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袖添飯香 第9章(2)

書名︰紅袖添飯香|作者︰簡薰|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相對于紀老爺的笑咪咪,陸姨娘的臉上笑開花,李氏的表情當然就顯得很微妙。

紀頤溯長年看她臉色,自然懂,于是轉頭小聲跟李知茜說︰「只怕是等一下就要發作。」

「不會吧?」李知茜也壓低聲音,「現在雲綿三織都在,姑姑那麼愛面子,怎麼可能願意在大家面前丟臉。」

無論哭求,還是跪求,在姨娘還有庶子女面前做這種事情,對于正妻的威嚴來說是很大的傷害。

但也許是想置之死地,換得柳暗花明。

如果連她都覺得不可能,一旦真的這麼做,姑丈肯定會被嚇到,相對的,成功的可能性也就提高了。

「等下她肯定會開口,我知道你不想幫求,但與她是姑佷,不幫著說話又顯得奇怪,要不推說身體不舒服,進去躺一下,才出月子,想躺想睡都是正常。」

「不用,我倒想看看,她還能怎麼對我。」

在夫妻倆小聲說話間,席面已經撤下,丫頭鋪上干淨的桌巾,端上茶水點心。

紀雨順這時候跑到紀老爺身邊伸手,蹬著小腳說︰「爺爺抱我。」

紀老爺立刻把愛孫抱到膝蓋上,順手拿了塊雨順喜歡的玫瑰糕,剝了小塊喂他——紀頤溯小時候,也愛在他膝蓋上吃玫瑰糕。

李氏笑笑,「小孩子長真快,生出來才那麼小,明年都能進小學堂了。」

紀老爺笑咪咪,「可不是。」

紀頤溯跟李知茜互看一眼,快來了。

「河順跟流順,只怕也是轉眼會走路,會說話。」

紀老爺心情很好,「小孩子眨眼就大兩寸,所以要天天抱過來看一看。」

「雨順真可愛。」李氏也跟著逗了一下,「頤溯現在三個兒子了,我們紀家也算熱鬧起來了……只不過,老爺就不想看看頤生名下那幾個嗎?」

紀老爺臉色一沉,「好好的提他干麼?」

「若真的是「好好的」,我又怎麼會提。」李氏眼楮一紅,「老爺只想著自己好,卻是沒想過我好不好,明明有兒子,卻不在身邊,女兒又嫁到那麼遠,老爺,頤生已經知道錯了,家里這樣大,又不缺一個院子,你讓他回來吧。」說完,立刻跪下。

一個屋子的主母跪下,妾室哪能還坐著,陸姨娘當然馬上跟著跪,而當母親的都跪了,孩子自然只有跪的分。

于是一下子,嘩啦啦跪了一屋。

「老爺你看看,這家里上上下下,都希望頤生回來,大家跪著求你呢。」

李知茜只能驚訝了,姑姑真不愧是官家小姐,好一招借刀殺人,明明就是她逼大家跪的,怎麼變成全家一心求姑丈開恩呢?

她看了自家夫君一眼,紀頤溯一臉「看吧」。

「頤溯,這個家現在幾乎是你在當了,你跟你爹說,讓不讓你大哥回來?你若說不讓,身為母親也絕無二話,只怪我沒把你教好,讓你有了權勢就忘記手足,讓你把金子看得比親情重要。」

天啊,姑姑居然來這招!

紀頤溯哪能說不,這場面,這倫理,他要是說不,只怕紀老爺也不痛快了,覺得這兒子無情。

但要說「讓」,那麼一旦紀頤生一家返還,接下來就是姑姑幫兒子奪權的腥風血雨,這些年的平靜都會遠去,指不定還會因為奪權不成,反倒是挖了紀家船運的牆角。

「母親多慮了,當年大哥帶著齊氏回來,兒子也是替大哥求過情的,就在這客廳,一樣跪著希望爹息怒,難道母親忘了嗎?父親在蘇府外一跪數時辰,導致後來雙膝疼痛,兒子徹夜給父親水敷,也在勸父親息怒,這事情母親不知道,但父親可作證,兒子整夜只替大哥求情,至于後來賠償蘇家的錢,更是兒子一次一次去交涉才換回來的數目,雖然在蘇家受盡羞辱,但為了避免大哥入獄,兒子也是忍著去做了,兒子當時還被蘇副知州的茶杯砸破額頭,不知母親是否記得?」

紀頤溯頓了頓,「雲緞遠嫁鄭家,鄭家偏生看不起紀家,成親三年,不曾來往,當我們不存在,若是大哥能回來,到松柏院承歡膝下,兒子自然是替母親高興,大哥現在還未娶妻,名下也只有齊氏生的兩個女兒,待大哥回家,我們便能替大哥張羅婚事,到時候熱鬧一下。」

李知茜听得全身發抖,太想笑了。

紀頤溯看似求情,但句句都在提醒紀老爺,紀頤生干了什麼好事——劫走良家婦女,害他這把年紀在蘇家門口跪求,賠了一百多萬兩,然後當事人大搖大擺的說︰嗨,我回來了。

丙然,紀老爺的臉更黑了,「都給我起來。」

李氏跪著,當然沒人敢起來。

「老爺,當初你到我家求親,說過不納妾,我這才答應下嫁,可是呢,我還懷著雲緞,你便帶人進門,今日你有妾室,有通房,有孫子,可我呢,我有什麼?老爺你模著良心,是你對不起我,還是我對不起你?」

紀老爺一下尷尬起來,這事的確是他對不起她,想了想,「我早說讓雲緞招贅,你又不肯,嫁那什麼鄭家,誰把我們當親戚。」

「現在我又不是在說雲緞,老爺,你就兩個兒子,難道真容不下你的嫡長子,忍心讓他一個人住在外頭,生的孩子不能認祖歸宗?」

紀老爺听到「嫡長子」嘆了口氣,「夫人,哪里是我容不下他了,從小到大,我什麼都給他最好的,很多事情也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他那樣搶齊氏,又大搖大擺回家,真的是想害死我們全家啊。」

「他知道錯了……」

「我沒給他機會嗎?我說過,只要他押著齊氏上官府,他就還是我兒子,他怎麼選的,你也看到了不是嗎,寧可要那女人,也不肯要爹娘,夫人,他是你的兒子,也是我兒子,你真以為我不傷心?」

「老爺,當時他不會想,但我最近去看過他,他說真知道錯了,想回來認錯,想回家孝順老爺……」見紀老爺不為所動,李氏又道︰「石榴,你過來跟你姑丈說,讓表哥回來吧,你剛給紀家添了兩孫子,是大功臣,你姑丈會听你的。」

李知茜心想,果然火還是燒到她身上了,她才不想求,只是若不求,倒顯得她的夫君容不下嫡長子。

泵丈也是,他自己氣大兒子,但又不準二兒子氣大兒子,讓晚輩很為難。

她想想于是道︰「姑姑,表哥是紀家的嫡長子,自然應該回來,可是恕佷女無禮,當年若不是齊太太善心,我早死在官道邊,救命之恩未報,已經羞愧,若再與齊氏居于一個屋檐下,佷女日後無臉見人。」

一番話合情合理,只是,李氏臉色卻是不好看,「不過就是個妾室,將來命她不準出躍鯉院便是了。」

「可是姑姑,表哥還沒娶妻,齊氏就可能扶正,姑姑要跟姑丈求情,不如先給表哥說門正經親事,小門小戶也不要緊,重點是姑娘霸氣點,鎮得住齊氏,等生下兒子,再抱著兒子認祖歸宗,一切水到渠成,也許表哥有子後,改了心性也未可知。」

李氏臉更黑了,她也知道該這麼做,可現在這種狀況,哪家小姐敢嫁給她兒子。

但現在看著滿廳,真能說上話的,也就只有這剛剛生了雙胞胎兒子的佷女了,老爺因為多得一對雙胞胎孫子,心情好得很。

想也不想,便跪行到她旁邊,低聲道︰「石榴,你真不幫姑姑?」

「石榴不正跪著嗎?」

「姑姑也不跟你客套了,不管你跟紀頤溯是怎麼又牽上線的,別以為你在京城做的事情可瞞過所有人,今日你不想辦法好好的求,認真的求,我就把事情說出來,大家都不好過,我們同樣姓李,我若淒涼無子,你也別想享福,紀家家大業大,我們姑佷聯手過上好日子才是真的,你這麼聰明,總不會不知道該怎麼選吧。」

「姑姑,爹爹從小疼你,可他過世後,你跟祖母是怎麼對待我的?爹爹放在紀家那六千多兩銀子,怎麼到我手上只剩下一千兩了?明知道陸姨娘肯定不喜,還硬要說親,讓我最後不得不遠走京城,現下好不容易過上一年好日子,又逼我得跟齊氏一個圍牆內生活。姑姑,若爹爹泉下有知,肯定感謝你這好妹子如此照顧他的孤女,肯定不會後悔從小到大他如此疼你,肯定贊同你為了自己,如此坑殺他女兒,一次又一次。」

李氏臉一陣紅一陣白,大哥從小疼她,如果可以,她也想好好對待他的女兒,但兩個弟弟不爭氣她有什麼辦法,兒子不爭氣她又有什麼辦法。

想起紀頤溯一日風光過一日,又想起自己兒子住的那一進小屋,下人也才四個,除了齊氏名下兩個女兒,再無其他,堂堂一個嫡少爺居然過成這樣,李氏心腸很快又硬起來,「你是打算裝蒜到底了?你以為事情掀開,紀家會當成沒事?」

李知茜心想,果然還是兒子重要,「姑姑在說什麼呢,石榴不明白。」

「你不明白沒關系,我讓你姑丈明白就行。」

李氏說完,又跪行回紀老爺面前,「頤生做錯事情要罰,我無話可說,但生為紀家女主人,卻是有件事情要老爺定奪。」

紀老爺已經開始不耐煩,「說吧。」快點說,快點處理,快點解散。

好好的滿月日非得搞成這樣,大家跪滿廳,很好看嗎?

「有兩件事情要跟老爺說,第一,頤溯放在船驛一個叫做玉葉的丫頭有孕了,玉葉說,頤溯請歐陽大夫診過,是男胎,我屢跟知茜說要把丫頭帶回來,她非但不肯,歐陽大夫診出是男孩,她還硬是灌藥讓孩子沒了,玉葉養了一個多月還神情憔悴,雖然是我佷女,但如此心狠手辣,殘害紀家子孫,我不知道該怎麼教導,老爺自己定奪吧。」

李知茜皺眉,玉葉有孕?她能想到的就是,玉葉有孕,但不知道怎麼的沒了,剛好讓姑姑放在船驛的人知道,于是借題發揮。

女人瞄了紀頤溯一眼,他輕輕搖了搖頭。

李知茜這下奇了,姑姑走這招,到底是想讓他們夫妻失和,還是想陷害她小肚雞腸?

等下要開堂審,姑姑肯定要把玉葉抬出來當人證,難不成玉葉還能當著紀頤溯的面說自己懷孕了,被灌藥了,她還要命不要?

但不得不說,姑姑這招還是挺厲害,歐陽大夫是出了名的會听脈,他說是男胎,九成是男胎,男孫不嫌多,姑丈听到肯定肉痛。

丙然,紀老爺臉色頗是微妙,「第二件事情呢?」

「當初頤溯要娶知茜,只含糊講是在京城認識,原以為兩人有緣分,也替孩子高興,沒想到前兩日我回家探視母親,弟弟跟我說,頤溯是去三朝元老的田大人家里喝酒,知茜以田大人侍妾的身分出來陪客,田大人見頤溯喜歡,把這小妾送給了他——知茜是我佷女,能有好歸宿我自然替她高興,只不過,娶個小妾當正妻,怕是瞞不住,將來,紀家恐怕成為馨州笑話。」

李氏說完,有意無意看了李知茜一眼,李知茜簡直傻了。

而這傻看在李氏眼中卻成了另一種意思,李氏臉上明明白白寫著︰看吧,我說我知道你的底。

你不救我兒子,你也別想過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