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醫生戀習作 第10章(1)

書名︰小鎮醫生戀習作|作者︰寄秋|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有個知名雕刻家男友是什麼感覺呢?魏青楓的回答是——無感。

她飯照吃,覺照睡,班照上,平常的休閑活動是釣魚,偶爾到山上踏踏青,聞聞芬多精,鳥語花香陶冶性情,人生無大事,偷得半日閑,誰說日子要正經八百的過。

反倒是衛擎風的木頭一到,他整個人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他起床的第一件事便是趕往通風良好、由倉庫改裝的工作室,為了讓光線充足,還拆掉一角屋頂,做了個陽光直射而下的天窗,使得室內更明亮。

平常顯得憨直的他,一接觸到木頭,目光立刻變得炯然,他可以盯著一塊原木看上一整天,久久不動。

當雕刻刀一動,他的眼神更為專注,氣勢驚人,薄抿的唇瓣彷佛用刀削出的山壁,挺直的背影像深山的隱者,與人世間冷冷地隔了一層霧。

他在雕刻時是完全不認人的,好似這個世界只剩下他一個人,孤寂而沉默。

只要一進入工作室他便會渾然忘我,每到用餐時間,實在不想吃外食又餓得要死的魏青崧才會進去喊他,不過他多半是不理不睬,常把魏青崧氣得直跳腳。

後來魏青崧找到治這個傻子的方法,只要在衛擎風耳邊念三遍青楓餓了,他專注的眼神就會出現短暫的茫然,而後是困惑,他會習慣性的撓撓耳朵,接著把手中的雕刻刀放下,站起身,表情平和的走向廚房做菜。

唯一能讓他回歸現實生活的人,只有魏青楓。

若是正在台北為衛擎風安排大型木雕展覽的黎志嘉知曉此事,相信一定也會為自己所受的委屈感到不滿又不平,兩人麻吉兼死忠朋友十幾年,居然比不上認識不到三個月的女人,教他情何以堪。

「你怎麼又來了?」看到楚湘伊又來看診,魏青楓有些受不了的撫額輕輕申吟,接著魏青楓看到她今天的打扮,想著真難得她會這麼平民,但視線再往下,她腳上穿的還是一般上班族薪水買不起的細跟瓖鑽系帶高跟鞋,而且是鮮艷的棗紅色。

「開診所不讓人上門看病嗎?」楚湘伊說得理直氣壯。

「要跟你說聲抱歉,我們下午不看診。」她的病無藥可醫,只能靠自身療愈。

「為什麼,你排擠我?」楚湘伊有些無理取鬧。

「因為今天是星期三。」魏青楓回道。

「關星期三什麼事?你不要隨便找借口搪塞我,我病得很嚴重,發燒、咳嗽、流鼻水,我要掛號。」楚湘伊從未在小診所看過病,她有專屬的家庭醫生,對醫療制度並不明了。

魏青楓失笑地安撫道︰「依照健保局規定,大部分的診所,醫生看診時數都有限制,我們診所是星期三下午休診。」限制看診時數是避免醫生爆肝,過勞死。

不過佑青診所有兩名醫生輪診,應該不用休診,可是魏青楓和方佑文都不想太拚,因此訂了星期三下午為休診日,讓他們有更多的時間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好放松身心。

「這是什麼爛規定,萬一臨時生病了誰要負責?你當醫生的,卻任由健保局安排,你都不知道要抗爭嗎?」楚湘伊因為不能如願而遷怒。

「我們鎮上還有一間許綜合診所,再不然最近的大型醫院在二十公里外,每小時有一班公車直達,若是你等不及,有青山計程車車隊隨時載客。」不會誰少了誰會活不下去,醫生的力量有限,只能先顧好自己才能顧及普羅大眾。

「你、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冷漠,對病人毫無同理心,阿風為什麼會看上你這個無情到近乎冷血的女人!」

楚湘伊一見到她就無法冷靜,總想著要用最惡毒的話攻擊她。

「應該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我是好是壞他都看得順眼。」感情無絕對,一眼瞬間,化為永恆。

「你不要臉!」楚湘伊氣得口不擇言。

魏青楓不冷不熱的回道︰「你要臉就不會天天堵在我們診所,就為了給我難堪,殊不知難看的人是你。」

她這個楚大小姐到底知不知道大家都在看她的笑話,沒病也來掛號,一坐上問診室就不肯離開,影響下一號看診患者,每次都要勞動兩名護士將她架出去,若是不讓她掛號,她就會大呼小叫的拍打櫃台窗口,還拿出一疊千元大鈔,揚言她要是掛不了號,就要找一群人來鬧事,讓診所開不了門。

魏青楓不怕楚湘伊鬧,因為青山鎮的居民也不會由著她胡來,她只是覺得楚湘伊三不五時來鬧一下實在很煩人,為了耳根子清靜,只要沒有病人時,她會讓楚湘伊進入診間,兩人大眼瞪小眼,比誰的耐性十足。

通常是魏青楓不理人,整理著手邊的看診資料,被架過幾回的楚湘伊也有羞恥心,在有病患掛號時她會灰溜溜的離開,不讓人看見她的丑態。

「你讓他回家我就不再來找你麻煩。」她是非法囚禁,違反人身自由。

魏青楓好笑的回道︰「腳長在他身上,他想走,誰也留不住。」

「你的意思是我連個男人也留不住?」她憑什麼敢這麼厚顏無恥,語氣輕松的嘲笑她沒本事。

楚湘伊盡量打扮得和本地人無異,平價連身洋裝和淡妝,一頭波浪長發扎成馬尾,但是她的氣質和掩飾不了的高傲神情是瞞不了人的,與在地人格格不入。

青山鎮居民挺熱情好客的,可是他們的好與善良,是針對本身就心存善念的人,要是懷著惡意而來,連小學生都會拿起他們的書包全力抗外,一條心護著自己人。

她一開始就做錯了,把魏青楓視為主要敵人,哪知她在鎮民的心中已是神一般的存在,醫生女神是神聖不可侵犯的,誰想傷害她,那人便是全鎮公敵,所以她根本得不到任何人的支持,毫無勝算。

「我是說,你不要把全部心力都放在男人身上,看你把自己搞得多狼狽,也不要跟我說你沒有他就活不下去這種自欺欺人的話,我相信過去幾年你一次也沒有見過他,不也活得好好的。」魏青楓不相信楚湘伊只有衛擎風這個男人,她有錢、有閑又有姿色,一定不乏追求者。

「你……」楚湘伊緊咬著牙,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她的確有男伴,而且不只一個,但他們是彼此寂寞時取暖的對象,有性關系卻沒有愛。

其實她不敢承認是她快忘了有衛擎風這個人的存在,分離了五年後,她原本對他的執拗已經漸漸淡去,但是她忽然知道他人在台灣,還有了女朋友,猛地竄起的怒火使她失去理智,她想到的不是愛不愛他,而是如何把他搶回來,當她的炫耀品。

她的男人除非她不要了,否則其他人連踫一下都不行。

「青楓,你還在干什麼,車子快開了。」方佑文站在一輛白色的九人小巴旁,揚聲喊道。

「就來了,我拿個醫療箱。」魏青楓應道。

她拿起常用的醫療箱,往小巴士走去,怎料走到一半,忽然覺得醫療箱的背帶被人拉住,她真的有些不快了,醫療箱內有些藥品是用玻璃瓶裝的,要是帶子被拉斷了,藥箱摔到地上,有多少人將因為藥品缺乏而延誤治療。

她可以容忍楚湘伊的任性,前提是不會有人受傷,但是若涉及人命醫療,她是無法寬恕。

「你要去哪里?」楚湘伊死拉著帶子不放手。

「想知道?」魏青楓回過頭,冷冷的睨著她。

「嗯。」楚湘伊輕輕點頭。

「那就上車。」她該受點教額。

「上車?」楚湘伊有些猶豫。

沒等她同意,魏青楓反手一捉,將人拉上車,車門一關,司機一看人數到齊了,油門一踩,駛向前方。

九人小巴士開得很平穩,車上坐了兩個醫生、兩個護士和一名隨行的藥劑師,另外還有一個不速之客。

「魏醫生,你怎麼把她也帶來了,你是故意要給我們添麻煩嗎?」李若瑤的個性很直,故意當著人家的面說得很大聲。

「她想跟就讓她跟,反正車子坐得下。」魏青楓一說完,轉頭看向臉色有些發青的楚湘伊。「我們要替住偏遠山區的老人送藥,順便為他們診療,看看他們的居家環境。」

「送藥?」藥要送到人家家里?

「因為那些老人家大多行動不便,或是沒辦法下山看病,所以我們鎮上發起送愛到偏鄉活動,幾個診所輪流派醫生到山上看診,並把連續處方箋的藥準備好,三個月份,這樣他們就不用下山拿藥。」

年輕人都出外工作了,家中只剩下老人,人上了年紀有很多慢性病,想要根治幾乎不可能,只能用藥物控制,使病情別再惡化。

「你們為什麼要去,錢又不是很多。」沒人會做這麼笨的事,幾個病人而已,誰管他們死活。

「為什麼要去?」魏青楓笑了笑,看著車子開始順著山路往上開。「沒有為什麼,這是身為醫生的職責。」

「醫生的職責能讓你賺很多錢嗎?只要你把阿風還給我,你要多少我都能給你。」對楚湘伊來說,沒有用錢買不到的東西。

一听她將人當成貨物買賣,魏青楓除了感到訝異,對她不免也有些同情,看來她的生活真的很貧瘠,無法明白為他人付出關愛是多麼美好的事。

不過魏青楓尚未開口,一旁的正義之士已代替她發言——「還什麼還,人又不是你的,你憑什麼來要人,如果有錢真的這麼了不起,你怎麼買不到你要的男人?你回去玩吧,日本有推出男版的。」用錢砸人很神氣嗎?他們青山人有得是骨氣。

「若瑤,你說得太露骨了。」連都說得出口,實在不能小看她這個霸殺小護士。

「魏醫生,你對她客氣,她會以為你是軟柿子,一直欺負你,如果我們不硬起來,她都要欺負到我們頭上了。」醫生護士是一家人,要連成一條線,不能讓外人看他們好欺負。

魏青楓笑著拍拍李若瑤的手,要她收斂點,別霸氣外露,把男朋友嚇跑了。「楚小姐,阿擎不是個人收藏品,他有自己的意識,有自己想做的事,你不能只想著要把他變成你想要的那個樣子,那就不是他了。」

不是原來的那個人,她還要嗎?

「少跟我說教,若不是你,他為什麼連家都不回,連著幾天都讓人瞞著他不在家的事,讓我空等,全是你的錯!」

楚湘伊真的不知道衛擎風已經不在白屋,她以為他又一個人躲起來刻木頭,所以她很有耐心的等他,相信有一天他會被她的一心一意所感動。

可是她等了一天、兩天、三天,直到第四天,她覺得不對勁,他就算再怎麼沉迷于刻木頭,總還是要吃飯的吧,可是她都沒看到佣人多準備一份飯菜,于是她沖到地下寬,這才發現里面空無一人。

李若瑤噗哧一聲,接著放聲大笑,甚至笑得連眼淚都流出來了。「你是傻子還是笨蛋,人家明顯是在躲你,你看不出來嗎?他不願意看到你,甚至連家也不要了,你看看你有多可怕,居然把主人都嚇跑了。」

「你胡說!阿風才不是這種人,我們從小靶情就很好……」楚湘伊不願接受殘酷的事實,憤怒的大吼。

「他有說過他喜歡你嗎?」李若瑤的這個問題一針見血。

「他、他……」楚湘伊頓時氣虛,遲遲無法回答,因為他真的從來沒有說過喜歡她。

「他有說非你莫娶嗎?」再裝呀!裝不出母老虎的樣子了。

楚湘伊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十指緊抓著裙子。

「看你的反應,他也不可能跟你說過什麼甜言蜜語吧,男人如果愛一個女人,是不會讓她傷心的。」看楚湘伊被堵得說不出話來,李若瑤覺得好痛快。

「若瑤。」

「什麼事,魏醫生?」要她再多說一點嗎?她還能吐出一口井的口水將人淹死。

「到了。」第一家,陳友旺老先生。

他們今天要去十五家,等回到鎮上應該已經晚上了。

「到了?」什麼意思?

中途被打斷,李若瑤一頭霧水,直到林安怡在她耳邊低語幾句,她才一臉好險的拍拍胸脯,小心的避開楚湘伊。

精神狀況不佳的人要避免受到刺激,全車的人都發現楚湘伊的情形不對勁,只有神經特粗的她還在那大放厥辭,若是她仔細一瞧,不難瞧見楚湘伊的手心被她自己樞得流血了,只要再加一點點壓力,她就有可能爆發。

車子在山道上行駛本就多擔一層風險,若是多了個情緒失控的女人,後果如何沒人敢預料。

好在陳家離得近,司機趕緊駛進水泥鋪的前埕,一幢磚砌的平房就在眼前。

「陳伯,你好,腳還好嗎?」魏青楓提著醫療箱走進環境髒亂的屋內,一股傷口化膿的臭味迎面而來。

客廳的木制長椅上鋪了一條棉被,棉被上躺著一個七旬左右的老人,他腳跨在椅把上,一腳的褲管往上卷。

「魏醫生,你快來幫我看看,我前兩天去巡菜園時跌了一跤,不小心割傷了,我本來以為沒什麼,就隨便擦了點藥,可是昨天一早覺得腿疼得要命,好像腫起來了。」陳友旺痛得沒辦法起身,看不到傷口。

「好,你別動,我來看看。」魏青楓仔細看了看他的傷口,說道︰「要打一針,把膿水擠出來。」

「很嚴重嗎?」他覺得有東西在肉里鑽來鑽去。

她笑笑地在他腿上做肌肉注射。「不嚴重,用醫生的藥就會好了。」

楚湘伊好奇地捏著鼻子趨前一看,當下嚇得臉色慘白,連連退後好幾步,尖叫道︰「蟲,有白色的蟲在動!」一說完,她馬上跑到屋外去吐了。

「醫生……」陳友旺一把老淚嚇得快滴出來,以為自己快要死了。

「別擔心,小事,我的話你還信不過嗎?把一點腐肉割去了就沒事了,你以後去菜園要穿鞋,不能光著腳丫子,泥土里有很多我們看不見的蟲卵會附在人的傷口上。」

好在那是蒼蠅卵化出的小蛆,要是那種會隨著血液流進體內的寄生蟲,那就比較難處理了。

陳友旺的傷口化膿變成死肉,蒼蠅最喜歡在腐肉產卵,大約明天這個時候,這些白姐就會變成蒼繩飛走了。

「魏醫生,她吐得很慘。」林安恰彎身,附在魏青楓耳邊說。

魏青楓朝外看了一眼,神色未變的道︰「吐一吐清清腸胃也好,省得積了一肚子廢氣對著人亂噴。」說完,她清亮的陣子閃過一絲笑意。

「方醫生先到周綢老太太家,他要我跟你說一聲,等一下再到村頭的徐阿牛家踫面,若瑤跟他一起過去了。」兵分兩路效率比較好。

「好,我知道了,等會兒你捉住陳老先生的腳,別讓他亂動,我要把傷口處理一下,剛才我已經打了麻醉針,你等一下再幫他注射破傷風和消炎針劑。」

「是的,魏醫生。」林安怡應了一聲,幫忙按住陳老先生的腳。

魏青楓戴上消毒手套,用酒精棉球消毒傷口,取出高溫殺菌過的手術刀,一刀切下,流出的不是血,而是白色的膿水,以及無數只小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