擒虎女 第2章(2)

書名︰擒虎女|作者︰艾珈|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來來來,坐這兒瞧。」

半個時辰過,裴巽捧來一堆玩意兒,什麼陀螺、毽球、搖起來會咚咚響的手鼓,還有迎著風便會團團轉的秸稈風車,一股腦兒全堆在房中圓桌上。

他剛一路想,連個繡包好壞都辨不清的錦心,到底買什麼東西她才會開心。珠玉發簪?她應該還不懂欣賞。就在這時他瞧見一群五歲娃兒正在路邊玩著毽球,他心想對了,這些東西鐵定能吸引她注意。

回客棧時,他還特別拐去買了根糖葫蘆,他記得他小時最愛吃這個了。

他果真沒猜錯,糖葫蘆一進她嘴,錦心一張臉都亮了,教他瞧得滿心歡喜。

趁她吃著,他挑了個最不費勁的玩意兒要她試試。他拿著一只二十幾輪,制作精美的紅色風車問︰「你知道怎麼玩嗎?」

錦心搖頭。照顧她的「老頭」並不喜歡她,從小除了教她制弓獵兔爬樹,其他孩子們的把戲他壓根兒不曾提過。至于蓉兒,她倆認識時蓉兒已經十歲了,早過了會玩童玩年紀,她自是無機緣瞧見這些。

「很簡單。」裴巽湊嘴一吹,艷色如火的紅風車立刻轉了起來,就像一朵大紅花,倏地盛放。

好漂亮!錦心三兩口吃掉糖葫蘆,嘟起嘴學他樣,呼呼地吹起風車來。

被她神情鼓舞,裴巽再接再厲。「還有呢!」他接著拿起手鼓,左右一晃,咚咚幾聲脆響引起她注意。

他拿著手鼓一遞,跟她交換風車,只見接手的錦心像抓著什麼稀奇寶貝似的,好輕地搖了下,軟趴趴的咚咚聲,惹得他大笑。

「你這麼小心干麼?玩它要用力點,它沒那麼容易壞——就算壞了,我也還能買給你。」他大方握住她手,不輕不重搖了幾回。

听著咚咚響聲不止,錦心樂了,再一次顯露開心表情。

她笑,他也跟著開心。向來被女人捧在手心的他終于理解男人浪擲千金,只為博佳人一笑的心情。再一瞧桌上還有陀螺跟毽球,他索性搬開桌椅。這回可是豁出去表現啦!

只見他捆緊陀螺上的棉繩,往地上一丟,涂得奼紫嫣紅的陀螺被棉繩催轉,艷色立現。

錦心不知道世上還有這麼多好玩玩意兒,她一瞧裴巽手上的棉繩,頭回跟他伸手要東西。

「還不成。」裴巽立刻把棉繩收到背後藏著。「你肩傷還禁不起拉扯。」

討厭。錦心負氣嘟嘴。

難得嬌憨的神態,一下教裴巽看痴了。原來這丫頭除了不理人跟生氣之外,還有這麼可愛的表情。

「倒是有個旁的可以解你玩興。」裴巽拿起毽球在她眼前一轉,成功引來她注意。只見他手背托住毽底,輕輕一拋,綁著雞翎的毽球倏飛,裴巽右腳內彎上踢,毽球著點落在鞋幫上,一踫又往上飛。

裴巽邊踢邊說︰「踢毽分成‘大武’、‘小武’兩式,我先教你‘小武’,很簡單。」

錦心專注地看著。

「小武的基本踢法,踢、拐、膝、提、豆、蹬。」每說一樣,他腳上的毽球就換個花勢飛彈,動作優雅至極。最後收勢力道稍強,毽球騰空高飛後,他再以掌心接住。

「試試。」他將毽球遞至她面前。

錦心接過毽球,吸了口氣,依他先前示範上拋,再彎右腳以鞋幫輕踢。

看似簡單,可做起來還真是難。錦心頭回試只接中一次,她咬咬下唇撿起,不死心再試。

裴巽在一旁幫忙提點。「再使點勁,毽球彈起最少要高于頭部,對,就是這樣。」

不愧是在野林長大,試個幾次,言錦心就把踢毽的韻律熟習。隨著毽球上下飛動,她身子跟著忽前忽後。

裴巽坐在床上看著她開心的小臉,實在對自己佩服得不得了。陪她這樣玩個兩天,說不準她後日就說她不回山上了!

忽兒,錦心自制了個裴巽沒教過的動作,毽球騰起後她身子一轉,回身再接,裴巽叫好。錦心一听更樂,再使了一轉。

可這回沒注意,還來不及接下毽球已然掉地,錦心差點踩著,嚇得她往後躍開,卻不小心撞上桌角,她整個人再往前一摔。

「當心!」裴巽急忙起身抱人,他俯頭注視疼得皺眉的她,顧不得問,手一撩先幫她看傷再說。

裴巽一瞧她後腰被撞出血來,心都疼了。忙要她趴在床上,擰了條濕布來敷。

冷水一沾傷口,錦心縮身低呼。

「早知道就先不教你踢毽,本想留你養傷,卻害得你多了傷口。」裴巽自責。

「我一會兒就沒事了。」她急急說道。她真怕他就此收回毽球,不讓她玩了。

真被她料中。

「就算你這麼說也一樣。」裴巽拾起毽球往懷里一塞,沒收。

錦心倒抽口氣,一張臉頓失光彩。

那表情好可愛。裴巽隱去揚上嘴角的笑意,盯著她問︰「你真這麼喜歡?」

「喜歡。」她急急猛點頭,深怕裴巽不信她似。

「夠了。」他手一托不讓她再點頭。瞧她頭點得這麼猛,他還真怕她會不小心把頭點斷了。「明天,大夫來換過藥,確定你肩傷沒事,我一定找個沒人的空地讓你玩個盡興。」

「現在呢?」她頭一回問他問題。

裴巽很新鮮地看著她,他兩人的對話總算比較正常了。他點點頭走到桌案,挑了絕對不會弄傷她的紅風車,往她手里一塞。「吶,現在你只能玩這個。」

掃興!錦心腳一跺生氣。可裴巽哪理她,搖搖手指就是不改主意。只見她好委屈地嘟起小嘴,扇面一吹,風車「啪啪」地猛轉。

瞧她氣鼓鼓的樣子,裴巽忍不住朗聲笑。

苞她相處,實在太有趣、太有趣了。

翌日清晨,天剛透出點光,錦心就已經醒了。她打開窗睇視啁啾叫的鳥兒,手一伸,橘身翠頭的鳥兒不怕生地跳上她指間。

這是長年待山林里的她才有的能力。天上飛的地上跑的烏禽野獸早把她看成是家人,不管她上哪兒,每只鳥禽見了,總是容易黏上她。

涼風拂動她未束起的發,她手輕輕撫著鳥兒光滑的羽翅,之後甚至還跑來尾巴毛茸的松鼠,就站在她手邊啃著果子。

錦心微笑睇著身旁的鳥獸,唇邊懸著一抹甜,那是她極少在人前展露的笑臉。

她沒看見窗下不遠處,有個人正仰頭眺看。

裴巽也醒得早,天還未亮,他人已在空曠處打了趟拳。別看他平常勾欄跨院走得熟絡,就以為他是什麼不學無術的紈子弟。不是,他只是貪鮮好奇,可該做該負的責任,他從未推諉過一句。

她現這表情,很美。裴巽抵著石柱欣賞地望著她,揣想她穿上綢衣、珠花頭簪的模樣,鐵定很漂亮。

說真話,他自小到大見過的嬌艷女子不知凡幾,就連他娘親,當年也是皇城響當當的美人胚,可就數上頭的錦心教他印象深刻。瞧他倆認識不過兩日,他已為她破了那麼多例,讓他一會兒憐一會兒疼又一會兒氣——真不知讓他倆再認識久些,她還會撩出他多少情緒。

錦心這時自房里拿出紅風車,嘟著小嘴吹它轉動。裴巽一時興起,吹起口哨喚來奇風助陣,本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可錦心還是發現了他的存在。

她頭一斜,瞄見他。裴巽本以為她會馬上板起臉,就像她之前見他的反應。可沒想到她卻是沖著他一綻美麗笑顏。

猶如挨了一記重拳,裴巽整個人縮了一縮,棲在他胸口的心窩彷佛停了一瞬,之後更猛烈地跳起。

他的心怎麼會跳得如此飛快?見多識廣的裴巽,竟也被心頭突來的騷動,攪亂了思緒。

須臾,鎮上女大夫拎著藥箱來拜訪,長年在野林奔跑的錦心復原力奇強,拇指大的箭傷,一夜已愈成了痂。

「好了。」女大夫將白條子綁了個扎實的結,點頭。「明兒一早把布條卸下,記得這幾日別做大動作。」

裴巽送大夫出門,回來,就見錦心一臉企盼地瞅著他。

「怎麼?」他挑眉問。

錦心做了個踢的動作。「你昨下午說的,只要大夫說好,你就要帶我出去。」

瞧他,差點就忘了。

「等我一會兒。」裴巽回他房間取了套小童服裝回來。從昨天她的解衣動作,他便知道她穿不慣羅裙,所以特意買了套備著,這會兒可派上用場了。

「穿好就出來,我在門外等你。」

裴巽將門掩上。沒多久,門扉「咿呀」打開,他一見她胡亂束起的烏絲,搖頭笑了。

「過來。」他領她進他房間,按她坐在銅鏡前。幫人梳頭他還是頭一遭,可一試才知道,他還挺享受她秀發穿過指間的觸感。

「好厲害。」錦心贊嘆地看著他又綁又扎的動作,不一會兒她頭發已被光潔地束在腦上,跟她先前弄得那頭鳥窩,完全不一樣。

裴巽瞄她一眼。他會的事有多少,結果沒想到頭回被她夸,說的竟是這等瑣碎小技,听來還真是五味雜陳。

「被我家里人看見我幫你梳頭,不嚇壞才怪。」

她看著銅鏡里的他搖搖頭。

「你知道什麼叫‘官’?」

錦心不出所料地一臉茫然。

「那就沒辦法讓你了解了。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手下就有十名佣僕伺候,要不是出門在外,平常我根本沒機會替自己梳頭。」

她還是听不懂自己多榮幸。

裴巽一拉她起身。算了,幫她做這些,也不是貪在她一聲感激。

裴巽走在她前頭問︰「我們叫點東西出門,有沒有特別想吃什麼?」

錦心眨巴著眼楮答︰「糖葫蘆。」

他猛地回頭。什麼時辰吃糖葫蘆!

「我是說早膳——」他一瞧她就知她不知道什麼叫「早膳」。他一拍額,他老忘記她不是常人,不懂常規。「算了,早膳交給我處理,糖葫蘆路上見著再說。」

錦心听見,笑得多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