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宅寡婦 第3章(2)

書名︰興宅寡婦|作者︰金萱|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趙楠沒想到離闊李家村之後,自己竟然還有機會再做顧問,而且這回向她取經問路的可不是那些大字沒認識幾個的小村民,而是身分、見識、智慧皆不凡的皇甫家少主。

皇甫家,大京國赫赫有名的皇商,以鹽務、河運跟海運稱霸大京國,而那個她一直以為命不長的破病少爺竟然是那富可敵國,連皇上都不敢輕易得罪的皇甫家少主,也就是下任家主,這實在是……該說什麼呢?她這回是真正的傍到大款中的超級大款了。

破病少爺——不是,現在應該稱他為皇甫少爺才對。

皇甫少爺老實告訴她,他在不久後即將離開,因而才問她將來有何打算,是否願意受雇于他,與他一起離開,繼續做他的專屬廚娘與謀士?

皇甫少爺在听聞她在李家村所展現的智慧後,對她崇拜不已——她是這麼覺得啦,然後打算三顧茅廬聘她為幕僚謀士,好幫他處理皇甫家現在所面臨的處境。

皇甫少爺虛心求教的跟她說明了現在的皇甫家其實內憂外患,內有家賊內神通外敵,外自然是競爭對手的無所不用其極,並告訴她,他其實並不是生病,而是被內奸設計所重傷,才會躲到福涼城來養傷。

可憐的皇甫少爺,竟然被逼得受了重傷也有家歸不得,于是看在這些日子來他不難侍候又出手大方的分上,她決定幫他想想辦法,給點個人淺見什麼的,但幫不幫得上忙她不能保證,所以他也用不著給她什麼賞賜,只希望在他們離開後,她能繼續住在這個小院里,她願意支付租金,只求他們租金別開太高。

皇甫少爺不置可否,直接進入主題問她看法。

「內鬼是一定要抓出來的,但你們也不能因此而一昧的姑息養奸,鹽商那邊會出這麼大的問題完全是你們自己縱容出來的,怪不了別人。」她不客氣的點評道。

「如若是姑娘,你會怎麼做?」

「一發現苗頭不對就該將它掐死。」

「打草驚蛇又如何?」

「驚了就驚啦,總比你不驚他,讓他安心的吃飽喝足,養虎為患來得好吧?想不打草驚蛇,你得先確定對方只是條蛇,不驚他,你便能輕易的抓到他,當他是只老虎時,你還怕什麼打草驚蛇呀?」她沒好氣的說。

皇甫世從沒听過這種論點,頓時有些呆滯,但想一想又覺得她說得非常有道理,原來他和父親一開始便錯了,姑息養老虎……

「不過現在說這些已無用,得想辦法收拾那些狐假虎威,狼狽為奸的鹽商才行。該怎麼做呢?」

趙楠眉頭輕磨,一臉認真的思索著,兩只手肘撐在桌面上,其中一只撐著下巴,另一集則是伸出食指不斷地點著頭,好像這麼點下去就能將辦法點出來一樣。

皇甫世第一回看見她如此自然的模樣,沒有一絲拘束,也沒有一絲作假,雖仍梳著婦人頭,沒施脂粉,除了頭上的木簪子,身上無其他飾品,衣著顏色也顯得暗沉、樣式老氣、料子粗糙,卻無法掩飾她的年輕與姣好面容,不過最吸引他的卻是那雙充滿智慧的明亮雙眼,真是動人啊。

「我想來想去,現在也只有兩個辦法。」趙楠在沉思了好一會兒後,驀然開口道。

皇甫世有些驚喜,他認為只要能想到辦法就很厲害了,她竟然不僅想到了辦法,還想了兩個。

「請姑娘指教。」他有些迫不及待。

「一是強勢介入,破而後立。二是合縱連橫,雙管齊下。」

「鹽乃生活之必須,強勢介入恐禍及無辜百姓,如能避免,我希望能盡量避免。」

「那就只剩下第二個辦法,合縱連橫了。」

「何謂合縱連橫?」

「一堆小鹽商聯結成一個勢力,對抗你皇甫家這個大勢力的作法便是合縱,而連橫則是小鹽商與皇甫家聯盟,以求苟安。」

「但現在的情況是他們明面上與皇甫家連橫,暗地里卻是合縱對付皇甫家。敵暗我明的情況下——」

「咱們難道不能化明為暗嗎?」趙楠直接打斷他說。「不要用皇甫家的名義,找幾個人假扮幾家鹽商,先混進合縱勢力里,在勢力里各自分化合縱力量,等掌握各勢力再來連橫,這樣要收服那些亂象便簡單多了。」

「但事後若讓那些人知道背後是我皇甫家指使的,難保那些人不會再造亂反撲。」

「所以不管是合縱或連橫都不能只是口頭上或簡單的合作條約,必須要有實質利益上的瓜葛才行,一旦將大伙都綁在一條船上之後,他們要如何造亂反撲?」

「就怕那些人胃口太大,根本就不在乎那點蠅頭小利。」

「一筆錢也許是蠅頭小利,但每月或每年都有一筆可領,甚至只要他們越為皇甫家賣力領得就越多呢?」趙楠勾唇微笑。

「姑娘這話的意思是?」

「皇甫家每年從鹽務上賺的錢應該很多吧?拿出百分之三或百分之四五的營利與鹽商們共享,以求永久性的和平共處與合作,應該很值得吧?」

她微笑著說,接著將現代公司股分的概念說給他听,她相信以他的聰明智慧,加上她的淺見點撥,要解決皇甫家現在鹽務營運上所面臨的困境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才對。

趙楠仰躺在床上回想著下午與皇甫世的那一席談話,身旁的馨兒已經睡著了,她卻躺了半晌還毫無睡意。

四周一片寧靜無聲,隱約間,她似乎听見遠處傳來打更人打更的聲音,敲了三下,三更天了,而她竟然還醒著睡不著覺,是怎樣?

正當她躺在床上為自己莫名其妙的失眠而生起悶氣時,她的房門突然被打開,一道黑影以飛快的速度轉身闔上房門後,又朝她這邊撲了過來。

一切來得既突然又快速,簡直是眨眼間的事,她驚覺想尖叫救命時,對方已一把搗住她的嘴巴。

「嗯嗯——」

「別動,是我,皇甫世。」

媽的,這破病少爺是想嚇死誰呀?半夜闖進她房間里,還對她動手動腳的,甚至命令她別動?她就偏要動。

「有人闖進來了。」

她倏然靜止,然後伸手將他搗在她嘴巴上的手拿開,以氣音問道,「什麼人?小偷或是來找你的人?敵人?」

「不像小偷。」

那就是來找他的敵人了。趙楠在心里忖度著,然後小聲問他,「你要我怎麼做?」

「有辦法讓他們在閬進來之前就放棄離開嗎?」

趙楠思索了下,隨即點頭,也沒去想在黑暗之中他能否看得到她點頭的動作。她微微轉身,貼在馨兒的耳邊,一手輕覆在馨兒的嘴巴上,一手輕輕地搖醒她,同時柔聲對馨兒說︰「馨兒,叫娘。」

「娘?」半夢半醒的馨兒發出囈語輕聲。

聲音太小了。她頓時有些著急,因為她已听見房門外傳來些許聲響,那些賊人正往她的廂房靠近中。

「馨兒,大聲點,叫娘。」她貼在馨兒耳邊再度引導的說。

「娘?」

半夢半醒的馨兒听話的將聲音加大了一些,但趙楠一點也不確定外頭的人是否能听見,而且也沒時間讓她去考慮這個問題了。

「孩子的爹,你壓到咱們閨女了,睡過去一點。」她以帶著濃重睡意的嗓音開口道,然後又伸手拍了拍皇甫世,發出啪啪啪的聲音。

「孩子的爹,睡過去一點啦。」她微帶腦怒的喊出聲音,接著迅速貼靠向皇甫世,在他耳邊以氣音指點道︰「你也發出一點聲音呀,唔一聲也行,快點!」

「唔。」皇甫世從善如流的發了一個唔聲,躺倒在床上的趙楠則配合的弄出一個翻身的聲音。

「唔什麼唔,睡得跟死豬一樣!」她再度開口,這回語氣中有著抱怨,說著還用力的拍了他兩下,發出啪啪兩聲巨響,听起來就覺得好疼。

房內安靜了下來,門外也是一片靜默,趙楠不由自主的屏住氣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的等待著,側耳傾听外頭的動靜。

「娘?」床上的馨兒突然在睡夢中囈語出聲,差點把她嚇得心髒病發。

「乖乖,娘在這兒。」她咕噥的應道,伸手拍了拍馨兒。

房里再度陷入一片沉靜中,房門外依舊靜謐無聲。

那些人到底走了沒?趙楠並不知道,只知道身旁的皇甫世沒動,所以她也不敢亂動一下。

餅了一會,外頭突然傳來些許聲響,像是有人在低聲說話,趙楠听不清楚那聲音在說些什麼,但有練武的皇甫世卻听得很清楚。

「走吧,應該是尋常人家的一家三口。」那人低聲說。

皇甫世聞言不由自主的揚起了嘴角,然後一路听著那兩人的動靜,直到他們翻牆離去為止。不過他依然安靜不動,一方面為防那兩人的離去只是為了誘他現身;另一方面則因留戀從趙楠身上傳來的淡淡香氣。

孩子的爹……

想起她剛才對他的稱呼,他的金有一絲莫名的觸動,似驚又似喜,感覺有點說不出來,但絕無一點被冒犯或不悅的情緒。

他是皇商皇甫家的少主皇甫世,身分高貴,足以匹配皇家公主,像她這麼一個嫁過人的高齡村姑寡婦,照理來說該與他毫無交集,即使有交集,他也應該連看都懶得看一眼才對,可是現在的他是怎麼一回事,竟然留戀起對方身上的香味,還堂而皇之的佔人便宜、吃人豆腐,他到底是怎麼了?

「他們走了嗎?」她突然用氣音問道,濕潤溫暖的氣息瞬間拂上他耳朵,讓他忍不住輕顫了一下,感覺整個臉都熱了起來。

他迅速直起身,向後退去,拉開兩人的距離,然後稍微穩定了一下心情與思緒才冷靜地輕聲回答她的問題。

「沒再听見聲音,應該是走了。」

「真是嚇死人了。」趙楠頓時松了一大口氣,在黑暗中坐了起來,學他輕聲開口︰「那些人怎麼會知道你躲在這里?」

「他們不知道,不然也不會如此輕易離去。」他小聲答道。

她安靜了一下才開口又問︰「有道理。但如若不知道,他們又怎會搜索咱們這個小老百姓住的小院?」

「或許是因為始終找不到我,他們決定再次搜索我可能藏匿的地方,同時擴大範圍才會找到這里來。」

「這麼說來,他們既然搜查過咱們的小院了,你不就安全了?」

「不見得。」

「怎麼會?他們剛才不是搜過了嗎?難道他們還會再來?」

「極有可能。我與他們打交道不是一兩天的事,對于那些人還有一定的了解。」

「那怎麼辦?要離開這里嗎?」

「不,這樣做是此地無銀三百兩,處境只會更危險,不會更安全。」

「那該怎麼辦?」

「只能麻煩你繼續讓我待在你這里扮孩子的爹了。」

「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