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情 第8章(2)

書名︰留情|作者︰夙雲|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時光如流水,匆匆而逝。

七個月後,春天。

當時,馨湘在醫院住了一個月左右才出院,從此必須依賴輪椅行動。

她的雙腿再也不能動了,但醫生說她有百分之十的復原機會,因此她依然帶著小小的盼望,固定持續地復健。

因為自尊,她過著幾乎與世隔絕的生活。

幸好她受傷、再也不能走路的同時,玉美阿姨的精神狀況卻逐漸好轉,離開了療養院,以後只要固定回診就醫即可。

阿姨回到家後,換成阿姨在照顧她的三餐和起居。

郁馨湘沒有搬家,她認定雷貝烈已經不會再到台灣來,既然她人都已經不在了,以雷貝烈的身分地位,一定可以很快就找到新的對象,妮可亞蘭不就是最佳的人選嗎?所以她沒必要,也沒理由離開台南,仍然住在原來的公寓一樓。

沒錯,這幾個月來她很放心,他不曾出現過。

可是,每個月,療養院都會從荷蘭某間銀行收到一筆金額龐大的款項匯入,指定要給玉美阿姨,療養院告知玉美阿姨,接著就轉入她的戶頭。玉美阿姨當時在療養院養病,根本不記得誰是雷貝烈,她只能把這件事告訴馨湘,問她是怎麼回事。

馨湘沒想到雷貝烈居然還有心替她照顧阿姨,心底一陣激動。

她不敢讓玉美阿姨知道實情,也不敢退回這筆款項,深怕玉美阿姨離開療養院的事會曝光,引起雷貝烈的懷疑,只能謊稱是當初跟同事在國外買基金的獲利,玉美阿姨也就當真了,沒有再追問下去。

應國揚知道馨湘無法帶團,怕她生活有困難,堅持不同意她離職,另外讓她在家工作,專門負責維護旅行社的網站。

因為這樣,他們也有了更多的接觸,有更多時間相處。

只是,對郁馨湘而言,關在家里的日子一點都不好受,過去,她喜歡四處旅游,現在卻只能在網路上欣賞世界風景,不良于行的雙腿像囚籠似地將她關起來,她有如籠里的小鳥,無法展翅高飛,無比折磨。

應國揚下班後常來探望馨湘,順道送工作資料給她,玉美阿姨很感激他的善意,常常留他下來吃晚餐。

餅去,應國揚表白數次,都被郁馨湘拒絕,現在他學乖了,以行動表示對她的關心,打算用時間證明自己的愛意不變。

三人常常一起用晚餐,餐桌上的氣氛和樂融融,看似一家人。

應國揚當然樂于來找馨湘,而玉美阿姨看應國揚也很滿意,就像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

找了個機會,玉美阿姨說︰「馨湘啊,國揚人品好、家世好,對你也很好,連我這旁人都看得出來他對你的真心了。你呢,也該找個好對象定下來了,國揚這男孩真的不錯啊!」

「阿姨,」馨湘笑了。「你看我的腳,我怎麼可能結婚呢,我不想成為任何人的負擔。」

她轉過頭望向窗外,藍天白雲,青山綠水,偏偏她就是走不出去。

阿姨半蹲下來,視線與馨湘齊平。「馨湘,你千萬別這麼說,你雖然腿不能動了,但是你跟正常人一樣什麼事都能做,將來也能替你的愛人生兒育女,組織一個幸福的家庭。」

「阿姨,別安慰我了,我不想欺騙自己。無論如何,我就是雙腿不能動了,我不能當領隊,不能四處旅游,連想當正常人的資格都沒有。」馨湘淡淡地笑了,用指甲刺了刺大腿,一點疼痛的感覺都沒有。

「馨湘……」阿姨很想鼓勵馨湘,無奈,她始終無法振作。

叮咚!叮咚——

「應該是國揚來了,我去開門。」阿姨連忙去開門。

接著,應國揚爽朗的聲音從客廳傳來。「阿姨好,馨湘呢?」

「她在房間里弄電腦。我再炒個A菜,等會兒就開飯了,留下來一起吃晚餐喔!」阿姨熱情地招呼他之後,接著回到廚房忙碌。

「那我去房里找她。」應國揚很主動地走到馨湘的房間。

「馨湘。」

「學長。」她禮貌地回應,坐在輪椅上,對著筆電工作。

她那楚楚可憐的美讓他心動不已,這麼久了,他依然深愛著她。

「真是的,現在還叫我學長。」應國揚輕笑。「馨湘,你的生日快到了,哪一天我找家餐廳幫你過生日吧!鮑司附近開了一家高級西餐廳,還是你想吃韓國料理,或日本料理……」

生日?她都忘了。

看看牆上的月歷,今天是四月十日。再六天,四月十六日,就是她二十四歲生日。

沒有了雷貝烈,生日便顯得毫無意義。

郁馨湘輕輕地道︰「學長,謝謝你,長久以來一直無怨無悔地照顧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才好。」

應國揚伸手握住她的手。「既然如此,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了,你應該明白知道我的心意,知道我在等待什麼。」

「學長,你為我的付出,我很感動。」她神色帶著輕愁,但決定說清楚。「可是,我這輩子打算不結婚,我不想辜負你的感情,那一場意外已讓我成了廢人,所以你不要再浪費時間在我身上,我求你忘了我,離開我……」

「馨湘……」她一直對他保持距離,讓他很受傷,應國揚決心再次表白。「我說過了,我喜歡你,我一直都很喜歡你,所以請你不要拒絕我。」

她迎視他,眼神很堅定。她將自己的手抽出他的掌握。「學長,我也喜歡你,可是,那種喜歡只是一種親情,把你當成大哥般尊敬、崇拜,無關男女之間的情愛。」

她的坦白,讓應國揚無言以對。

他扯了個笑。「你的心,還是系在雷貝烈身上吧?因為你愛他,心中只有他,所以在你心中,我什麼都不是……」

「學長,對他而言,我只是個已經死去的人,而我也當我自己已經死了,又怎麼還會有愛呢?」

錯了!應國揚看到了他們之間那一張扯也扯不破的情網,就算是死亡,也無法拆散他們!

馨湘知道自己是在說謊,心虛地別過頭。

這麼久了,為何還是忘不了雷貝烈?

每到夜深人靜之時,豆大的淚珠不听使喚地流下。

她滿腦子都是他呀!他佔據了她的腦海、她的心……老天真不公平,為什麼有情人不能終成眷屬?

就算上天注定他們無緣,但雷貝烈,依然佔滿她的心。

荷蘭,庫肯夫花卉農場——

那一夜,雷貝烈帶著一顆破碎的心,從台灣回到荷蘭。

他一進門,雷父正準備好好教訓兒子,卻被他頹然沮喪的模樣嚇得說不出話。

「她死了……她發生車禍死了,我永遠也不能娶她了!」雷貝烈絕望地捶打地板,接著,對天咆哮道︰「我恨上帝,我恨,為什麼它要奪走我的最愛,為什麼讓馨湘死了……我那麼愛你,為什麼你要離開我……」

那個台灣女孩發生車禍死了?雷父也無法置信,看來,老天替他們結束了所有的難題。

接下來幾天,雷貝烈終日沉默,一句話都不說,將自己投入忙碌的工作之中。沒多久,雷老總裁正式退休,雷貝烈成為庫肯夫集團的新總裁。

他不要命似地工作,每天不眠不休,仿佛只有工作是他的所有。幾個月下來,他們的花卉生意越做越大,已成功地將新品種郁金香花苗銷往世界多國。

雷貝烈成了家喻戶曉的大人物,只是,以前那個快樂的陽光大男孩消失了,他變得冷酷無情,總是面無表情,沒有人能夠看透他的心事。

再也沒有人能夠進入他的內心世界,他把自己徹底地封閉起來,對員工,除了公事,沒有其他交談;對爸媽,就只盡到兒子該做的本分;至于妮可亞蘭,他更是敬謝不敏,完全拒絕跟她往來。

妮可亞蘭並不死心,只要他還沒娶別的女人,她就有機會。

她一心相信時間會讓雷貝烈忘記舊情人,決定再試試,于是又朝雷貝烈的爸媽下手,讓他們逼自己的兒子結婚,畢竟雷貝烈是獨子,非得結婚生子不可。

雷父也覺得時間能夠讓人淡忘一切,事情都過去好幾個月了,是兒子該重新振作,重新考慮終身大事的時候了。

雷貝烈每天工作幾乎超過十六個小時,除了吃飯、應酬外,每天下班回家就是回自己房間,洗完澡倒頭就睡。

他和父母一直處在冰冷的狀態下,這個家,好久沒有陽光露臉,只有寒冬。他知道這樣不對,但是,他實在無法忘懷父母的反對及對郁馨湘的侮辱,導致之後所造成的種種傷害,那是怎麼樣也無法彌補的。

這一夜,雷老總裁帶著妻子來到兒子的房間。

雷貝烈剛洗完澡,正坐在沙發上看公文。

他整個人看起來很憔悴,以為父親要來問公司業績情形,頭也不抬地直接說明︰「父親,如果你擔心業績,大可不必,公司的業績從去年到今年,一直以雙倍的速度穩定成長。」

「我來不是要問業績,你是我的兒子,我對你的能力從來沒有懷疑過。」雷老總裁對兒子的經商手腕很有信心。

「是嗎?」雷貝烈一臉疲憊,嘆了口氣說︰「父親,我只記得你曾為了公司利益,執意要我娶市長千金。」

「兒子,從前你很尊敬我的,不會這麼對我說話。但自從‘她’出現後,全變樣了,我在你眼底,倒成了個貪財重利的奸商了。」雷老總裁也有滿肚子的苦水。

「夠了!」雷母趕緊打圓場,好言相勸。「兒子,爸爸這不是來關心你了嗎?我們是希望你不要那麼拚命忙事業,有時候也該休息一下,身體健康很重要。」她話鋒一轉,溫柔地勸說︰「‘她’那麼年輕就發生車禍死了,我們也很傷心啊,只是,時間都過這麼久了,兒子,你應該要把‘她’忘了。」

「應該?」雷貝烈冷笑。

「是啊!時間能撫平一切的。」雷老總裁跟著說。「人死不能復生,你應該要好好重新開始,重新振作,你需要愛,需要一個妻子、一個家庭……」

雷貝烈臉色丕變,深埋多時的怨氣一次爆發。「對!對!對!我什麼都應該配合,應該听父親的話繼承家業,應該把集團事業帶到最高峰,應該娶妮可亞蘭當老婆……時間應該能夠化解悲痛,所以我應該已經忘記郁馨湘了!對!這世界什麼都應該,那麼該死的!版訴我,為什麼我到現在就是忘不了她?我滿腦子都是她,都是她的影子!」

他倏地起身,雙手扒著頭發,神情懊惱又沮喪,失去她的痛苦狠狠折磨著他。「求求你們,不要逼我,我真的忘不了她,現在的我根本沒辦法接受任何一個女人!」

雷母眼眶盈滿淚水。「好好好……兒子,你好好休息吧!」說完拉著丈夫走出房間。

這是他們想要的結果嗎?郁馨湘離開了,他們也失去了一個寶貝兒子……

夫妻倆既傷心又無奈,現在,他們什麼都不求了,只希望兒子能快樂就好。

雷貝烈坐在房間里望著牆上的月歷,郁馨湘的生日又快要到了……

老天,他根本忘不了她,這輩子都不可能。

雖然她不在了,他決定,還是要排出時間去台灣陪她過二十四歲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