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心射月 第七章

書名︰無心射月|作者︰慕楓|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再接到父親的電話是隔天的事了。

他約她到某一家餐廳見面,說有事要跟她談。

爸什麼時候回來的啊?為什麼昨天在電話裏不告訴她呢?

他又有什麼事要跟她談?需要這麼……這麼神秘啊?

無心懷著滿月復的疑問來到那一家指定的餐廳,才一推開門進去,就听到左側有人招呼——

「丫頭,這裏。」有一名斯文俊秀的成熟男子朝她揮手。

男子看起來很年輕,而且英俊,一點也不像有個二十四歲女兒的男人。

她旋身走來,「爸,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男子叫無涯,今年三十九歲,是無心的親生父親。

「坐下來再說。」他示意,

無心在他的對面落了坐,「爸——」

他喝了口飲料,「前天回來的。」

前天?那不就……是說昨天和她通電話的時候,他已經身在台北了!

「爸,你在玩什麼把戲啊?」她一頭霧水。

「請問小姐點些什麼?」服務生的眼中閃過一抹驚艷。

這一對真是郎才女貌,叫人羨煞啊!

「給她一杯曼特寧。」無涯替女兒點了她慣喝的咖啡。

「好的,還需要些什麼嗎?」

「先這樣就行了,若有需要我們再點。」無心急著問個清楚。

服務生離去後,無心就迫不及待的問︰「爸——」

無涯早知道她要問什麼了,先她一步開口,「我才—回來就听你住處對面的沈太太說你跟一個怪異的老頭子同居,隔壁的謝太太也說那是一個邋遢的男人,你先告訴我是怎麼一回事。」

他的消息一向很靈通,住在丫頭附近的太太們都是他的耳目。

「呃——」她一怔。

那些多嘴又長舌的三姑六婆們!竟然告她的密來討好她的父親!

她早該知道的,以父親的英俊外貌在那些婆婆媽媽之中肯定會大受歡迎的。

敝異的老頭子?桂月看起來有那麼老嗎?

要是讓桂月知道有人用「怪異的老頭子」來形容他,不曉得他會不會吐血啊?

以他的個性來說……大概不會吧!他一向不在乎自己的外表,也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

他出聲喚回無心神游太虛的思緒,「丫頭、丫頭,我還在等你給我解釋呢!」

他說什麼都不會同意丫頭和一個老頭子在一起,更遑論對方還是個怪異約老頭子。

那……那根本就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嗚……真是糟蹋了他漂亮大方、可愛迷人的女兒啊!

「爸,你別听她們胡說八道,桂月才不是什麼怪異的老頭子,他……」才二十五歲而已。

無涯揚起眉,「原來他叫桂月啊!姓什麼?」名字還不錯。

「席,他才二十五歲而已。」橫豎都是要說清楚的。

席桂月啊!真是糟蹋了一個好名字。

「幾歲有差別嗎?」他那一臉的落腮胡看起來比他這個年屆不惑的中年人還要老!

無心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什麼意思?」

「他的樣子看起來比你爸——我還老耶!我可沒興趣讓一個看起來比我老的男人對著我叫岳父。」無涯不悅地哼了哼。

看起來比他還老?

無心悚然一驚,「爸,你看過桂月了?」

「小姐,你的曼特寧咖啡,請慢用。」眼務生將無心的咖啡送上。

「謝謝。」她朝他點了點頭。

無涯靠向椅背,「要不,我怎麼知道他看起來比我老呢!你到底是喜歡他什麼地方?」

「爸,你跟蹤我?」她簡直不敢相信。

他理直氣壯地,「我擔心自己的女兒啊!」

行經他們身邊的眼務生不小心听到無涯的話,霎時瞪大了雙眼瞅著無涯和無心猛瞧,一臉的不相信。

怎麼可能?這個男子看起來太年輕了,一點也不像有個女兒這麼大的中年男子。還以為他才三十幾歲,而身邊的女孩子是他的女朋友呢!

無心無從反駁起。

無涯想弄清楚的事情可多著呢!「你是怎麼認識他的?交往到什麼程度了?又是喜歡他什麼地方?」

「爸,你別以外表來評斷一個人,桂月除了比較不修邊幅一點外,他是個不多見的好男人,我很喜歡他,希望你也可以丟開對他的偏見,誠心接納他。」其實心底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她就是不想錯過他,她就是想要他呵!不想讓別的女人知道他的好,所以,她才會不計一切代價地用一千萬買下他啊!

她從沒有過這種感覺。

看著女兒執著的眼神、認真的表情,他知道她是真的愛上對方了!但是,為什麼會是一臉落腮胡的席桂月呢?

他的寶貝女兒值得比席桂月更好的男人來愛她,至少,他以為丫頭的男朋友條件不能比他差才行。

無涯以輕哼來表示他的不滿。

「爸,是我先喜歡上桂月的……」她將詳細的情形一五一十的告訴父親,沒有任何隱瞞。

她希望她最愛的兩個男人能夠和平共處。

多了解事情一分,無涯臉上的不以為然就多一分,「席桂月那小子究竟有什麼好的?」他看不出來。

「老爸——」她拽長尾音。

他最討厭丫頭叫他老爸了!他可一點也不老啊!

要是不說明他和丫頭的關系,大多數的人會以為他們是一對情人呢!

「好啦!」他答應得不甘不願。

「爸,那你什麼時候要和桂月見個面?」打鐵要趁熱嘛!而且,也該是他們認識彼此的時候了。

「不急。」他還不想那麼早和席桂月見面。「在國外待了半年多,我得花一些時間了解PUB現在的營運情形。」

她想想也對,「好吧!邪就等有空的時候再約吧!」反正來日方長,也不急在這一時嘛!

「嗯!」無涯微微—笑,暫時拋開那惱人的事實,「我還沒吃午餐呢!你呢?」

「我也還沒。」這麼一折騰下來,她幾乎忘了自己還沒吃午餐,肚子正在唱空城計呢!

無涯招來服務生,「你要吃什麼?」

「給我A餐。」她怕麻煩,直接點了商業套餐組。

「我要C餐。」他把menu退給服務生。

唉……雖說要暫時拋開惱人的事實,但是,席桂月卻霸住他的思緒不放——

那小子還真是幸運呢!能夠得到他寶貝女兒的青睞。

好吧!雖然看在丫頭的份上,他可以勉強接受席桂月那小子,但是,可不能讓他太好過啊!

誰叫他搶走了他的寶貝女兒呢!

一個壞心的念頭緩緩地在他的心中成形……

以往,每當無心休假的時候,她都會跑到徵信社去幫他整理被他弄亂的辦公室,偶爾遇到沒有什麼危險的小Case,她也會跟著他一同去執行任務。

經她這麼鍥而不舍的努力之後,他似乎漸漸被她改變了,不再把辦公室弄得一團亂,雖然還不到整齊的地步,至少,像個人待的地方了。

但最近她好像挺忙的,經常不見人影,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

懊不會又遇到什麼麻煩了吧!

席桂月把顧客委托的Case擱在一旁,特地抽空瞧瞧究竟是什麼事讓她忙得不可開交?

眼見她又要出門,他一路開車——隨著無心,直到她停妥車子進入一家餐廳。

她自己一個人來這兒用餐嗎?為什麼不找他一塊?想法才剛成形,他就經由餐廳的透明落地窗瞧見她走向一個成熟英俊的男人……

他是誰啊?和心心又是汁麼關系?席桂月滿月復的疑問。

看著餐廳內無心和陌生男人有說有笑、狀似親昵的模樣,不消問也知道他們關系匪淺,顯然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席桂月深幽的瞳眸迅速地轉沉,一股不知名的怒火迅速在他的胸腔中延燒開來,一點一滴地蠶食他的理智。

沒想到他竟是被她玩弄在股掌間,而毫無所覺啊!

是他太相信她了吧!

沒想到她竟會是腳踏兩條船的女人!

真是人不可貌相。

懊死的!席桂月極力隱忍住心中的怒氣,正準備邁開步伐的腳一頓,心想應該也要听听她的說詞,或許……是他誤會了。

心念一轉,他立即掏出身上的行動電話,撥了無心的電話號碼。

「鈴……」餐廳內,無心身上的行動電話立時響起一陣音樂。

她不疑有他地接起電話,「喂!」

「是我,你現在在哪裏?」他勉強讓聲音听起來正常無異,目光始終投注在餐廳內的無心身上。

「餐廳啊。」她據實回答,

他不動聲色地又問︰「自己一個人上餐廳多無聊,為什麼不找我?」

坐在無心身旁的男子不經意地一抬頭,發現了餐廳的落地窗外顯眼的虯髯客,是席桂月!他還在想他什麼時候才會覺得不對勁呢!

他可是特意使出渾身解數來絆住丫頭,制造出她冷落他的假象,這麼一來總算沒有白費他的心思。

席桂月怎麼也想不到他會是丫頭的父親吧!

無涯故意地伸手攬著無心的肩膀,營造出一副曖昧的親密來刺激外頭顯然已經十分不悅的席桂月。

「我和我爸一起來的!」她依然毫無所覺。

裏頭那個男人看不出他的真實年齡,但,怎麼也不可能會是她的父親啊!

很好,她說了謊,席桂月冷嗤了一聲,「你爸?」

一旦說了謊,就表示她和那個男人之間有秘密,不可告人的秘密。要不,她為什麼不說實話?

「是啊!」她覺得有一點奇怪,可是,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桂月,你怎麼了?」

席桂月沒再開口,逕自將電話切斷。

「嘟……」電話突兀地斷了。

無心莫名其妙地望著手中的行動電話好半晌,是她的錯覺嗎?還是桂月真的在生氣?

但是,他在生什麼氣?就為了她沒有找他共進午餐嗎?不會吧!別月不是那麼小心眼的人啊!

還是……他誤會了什麼?她應該沒有做出什麼會讓他誤會的事吧!無心捫心自問。

無涯不著痕跡地瞅了落地窗外的虯髯客一眼,一抹計謀得逞的笑意徐緩地爬上他的嘴角。

席桂月冷凝著臉轉身拂袖離去。

而自始至終,無心都被蒙在鼓裏。

席桂月飆著車子離開,思緒卻始終離不開方才瞧見的畫面。

以她和那個男人的熟稔程度來推斷,他們認識的時間或許比她出錢買下他還要早……難不成她從一開始就打算周旋在兩個男人之間,當一只花蝴蝶嗎?頓時,一股狂烈的怒火盈滿他的胸噫間。

腳踏兩條船啊!他還真是低估了她啊!

他以為她或許主動了一些,不同於中國女性數千年來的矜持含蓄,但是無妨,他並不是觀念還停留在那種「女人必須被動等男人追求」的恐龍時代的老八股,現代女性有自主權,當然也可以主動追求心儀的異性,女男平等並不單單只是一句口號,但不該是矯枉過正的花心。

他以為她或許行事作風較不按牌理出牌一些,不能以常理來論斷,但他也認同人生是該多些變化才有樂趣。

他以為她雖然用一千萬來買下他當她的戀人,但是,應該不同於一般從事特種行業的女子的報復心態,其行動的背後該有她的真心在……

是他錯看她了嗎?

是他被她制造出來的假象給蒙蔽了嗎?

在她打算用一千萬買下他當她的戀人時,他是很驚訝外加那麼一點震撼,他的心被她的堅決和不借一切的沖動所撼動,他真的相信她是愛上自己了,甚至也在不知不覺中被她所吸引。

懊死的!席佳月握著方向盤的手隱隱浮現青筋。

她只是玩玩而已嗎?

若這一切對她而言只是游戲,那麼……該是結束的時候了!

解約?

「為什麼?」她真的不明白。

她以為他有那麼一些喜歡上她了,難道都只是假象?

席桂月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為什麼?」那個男人的事她真以為可以瞞天過海嗎?「你已經有新歡了,不是嗎?」

新歡?什麼新歡?她听得一頭霧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裝蒜?席桂月冷笑了一聲,難不成她還想繼續隱瞞下去?「你還想騙我嗎?我看過你的新歡了,長得還挺英俊的嘛!」

他不愛被人當成傻子玩弄。

「誰是我的新歡?」他的眼神刺傷她。

他肯定是誤會了什麼,不然,她不會在他的眼裏瞧見鄙夷!

即使是她最初開口說要買下他之際,他也不曾有過絲毫看輕她的意思,那麼……究竟是什麼原因?

席桂月漠然地拍了拍手,「演得真好,我幾乎要相信你的話了,若不是我親眼瞧見那一幕的話。」他的眼神更冷了。「周旋在兩個男人之間會讓你感到快樂嗎?還是耍著我玩真那麼有趣?」

他氣的不僅僅是她的欺瞞、背叛,更氣自己的識人不清,竟然……竟然喜歡上她了。

她究竟是什麼樣的女人?

他的意思是……她背苦他和其他男人糾纏不清?「另外那個男人是誰?」她也想知道。

他的目光像鋒利的刀傷人於無形,「你真把我當成傻子了?」他倒是小顱了她。

「我什麼也沒有做,沒有新歡、沒有另外一個男人,自簽下契約的那一刻起,我的生命中就只有你。」她剖心地坦承,希望能將誤會解開來。

她的眼中、心底只裝得下他一人。

「說得真好!」只不過他不會再相信她了。

他只相信親眼所見的事實,

「我說的全都是真的……」為什麼他就是不肯相信她呢?

到底是哪邊出了差錯?竟在一夕之間讓她從天堂跌進地獄裏。

「夠了!不要再演戲了。」席桂月極力隱忍的憤怒瞬間爆發,「你昨天和誰去吃午餐?」

昨天……她仔細地回想,「我的確是相我爸去吃午餐……」

她還想騙他?不可原諒。

他冷冰冰地截斷她的話,「我們沒什麼好說的了,從此刻起,咱們路歸路,橋歸橋,互不相干。」

聞言,她的一顆心像是被鑿出一個大洞來,痛楚慢慢地蔓延開來。

誤會可以解釋清楚,事實終究會還她清白的,她比較在意的反倒是——為什麼他可以毫不在乎、毫不眷戀地撇清兩人的關系?

他的心中沒有她的位置嗎?

席桂月轉身要走,不經意地自眼角瞥見遠方閃過一道銀光,「小心!」他反射動作地將無心撲倒在地。

「咚!」有只銀箭顫巍巍地沒入門板之中?

銀箭?這看起來並不像是文明世界的產物,反倒有點像是原住民使用的吹箭。

這箭上的鬼畫符文字眼生的很,猜不出是產自何處。

銀箭是沖著無心來的,她……她是在哪裏惹上這個麻煩的?對方的目的又是什麼?

銀箭上淬了東西,得經過化驗才知道有沒有致命的危險。

雖然說過路歸路,橋歸橋,從此互不相干,但是——

唉……他就是沒有辦法撒手不管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