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成疾 第七章

書名︰相思成疾|作者︰羽娃|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我早說過可以自己開車來的。」

軒轅靳看著夏侯禧祺伏在路邊大吐特吐,好笑地拍著她的背替她順氣。

「才不要,一點情調也沒有。」她一邊吐,一邊還不忘反駁。

「這里的確很有情調。」他環視著四周的人及房子,微微牽起嘴角。

「當然,」她得意地說,「誰找的嘛!」

「你的暈車癥好了?」軒轅靳偏頭看她。

離開公寓之後,她把他拖到車站買票,他知道她絕不會告訴他要去什麼地方,所以他也不問。

坐了四個小時的車,進入一個純樸的小鎮後,她又扯著他坐上野雞車,來到這個看來與世隔絕的山上,剛好太陽也下山。

一路上看她暈車暈得厲害,他就知道這個幸福的孩子肯定沒搭過這麼「平民」的交通工具。

「哪會這麼快?」夏侯禧祺的臉上有著慘綠的線條,捂著口鼻,兩眼無神。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有個操著原住民口音的當地居民走了過來。

「只是暈車。」軒轅靳溫柔地微笑著,笑容里有著深深的寵溺。

「喔。」友善的男子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她是你的女朋友嗎?要不要來我家坐坐?我家就在那間有十字架的教堂里。」

原住民的村莊大都以教堂為中心,只要教堂的廣播器一開,幾乎整個村子全听得到。

周圍的小孩聚集了過來,大家都對這兩個漂亮的外來訪客很好奇,加上原住民天生好客,熱情程度當然不在話下。

「瓦歷斯牧師殺了山豬,今天全村都要來慶祝。」其中一個沒穿鞋的小朋友出聲道。

「山豬?野生的?」夏侯禧祺的精神來了,美麗的琥珀色眸子閃閃發亮。

「是啊,這麼大一只。」瓦歷斯牧師比了個大小,帶有原住民的口音听起來特別有趣,「在果園里抓到的。」

住在中部山上的原住民大都以務農為生,盛產水梨和高麗菜,擁有自己的果園和田地是很稀松平常的事。

瓦歷斯牧師長得黑黑壯壯的,還戴了副眼鏡,看上去很和藹,一副純樸的農民樣。

「我也有去幫忙!」有個小女生搶著發言。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夏侯禧祺趕快說著。反正就是要想辦法把軒轅靳留下就對了。「听說這里有野猴子?」

「有啊,還很多呢!明天帶你們去看。」小朋友們很熱情地說。

明天?軒轅靳意味深長地看了夏侯禧祺一眼,但是她沒注意到。

「那就謝謝牧師款待了。」夏侯禧祺牽住軒轅靳的手,深深一鞠躬,根本是強迫他中獎。

小朋友們開心地圍著他們團團轉,很稀奇他們眼楮的顏色和一般人不一樣,好奇地問東問西,還問他們是不是外國人。

其實,夏侯禧祺也很想知道,他那雙銀眸究竟是來自哪里的遺傳,但是見他很有技巧地把話題帶開,就知道他並不是很喜歡回答這些私人的問題。

說起來,她甚至連他幾歲都還不曉得呢!這樣也能算是「女朋友」嗎?

「這里還不錯吧?」趁著小朋友們不在身邊吱吱喳喳時,夏侯禧祺坐到他的身邊問。

「平靜、安寧、祥和、民風純樸……」軒轅靳漫不經心地說,「你怎麼會找到這里的?」

「風帶我們來過一次,他在山上有一間小屋。」風是指美國「風格藝術學院」的負責人,同時也是焰十三盟的一份子。

當初她來的時候還覺得很荒謬,怎麼會有人想住這種鳥不生蛋的地方,住餅之後就改變了想法。

這種地方是所有特務的夢想——安詳平和,與世無爭。

「可惜,我是生活在爭戰中的人,這種生活只怕離我很遙遠。」軒轅靳輕描淡寫地說。

「軒……」夏侯禧祺還想說些什麼,有個只穿一邊鞋子的小朋友哭著跑來找瓦歷斯牧師。

「牧師……我媽媽……嗚嗚嗚……你快點過來……」

「慢慢說,你媽媽怎麼啦?」瓦歷斯牧師和藹地問。

「她好像快死掉了,你快點來啦!」小朋友抽抽噎噎地說。

「發生什麼事了?」夏侯禧祺好奇地開口。

「他媽媽生病了,我過去一下。」瓦歷斯牧師牽著小朋友的手就要離開。

「等等,」夏侯禧祺把身旁的軒轅靳推出來,「把這個人帶去吧!」

軒轅靳側頭看她。她還真博愛。

「這……」瓦歷斯牧師不懂她是什麼意思。

「我是醫生。」就連軒轅靳自己也感到好笑。

他向來不是個愛管閑事的人,學醫也不是為了救人,卻偏偏遇上了她,要他把醫生的角色發揮到最極處。

軒轅靳開始同情起焰十三盟的那兩名醫生了。

一行人隨即趕到小朋友家,診療急救並聯絡救護車送病人下山就醫結束後回到教堂,山豬都已經吃完了。

「真是謝謝你們的幫忙,上帝會祝福你們的。」瓦歷斯牧師感激地說。

「應該的。」夏侯禧祺微笑地道。

「如果不嫌棄,我家里還可以住。」瓦歷斯牧師熱情地邀請。

「沒關系,我們有朋友住在這附近。」她連忙謝絕人家的好意。

開玩笑!她還有「把戲」要玩呢!

「那就多玩幾天。」瓦歷斯牧師笑著把一大袋水梨交到他們手中,「自己種的,希望你們喜歡。」

「啊,我最愛水梨了!」夏侯禧祺開心地歡呼起來。

向瓦歷斯牧師道別後,一直沉默的軒轅靳忽然開口對她說︰「謝謝!」

「耶,謝我什麼?」她才是該說謝謝的人吧!

「我從未收過如此感動的禮物。」軒轅靳看著手中的水梨,覺得每一顆都像是沉甸甸的真心誠意,他抬眼凝視著她的眼,「是你讓我感受到的。」

他生活在爾虞我詐的世界太久了,有時候會忘記這世界上還有著純粹美好的感謝,沒有帶著任何目的與要求。

甜甜的暖意在心底泛開,夏侯禧祺覺得此刻的他眼神特別溫柔,除了感動,似乎還有其他復雜的情緒隱藏在其中。

或許他覺得諷刺吧!身為犯罪集團的首領,卻救了敵人的指揮官,還跑到山里面救人,跟他所處的世界應該有很大的對比。

但他還是會去做應該做的事,她想,或許她真的可以感化他,只要多讓他管幾件閑事就好了。

「真的?」夏侯禧祺揚著狡黠的笑,雙手背在身後,微微地傾身看他,「那你該好好謝我嘍!」話才說完,她立刻尖叫一聲,縮在他身後。

只見成群白色的大飛蛾聚集在前方的電線桿上,還有滿天飛舞的,以及佔住路面的,其中甚至有像手掌這麼大的飛蛾。

軒轅靳看著她,笑容高深莫測,「我還以為你什麼都不怕。」

「誰說的?我也只是普通的女人呀!」夏侯禧祺不服氣地道。

「你時常勇敢得令我忘記你是女人。」

「你真的這麼認為?」她驚喜地問,眼楮睜得圓圓亮亮。

「我不是說了?」他沒想到自己的話會令她這麼高興。

「太棒了!」她開心地一把勾住他的頸子,「得到你的認同是我最大的夢想。」

「你忘了‘可怕的’大飛蛾?」他好笑的提醒她,惹得她又是一陣嘰哇亂叫。

這個男人永遠都不會讓她高興感動得久一點!

唉!誰教她就是喜歡他呢?

棒天一早,小朋友們準備了烤肉的用具,帶著夏侯禧祺和軒轅靳到山丘下的小溪邊烤肉。

山中的小溪特別清澈,嘗起來特別甜美,所以山泉才會人人搶著要買,尤其是此地還有著好水產美女之說。

昨天兩個人一回到小屋倒頭就睡,直到今天早上被吵醒才起來洗澡更衣。

原住民的小朋友因為父母兄長都要去工作,所以照顧、打掃家里的工作就落在較小的孩子身上,就連五歲的小孩都得學習照顧小目比,也因此每個小朋友都能干無比。

「你要向他們多學習。」軒轅靳想起有個二十來歲的女人連飯也不會煮。

討厭!夏侯禧祺死瞪著他。難道他就不會說句好听的嗎?「對啦,反正我就是不像女人,還比男人勇敢嘛!」哼,氣死她了。

她賭氣似地站起來,往清澈的小溪邊走去,不小心絆了下,整個人便跌進水里。

來不及阻止的軒轅靳見狀不客氣地哈哈大笑。

她不服氣地看著他,雙手不斷地把水往他的方向潑,弄得他也一身濕答答。

小朋友們看見夏侯禧祺朝軒轅靳潑水,也一起過來「幫忙」;軒轅靳不得已,也只好一起下水陪他們玩了起來。

夏侯禧祺玩起來比小孩子還瘋,陽光般的笑臉帶著夏天的活力,讓軒轅靳不禁感受到心頭仿佛有陽光照耀著。

很想把她的笑容剪下來收藏好,在分別的日子里慢慢地想念,細細地回憶著只有和她在一起時才會擁有的驚奇和感動。

「看!阿姨,你要看的野猴子。」有小朋友叫了起來。

「哪里?在哪里?」夏侯禧祺興奮地問。

「就在那里,那個山頭上。」小朋友努力地指著在小山丘的樹枝上跑來跑去的野猴子。

「啊,真的耶,好高興喔!」夏侯禧祺的反應不下一個小孩子。

「阿姨沒看過猴子嗎?」小朋友天真地問。

「當然不是,我是第一次看見沒有籠子關著的山猴。」

「阿姨喜歡嘎浪嗎?」嘎浪是泰雅族語,意指山上的家。

「不喜歡就不會來了。」夏侯禧祺笑著模模小朋友的頭。

「該下山了。」軒轅靳看著手表,不知覺間已經下午五點。

「叔叔要下山?現在沒有車下山了。」其中一位小朋友說,「第一班是早上五點,最後一班是下午四點。」

軒轅靳看向眸光往上挑,一臉心虛的夏侯禧祺,就知道她是故意的。

「你們很急嗎?」小朋友失望地問。

「有點,」夏侯禧祺知道軒轅靳一直盯著她,但是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若無其事,「但是我們可以明天早上再走。」

「生氣了?」回到住處後,夏侯禧祺可憐兮兮地望著軒轅靳面無表情的俊臉。

「現在才問不會太晚?」就算再寵她,也得讓她知道事情的分寸。

「唔,對不起嘛!」她站起身,走到他身旁,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不要生氣。」她扯著他的衣服,委屈的模樣像個小女孩。

「我生氣的是你不直接征詢我的意見,你不該對我玩手段。」

軒轅靳說話的語調很輕、很溫柔,可是听在夏侯禧祺耳里就是會覺得很扎心。

「可是……」她欲言又止。要怎麼告訴他,這是他們最後一次在一起?

「就算是我,也會想吃了你。」她真以為他是聖人,面對她可以不為所動?

他不能給她承諾,也不相信愛情可以偉大到足以消弭他們之間光明與黑暗的差異,他們不會有未來,他不應該動她。

然而就因為是她,所以他無法抗拒。

「是嗎?」她握緊拳頭,像是要凝聚所有的勇氣,抬起頭勇敢地迎視他的目光,干淨清澈的嗓音里有一抹輕微的顫抖,「那就吃了我吧!」

她把他留下正是為此,他們這一別,也許就再也見不到面了,至少讓她保有對他的記憶。

震驚只有一瞬間,他看見她眼底的堅決,沉默了許久,像是在下著一生中最慎重的決定,最後他緩緩地勾勒出一抹笑紋,「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終于明白,她是來向他說再見的。

窗外的月光特別的明亮,映照著她琥珀色的眼眸顯得格外的清澈,像是將對他的感情赤果果地寫在里面,毫無保留。

夏侯禧祺雙手捧住他邪美俊逸的臉龐,使他的視線接觸到她的,兩人的氣息交流著。她看著他的目光是如此的專注,仿佛要將他烙印在心底的最深處,再也無法抹去。

她低下臉兒,輕吻著他的唇,緩慢地啃咬他的唇瓣,每一個接觸都是仔細而慎重的,她想延長這樣甜蜜的相聚,好在往後見不到他的日子里填補對他的思念。

絲緞般的黑發淹沒了兩人,他擁抱著她的身子,她的長發則環繞著他。

他的大掌扶上她縴細的腰肢,舌尖頂開她的齒際,熱辣辣地探索她口中的甜蜜,著她的舌。他雖從未說過,但他的行為早已替代他未出口的感情。

她著迷地吻著他,感受到自己對他的渴望。早在冥界時她就已經決定,只有他才是可以奪走她童貞的那個人,這是最後一個夜晚,她不想再矜持,只想保有對他的記憶。

他將她打橫抱起,放置在大床上,扭亮床頭的燈。她白皙的臉蛋在燈光的烘托下呈現透明的膚色,他輕輕地撫模她的臉,輕柔得像是在欣賞一件上好的藝術品。

這樣的觸模好熟悉,夏侯禧祺出神地看著他的神情,感覺自己像是回到了住院的那段時間。

難道那並不是夢,而是真實的?他真的來過醫院看她?

「軒……」她想出聲詢問,卻被他的唇封住了聲音。

薄薄的衣衫被情火燃燒褪去,他和她的身軀赤果相貼,熾熱的溫度上升著,他們像是回到太初,天地間只有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的時刻。

「‘如果想你是一種病,早在認識你的那一刻,我就已經得了不治之癥。’」性感慵懶又帶著磁性的嗓音突然從軒轅靳口中逸出,每一個音節都像一個令人著迷的。

「咦?」猶在激情中的夏侯禧祺被他突如其來的話語弄得迷迷糊糊。奇怪了,她怎麼覺得這些話耳熟得很詭異?

「‘今夜你是我最美麗的祭物,我要你的心悅臣服。’」他繼續低吟著,嘴角勾起一抹邪氣至極的笑意,和他口中的言語根本一點也不搭軋。

他為什麼會忽然說出這些不像是他會說的話?她無心去思考,而她究竟是在什麼地方看過、听過這些話,為什麼她一點也想不起來?

「不要分心,只要想著我,讓我探求你的奧妙。」

這……這些話是……夏侯禧祺驀地瞠大了眼楮,錯愕地瞪視著他。

「你……你看了我的小說?!」天啊!這麼惟美旖旎的時刻,他居然會說出這麼輕佻的調情句子,而且這些調情句子還是她寫的!

「不對!你該說︰‘那就佔有我,讓我成為你的俘虜。’」軒轅靳糾正她的語調像是在糾正一個小學生,大掌也順勢罩上她的渾圓。

好丟臉,如果她早知道這些話有一天會從他口中說出,打死她都不會寫那本書,雖然那本書中有著屬于他們之間的回憶,但是……

夏侯禧祺又倏地瞠大了一雙美麗的眼楮,想起這句話接下來的「動作」——

「等等!」她驚惶失措地尖叫著,想要阻止他的手尋找那處神秘之地。

不是因為她後悔了,而是因為難為情,想起那一字一句都像是她的日記,她不知道他已看見多少她的心情。

從她里手寫出和被他窺知是有差別的,她害怕他知道得更多。

「噓,不要害怕,看著我的眼楮,帶領著我,讓我感受到你的無所不在。」

「等……等一下,別玩了!」她低喊著,但想推卻的手被他扣住斑舉遇頭,眼神無助得像是心悅臣服的女奴。

「你又說錯了,」他的表情全然無辜,只有嘴角邊的笑意隱隱泄露出對她的疼惜,「你該說的是,‘你會感受到我,隨時隨地,我無法離開你。’」

這種話她怎麼可能說得出來?她可以寫,但她不能說呀!

她咬住下唇,有一種模糊的感覺,她不知道他說那些句子,究竟是因為好玩,還是真心的?

為什麼一直到了最後一夜,她仍舊看不清他的真心?

仿佛看穿了什麼,他將火熱的身子覆上她,緩緩開口,「我愛你。」

這是大野狼吞吃小紅帽前的最後一句話。

黑夜持續流逝,月光格外的清明,屋內的燈光已經暗去,只剩月亮的銀光。

軒轅靳將高潮過後短暫暈厥的夏侯禧祺攬進懷里,她的長發如同無數的披散在他的胸前,漂亮的薄唇上有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為什麼上天會安排他們相遇?這是個最惡劣的玩笑,她讓他們相戀,卻不讓他們相守。

偏偏這個小女人像是他的克星般,他無法拒絕關于她的一切,他相信她不需要他也能解決一切難題,但他就是無法對她冷眼旁觀。

他放開她,下了床走向房門,俊美的沐浴在月光下,襯著那雙銀眼,像是張開羽翼的惡魔,邪美魅人得令人無法呼吸。

「我雖然不是光明的天使,但只要有你的地方,哪怕是最深的地獄,我也願意與你同去。」夏侯禧祺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繼續念著後半段的小說句子,喚住了他的腳步。

軒轅靳轉過身來,與她凝眸相望。

夏侯禧祺柔軟優雅的身段毫無遮蔽地展露在月光下,像是瓖上銀色的光圈,落入幾間的精靈。

他微微地勾起唇線,轉而漫步踱向窗邊,眺望滿天星斗。

山上的星星特別地明亮耀眼,數量也比在平地上所能見到的更多,即使不開燈,也一樣能照亮黑夜。

微弱的光線將兩個果身如完美藝術品的男女籠罩在其中,在這個時刻,似乎有什麼在竄動著,靜默包圍著他們,只剩下窗外昆蟲鳴叫的聲音,以及星星的私語。

良久,他旋身對上她等候的目光,輕淡的低語,「夏侯震是我的生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