的對手了,而她希望他能比他看起來的更中用一點。

「妳又怎麼知道我是躲在妳背後,而不是恰巧就站在妳背後?」他並沒有躲,他只是不想讓她知道他的出現,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看到一個女人拿著照相機猛拍自己的車子的情景。

「真的只是恰巧?」貝多芬不信地說著︰「我想這個並不是什麼好理由。」人的本能可以讓人辨識什麼叫危險,而她的本能告訴她,這個男人對她不懷好意。「你最好找些能讓人信服的藉口。」

在體型上,她是屈于弱勢,但是她練了十六年的跆拳道和五年的柔道可也不是白練的。

「我猜,妳並不知道我是誰。」聶封雲雖然鮮少在公開場合露面,但是他天生的王者風範,即使不認識他的人,都不敢小覷他這個人。「而且,妳一定不是凌鷹的員工。」他這句話是肯定的,道理很簡單,在凌鷹工作的人沒有一個會認不出他的。

「就算我知道你是誰又如何?」貝多芬在心里暗咒這個長舌男。沒事那麼長舌做什麼,想藉此分散她的注意力嗎?真是個卑鄙的家伙!

「小姐,我可以控告妳非法闖入,同時我可以要保全人員立刻將妳送到警察局,讓妳吃上幾天的牢飯。」他這話絕對不是開玩笑。

「誰說我是非法闖入的!」她下一次或許會是,但絕對不是這一次。「我可是光明正大的走進來的。」

「這麼說,妳是凌鷹的客人?」聶封雲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一遍,發現她雖然有著比一般女人還要高上許多的身材,但是她的年紀很輕,頂多二十出頭。「不過,這個地方似乎不是一個客人應該會到的地方。說!妳到底是怎麼進來的?」他的口氣一轉,言語之間的轉變仿佛是寒流突然來襲,由原本春暖花開的感覺,轉眼間成了冷冽寒冬。

「我說我是光明正大進來的。」

「如果妳再不說實話,不要怪我不客氣!」

通常遇到這樣的情形,聶封雲根本二話不說直接讓保全人員來處理這樣的問題,他自己並不會出面。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一見著她,他總忍不住想要給她再一次的機會──事實上,從剛才到現在,他已經給過她太多的機會了。

他願意給她機會,但她如果不合作的話,他會自己將她送上警察局。

「我說的全是實話,信不信由你!」貝多芬才懶得在這時候節外生枝,不過由眼前這男人的表情看來,他是壓根不信。

「看來,我們兩個之間是沒得商量了。」聶封雲月兌掉他的西裝外套,同時松開領結,準備力擒貝多芬。

貝多芬一看這陣仗,知道眼前這男人終于決定要動手了,也好,這正順了她的心意。剛才被這男人激起的戰斗本能,剛好苦于無處發泄,如今他這舉動可以讓自已久未活動的筋骨,得以好好的舒展一番。

她看了眼他擺出來的架勢,一看便知這男人學的不是空手道、合氣道或是東方武術中的任何一項,而是西洋拳擊。

她貝多芬從以前到現在,最看不起的便是那些崇洋媚外的家伙,尤其是放著東方人特有的武術精華不學,居然去學那些化外之民的雕蟲小技──雖然她專精的跆拳道是由韓國引進的,但好歹也是東方武術中的一支,而她之所以宣布自跆拳道界引退,是因為她下定決心,要好好的修習中國武術,這一年多來,學到的雖然只是些皮毛,但至少也是個開始。

總而言之,想以西洋拳擊打贏她這個蟬聯兩屆的世界冠軍──只有兩屆的原因是,她只參加了兩屆──他再苦練個十年也不可能!

戰況一觸即發之際,有第三者的聲音加入了。

「貝學妹,他有沒有對妳怎麼樣?」連國城一出電梯,便看到兩人對峙的情形。不管是基于同情弱者──尼采說過︰女人,妳的名字叫弱者──或者是同學愛的情操,他都得幫著貝多芬。

「還沒有。」貝多芬的眼神專注的盯著聶封雲的每一個小動作。「連國城,你去那輛藍寶堅尼附近把我的相機、衣服、鞋子收好。」

「可是……」連國城看看貝多芬,然後又看看聶封雲。「萬一他……」

「放心吧,短時間內我還應付的了。」她知道自己在一時之間不會屈于弱勢,但是時間一長,她就沒有把握了──不過,她絕對會贏就是。「你照我的話做就對了。」

「好吧。」連國城心想,如果在這時候留下任何證據的話,那麼肯定會牽連到他老爸的頭上,為了一家生計著想,他還是乖乖的照貝多芬的話做。

就在連國城跑向藍寶堅尼時,聶封雲似笑非笑地說︰

「妳對自己還真有自信啊!」

「這不是自信,這叫事實!」貝多芬秉持著「敵不動,我不動」的最高戰略原則,保持在完全警戒狀態。

聶封雲突然快速的向前靠近她,同時擊出一記右鉤拳,貝多芬及時閃過這一拳,向後退一大步,緊接著抬起右腳,對著他的胯下使勁踢去。如果這擊成功的話,他至少要三、五分鐘才能再進行第二波的攻擊。

可惜,天不從人願,貝多芬的這波攻擊讓他給化解了。

雖然她沒有太多的實戰經驗,但畢竟她也參加過不少場柄際賽,尤其是遇上韓國籍的選手,總恨不得能一腳將對手給擊倒,一擊致勝,和現在的情形相比,可以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只不過現在她身上沒有護具,而且她可以專挑對手的弱點猛攻,不會被裁判判犯規或什麼的。

在他躲過她這「致命」一擊之後,她連續正踢攻擊,而且主攻重點集中在腰部以下。她這波狠攻,逼得聶封雲只能連連向後退。

「妳太卑鄙了!」聶封雲咬牙切齒地說著。可惡,她根本就是對著他的胯下進行密集攻擊!

他這話說完,貝多芬馬上使出她的得意技──連續回旋踢,這次攻擊的重點,當然不可能再是他的胯下,而是對準他的頸部。

這波攻勢,聶封雲仍然只有躲的分,因為他知道,若是他貿然用手去擋她的回旋踢,後果恐怕會是裹上一個月的石膏!

老天,這女人的攻擊勁道還真是強!聶封雲邊閃躲她的攻擊時,邊這麼想。

「貝學妹,我東西都收好了!」連國城將貝多芬交代的事情辦好後,也顧不得去欣賞高手過招,連忙跑到電梯旁,按住電梯門後,才趕緊放聲呼喚貝多芬。「我們快走吧!」

貝多芬在听到這話之後,決定做最後一波的進攻。她高高的跳起,給了聶封雲一個結結實實的側踢;當然,還是被他躲過了。順勢前進了三公尺,而後她加速向前急奔,沖進電梯。

雖然聶封雲在後頭趕了過來,但是畢竟慢了他們一步,于是,他就這麼眼睜睜地目送他倆離開!

☆☆☆

聶封雲怒氣沖沖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他的秘書一看到他這副凶神惡煞似的表情後,很識相的將原本打算報告的事情自動延後到明天下午再繼續。

「Jerry,要安檢人員把今天各樓層的監視錄影帶全給我調出來!」

聶封雲一想到被那女人打得全無招架之力的事,心里就一肚子火。或許是因為他今天的對手是個「女人」,所以他才手下留情,但是,如果他不把她當女人看,那麼他的勝算就會比較大嗎?不,他自己清楚得很,就算他盡了全力,他還不見得能贏她!

「是,董事長。」名喚Jerry的男子,林瑞方,在收到老板的命令之後,隨即退下,立刻去辦頂頭上司所交代的最新任務。

林瑞方的辦事效率果然值得稱許,不到二十分鐘之後,他已經派人把今天各樓層所有的監視錄影帶,總共有四十卷之多,以及一套完整的播放設備,送到董事長辦公室。

聶封雲收到這些監視錄影帶之後,放下手邊所有的雜務,專心一致地看著這些錄影帶。他發誓一定要找出凌鷹的保全系統疏失何在,居然可以讓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女孩子自由的在凌鷹進出!這消息要是傳了出去,那麼凌鷹旗下的保全系統勢必會蒙受重大損失。

突然之間,他在會議室的監視錄影帶里第一次發現她的蹤影。她那時的模樣,是狀極無聊的「躺」在椅子里,而她身旁坐的不就是幾個小時前,幫助她逃走的小子嗎?有點不太相同的是,她的服裝和發型……在會議室里的她,穿著一身輕便,和他在地下停車場看到的是完全兩個模樣。

「她怎麼會在會議室里?」聶封雲知道今天的會議室是挪做面試之用,難不成她也是這些應試者中的一個?

這時,監視錄影帶繼續的播映,因此聶封雲得知,這女孩和她身邊的男孩肯定是舊識。又過了五分鐘,這女孩走出了會議室。接下來,聶封雲換了另一卷監視錄影帶,然後他看見她走進了女廁……等到她出女廁時,她已經換了全身裝扮,連身上的大袋子也不見了。

「原來她就是在廁所里進行變裝。」聶封雲對于她善用凌鷹的資源感到既好氣又好笑。「難怪她可以在凌鷹里暢行無阻,而不會遭人查問。」她變裝後的打扮可是個標準上班女郎的穿著,難怪沒有人懷疑她不是凌鷹的員工。

既然他已經發現她進入凌鷹的管道──還真的就如她說的,她是光明正大的走進來──至于她之後的舉動,除了擅自闖入主管專用停車場,對他的車子拍了幾張照以外,倒是沒有其它不利于凌鷹的舉動。

「難不成她就只是為了來拍那輛車子的照片?」聶封雲百思不解地想著。為什麼她甘冒被人誤以為是商業間諜、甚至是竊賊的危險,只是為了拍那輛車子?「她該不會是個車痴吧?」他知道他那輛「未婚妻」送的「訂情物」的確招搖了些,但還不至于讓人不顧一切,只為了想親眼目睹它的「風采」吧?

既然她已經在他心底設了個問題,那麼他就一定要將它全盤弄清方肯罷休。

「Jerry,把今天來公司應征新進人員的所有資料帶過來給我。」他按了內線,要林瑞方將那些應征者的資料全送過來。

「報告董事長,今天來應征的只有工讀生。」林瑞方在他的專屬辦公室里翻著公司的行事歷。凌鷹每年都會固定在這個時候,從各大專院校挑選一些優秀人才到公司「打工」,以便日後能將其納為己用。他發現今天並沒有所謂的應征新進人員。

「那好,把這批人的資料在十分鐘之內送到我面前來。」

「是的,董事長。」照理說,這樣的人事命令案,決定的人頂多到人事經理而已,連他這個董事長秘書都不會插手,不過既然頂頭上司決定要親自過目,他這個在別人屋檐下討生活的人當然也只有遵命一途。

林瑞方在接到聶封雲下的「聖旨」後,不敢怠慢的馬上撥了人事經理的分機號碼,將這件事交代下去,要他將今天應征者的個人檔案送到董事長辦公室。做完這個動作後,他清閑地到茶水間泡了杯藍山咖啡給自已,當做是嘉獎自己早上辛勤工作的最好禮物。

「聖旨」果然不同凡響,不到五分鐘,人事經理已經抱著兩大本的資料簿出現在聶封雲的辦公室。

「董事長,您要的資料我已經準備好了。」人事經理的年紀已屆花甲,因此特別了解在位者的心理。他猜,或許是應試者中有某個人是董事長準備親自遴選出來的「人才」,雖然他剛才已經決定了錄取名單,不過按照這情形看來,這名單恐怕還得等聶封雲看過之後再做定奪。

「好,你先坐著。」

聶封雲望著這三十幾份已經歸檔,同時分成兩個資料夾的履歷表,快速的在上頭尋找那個讓他難以忘懷的容顏。

在翻了近十來份的履歷表後,他終于找到了「她」──貝多芬的履歷表!

聶封雲仔細看著她的各項履歷,不禁訝異于她也不過才二十歲,而她的足跡卻幾乎行遍了五大洲!再繼續看下去,更對于她的專長感到格外的「印象深刻」──跆拳道四段、柔道兩段!難怪他會被她的猛攻打得無招架余地。

「李經理,這個叫貝多芬的小姐,並不符合我們公司征人的資格吧?」雖然聶封雲不過問人事行政權,但是他迅速看完這十來份的履歷表後發現,來應征的清一色是商學院的學生,同時年齡都在二十一以上,如果照學年來分,這些人不是大四、就是大三的學生,而貝多芬可以說是里頭年紀最輕的一位,同時也是唯一一個不是商學院的學生。「我們要的是商學院的學生,而不是一個文學院的人吧?」簡單來說,貝多芬這名字根本不應該出現其中。

「這……」林經理一听,連忙低下頭。「這……但是,貝小姐除了這點外,其它都非常符合我們公司的要求啊。」糟糕,董事長怎麼什麼人不好挑,偏偏挑上貝多芬?

「我要是沒記錯,我們公司從來沒有走後門這回事吧!」凌鷹對于人才的選拔制度,一向相當的嚴謹,不應該會出現這樣的錯誤。「你照實說,是誰讓她通過初審的?」

「報告董事長……是我。」林經理心想,既然都已經被人發現,倒不如勇于承認算了。

「哦?」聶封雲有些訝異地看著他。這位人事經理,從他父親那一代便已經進入公司,幾乎已經在凌鷹工作了將近三十年,聶封雲之所以拔擢他成為人事經理,就是看中他向來嚴守公司紀律、從不假公濟私,處事上也堪稱圓滑,沒想到他聶封雲看人也有走眼的一天!「她是你的親戚?」

「不是。」

「你孫子的朋友?」他記得林經理好像有個年紀和貝多芬──她這名字還真讓人難忘,就像她的人──差不多的孫子。

「都不是──其實,她不認識我。」

這可有趣了!聶封雲心想,做事一向嚴謹的林經理,居然會力保一個毫無關系、甚至互不相識的外人到凌鷹來!

「我要知道原因。」他倒想知道貝多芬有什麼天大的魅力,可以讓一個足以當她爺爺的男人,甘心為她犯公司的紀律。

「那是因為……我是她的……影迷!」林經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影迷?」聶封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你說貝多芬是個演戲的?」如果是,也肯定是個女打仔。

「不,她以前是跆拳道的國手,曾經代表中華民國連續兩屆贏得世界跆拳道冠軍。」林經理也不知該怎麼說,因為一個歌星的支持者叫歌迷、球員的叫球迷,可是貝多芬是打跆拳道的,難不成他要自稱是她的「拳迷」嗎?這樣的說法,好像有點不倫不類的。「她實在太厲害了,一路過關斬將,幾乎沒有任何人可以抵擋得了她的攻勢!」他津津樂道。

「所以,你就這麼的成了她的迷──也就是說你利用職務之便,好達成你會見偶像的願望,直接讓她通過初審,進行面試?」聶封雲直接推敲林經理可能的行徑。

「是的,董事長。」林經理對于聶封雲的話並無反駁。「不過,我並不會因為自己的私心,而損及公司的利益。」言下之意,他並不會偏袒貝多芬,只要她不適任,一樣無法進入凌鷹。

「那很好。」聶封雲滿意地點點頭。「你決定要錄取誰了嗎?」他的員工辦事效率一向很好,他相信早上的面試一結束,人事部應該也做好決定了。

「是的,董事長。」

「很好,那再多加一個名額。」聶封雲尊重人事部的決定,並不會對原有名單做任何的更改。「把貝多芬的名字也放進錄取名單。」

「什麼?」林經理震驚地看著聶封雲。「可是貝小姐連面試都沒來參加……這……」

如果說貝多芬有來參加面試,那麼他要力保她進入凌鷹,或許不成太大問題,只是她連面試都沒來參加,要是他再執意偏袒,一定會引來非議……可是,他怎麼也沒想到,力保貝多芬進入凌鷹的居然會是凌鷹的頭頭──聶封雲!

「她已經參加過面試了──我親自主持的面試。」而且還不是一般形式的面試,至少他已經知道她的「實力」非同小可。「還有,她的工作不是到企畫部當工讀生,而是我的特別助理。」

「特別助理!」林經理不敢置信地看著聶封雲。特別助理?這個職位可是前所未聞啊!「但是,董事長,這個職位好像不在人事任用編制里吧?」

「我的決定有我的理由,以後你會知道的。」聶封雲皺著眉頭。「好了,我不耽誤你的時間,你去辦你自己的事吧。」

在林經理告退後,他將身子重重的靠在辦公椅上。他告訴自己,他找貝多芬來當他的特別助理,當然有他的原因在,只是到目前為止,這個原因還尚未成形……

但是,聶封雲仍執意告訴自己,自己一定是對貝多芬另有公事上的打算,才將她安排在身邊當特別助理。

總而言之,他會想出理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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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國城和貝多芬兩人在千鈞一發之際進了電梯後,貝多芬馬上穿上外套、套上鞋子,等到電梯到達一樓時,從外表看來,她已經又成了衣著整齊的上班女郎一族。

不過這會兒已經沒有時間讓她從容的回到十一樓去將她的背包取回──因為事有輕重緩急,她才在凌鷹的主管專用停車場和一個顯然是凌鷹員工的人大打一架,雖然沒讓他掛彩,不過要是他腳程比他們快個一步,那麼她和連國城肯定會被人留置在凌鷹里,像籠中鳥般不得月兌身。

而這意謂著校方、雙方父母都會被請到凌鷹來,共同審判他們兩個,那將會是多麼淒慘的下場!

雖然背包里有她的皮包──里頭最值錢的,大概只有她那個打折後還要一千多塊錢的皮包吧──衣服等等的個人物品,不過她想她藏得如此隱密,一時三刻應該不會被發現,到時她再找個機會潛進去,把她的東西拿回來。要是真拿不回來也就罷了,反正比較重要的東西,像是學生證、身分證、機車駕照、行照這類的東西,再申請補發就好了。

「天啊,貝學妹,妳怎麼會跑到主管專用的停車場里?」連國城和貝多芬兩人一出了凌鷹大門,第一件事就是招了輛計程車,先逃離案發現場再說。「妳不是說今天只是來監視我有沒有胡搞而已嗎?怎麼自己一個人跑到地下室不說,居然還和人打了起來!」

他一個人在會議室里等她,一直到他面試完畢了,還不見她回來,才警覺到他這天不怕、地不怕的學妹,或許已經做了糊涂事!要不是以前听他老爸說,那輛價值一棟別墅的車子通常都停在地下三樓的主管級專用停車場的話,搞不好他現在還在凌鷹的不知道哪層樓傻傻地找人!

「是他自己要打的,我可沒挑釁對方。」貝多芬這才有時間理理有些凌亂的頭發。「對了,我現在身上一毛錢也沒有,等會兒麻煩你送我到玉苓那兒去。」她絕對不能穿著這套衣服回家,要不然她媽準會嚴刑逼供,要她招出今天的行程。

「貝學妹!」連國城很正經地問她問題,沒想到她竟然就這麼三言兩語的打發他。「我現在正在和妳討論一個相當嚴重的問題!」

「連學長。」人家都學妹、學妹的叫了,她要是再直呼他的名諱,好像有些不太禮貌。「如果真有事,到時我一個人扛就是了,你別這麼緊張嘛!」

她想了想,自家親戚好像沒人在凌鷹旗下的任何一個機構做事,就算那家伙真找上門來,她也不怕。再說,她什麼事情也沒做,充其量不就是拍了那輛藍寶堅尼幾張照片,她就不信他們能硬按什麼子虛烏有的罪名在她頭上。

「我怎麼能不緊張?」實在不是他神經緊張,這情形要換成別人,這會兒不把貝多芬罵個臭頭才怪。他好處還沒撈著,卻被她給拖累,要是真出事了,他老爸搞不好會被炒魷魚!「好歹我爸也是在那里上班的,妳真要給那輛騷包車好看,也別挑我在的時候啊。」

「喂,連學長,我可要先聲明一點,我除了替那輛騷包車照幾張相之外,我連動都沒動到它!」她唯一動到的就是那個在她後頭鬼鬼祟祟的家伙而已。

「唉!不管怎麼說,貝學妹,」連國城嘆了口氣。沒辦法,誰叫自己真的需要貝多芬的幫助呢,這會兒他也只能認栽了。「我能幫妳的忙就到這里為止。」

對于今天面試結果,他不是很有把握,雖然他已經盡了自己的能力──原本他真的想趁貝多芬不在的時候瞎搞一番,但是自尊心實在是不容許自己輸給其他人,因此他也算得上是努力應試了。但是看見其他應征者口若懸河、辯才無礙的模樣,他心想自己的希望是很渺茫了。

「以後,真想找那輛騷包車報仇,還是指望它哪天再被人開到馬路上時再動手了。」

「我了解了,連學長,我和玉苓會另外想辦法的。」其實連國城也算夠講義氣了,不說別的,他不就幫她到那輛騷包車附近,將她那台五千多塊的相機給搶救回來?

「對了,要是真沒法可想,我看妳們兩個就當是被瘋狗給咬了,這件事到此為止。」少了個表妹還不打緊,他可不想眼見能振興跆拳道社的唯一王牌,就這麼自校園里消失了。

「放心吧,我們兩個自有分寸。」

其實她和那輛騷包車算起來也沒什麼深仇大恨,要是真的不可行,她自會勸連玉苓打消主意。不過,她還是會繼續嘗試可行的方法,畢竟暑假長達兩個半月,她要是不找點事情做,豈不是無聊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