擒虎女 第8章(2)

書名︰擒虎女|作者︰艾珈|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棒天一早,兩人才在王家三口人依依不舍的道別聲中,共騎著「凝墨」,回返皇都。

一路上,錦心見什麼都新鮮,行了約莫兩個時辰,裴巽要她往前看。

「看見了嗎?」他指著前方隱約可見的巍峨城門介紹︰「前頭就是東城門。」

多壯觀!她驚艷地瞧著日光下閃爍著金光的燕尾牌樓,還有連綿無際的高聳城牆。隨著「凝墨」移動,兩人順利穿越堅實的拱頂城門。井底之蛙錦心就這樣一路瞠大著眼,不住張望往來如織的行客與喧鬧的市井。

丙真不愧是大武皇都,此地繁榮鼎盛,不知強過東隘鎮多少倍。

「前頭那兒是什麼?」錦心指著遠遠可見的朱紅色城牆問。

「那兒就是皇宮,當今皇帝跟皇儲住的地方。」他頓了一下又補了句︰「我們將來也會住在那里頭。」

她轉頭瞧他。還沒問,裴巽已經開口答了。

「還記得我的天賦嗎?大武法度上規定,有我這天賦的人就得進宮輔佐皇帝,現就等皇儲登基,然後咱兩就得搬到里頭去。」

她連連搖頭,完全听不懂什麼法度皇儲的。

「沒關系。」他蹭蹭她的頰。「你只要跟著我,慢慢就會懂的。」

穿過了人聲喧鬧的大街小路,裴巽拉提馬韁,「凝墨」調轉馬頭走向一石板道。錦心張望,發覺建在此處的宅邸深闊,每一扇門上,都懸著牌匾寫上姓氏。裴巽最後將馬停在一扇紅色門前。

「這兒就是我自小長大的家。」裴巽說道。「這兒是側門。」

她抬頭,難掩惶惑地望著眼前雕梁畫棟的裴府,心里疑惑驟生一一她一個叢林虎女,當真能夠適應如此華麗富庶之地?

「別這麼擔心,」他親親她。「你忘了,還有我在?」

「嗯……」她艱難地笑笑。

「我們進去了。」他捏捏她手,然後下馬拍門。「福伯,是我。」

里邊的福伯一听聲響將門打開,一臉又喜又驚。「少爺,真的是您!」

「貨真價實。」裴巽笑。「我這回可听你的話,先捎信回家了。」

「是有捎信,可問題那已經是八、九天前的事。」福伯沒好氣。「您不曉得夫人多擔心您!」

「我待會兒去我娘那兒跟她請罪。」裴巽拍拍福伯肩膀,然後走回馬邊。

這時福伯才發覺門外有張生面孔,一見她坐那兒,真是無比驚訝。

裴巽向來珍視「凝墨」,府里除了他本人,從來沒人上過「凝墨」的背。福伯忍不住打量起錦心。這姑娘何方神聖?竟能讓少爺為她首開先例!

「錦心,」裴巽介紹︰「這位是自小看我長大的福伯,‘凝墨’就是他一手照料訓練的。」

「你好。」錦心朝福伯客氣頷首。對人情事理不太了解的她,實在不知該怎麼得體的應對進退。

裴巽再說︰「福伯,錦心是我即將過門的妻子,姓言。」

什麼?福伯又吃了一驚。「等等等等……」他一箭步拉裴巽到一旁。「但小的記得,夫人已經幫少爺安排了樁親事……」

裴巽噓了一聲,要福伯不要再提。「我會找我娘說去,你現在吩咐下去,在錦心面前,誰也不許提那樁親事。」

埃伯還有話想說,可一瞧裴巽嚴肅的眼,只好將話吞進肚里。這下可好,平靜的裴家,可又有風波興起了!

穿過扶疏的花園,裴巽先領錦心到他的「寒雲齋」。裴巽不要小廝吉祥服侍,只要他到外頭買點好吃的茶點回來。

「怎麼覺得大伙看我的表情,不太對勁?」錦心對這種事特別敏感。

裴巽幫忙擰了條濕巾讓她擦臉。「我從沒帶過任何姑娘回家,第一回就是你,可以想見他們見著你會多驚訝。」

「是這原因啊!」她心頭的不安稍褪。「我還以為是我哪兒做錯了。」

「你多心了。」裴巽說道。

兩人休息一會兒,門上響起敲門聲。

「少爺,您吩咐的茶點買來了。」

「給我就好。」裴巽開門接過。上頭擺的是一塊塊切得方方、水潤似玉的豌豆黃。之前在「玉華樓」鈴鳳那兒吃過,他就一直惦著想讓錦心嘗嘗。

「試試。」

他捻起一塊湊近,她伸舌舌忝舌忝,發覺是甜的,這才張嘴咬。進嘴酥融,她喜得眼楮一亮。

「好甜,好吃!」

「就知你會喜歡,來,再搭這香茶邊喝,怎樣?」

茶一入喉,舌尖甜膨一空,又將豌豆黃香氣透得更雅,實在是絕配。

她連連點頭。

「今後你有口福了。」他將托著的水綠盤子推到她面前,敦促她多吃點。「皇都就數吃食茶點最多,我每天買一樣,最少也要三、五十天才能吃過一輪。」

她吞了一塊抬頭。「你每天都要幫我準備?」

「當然。」他一點她鼻。「我沒有跟你說過,我喜歡看你吃東西時候,那雙眼發亮的樣子?」

她模模自個兒眼窩。「別人不會嗎?」

他一愣。別人吃東西時雙眼會不會發亮,說真話,她沒問,他還真沒留心想過遇上她之前,他從不知道原來人可以這麼單純率直,心里有什麼就表達什麼,不懂保留也不知遮掩。

「我不知道。」他坦承。「或許我暗地里也不願仔細觀察其它人的表情跟心思吧,我才我是擔心看見,我不想看見的心口不一。」

她搖頭表示不解。

他想一想後答︰「這麼說好了,你遇上一樁事,你發覺不對,你不高興,你會怎麼做?」

「做對的啊!」

「萬一其它人嚴格禁止,不準你做?」

「還是做。」

他笑了,就知道她會這麼說。

「但很多人遇上這狀況,他們會選澤合口不一。心里明明知道不對,但因為太多人阻撓,害怕跟其它人為敵,最後還是做了。」

「跟眼楮什麼關系?」

他一笑。「心口不一久了,心遲鈍了,眼楮自然也會變得混沌不清。」

「原來如此。」她听懂了。

一當眼神不再清澈,那就表示此人再也沒了依憑的真心。裴巽的感覺太敏銳了,心思太剔透了,難怪他剛才會說,他並不喜歡探知他人的感覺跟心思。

「你好辛苦。」她竟然疼惜起他來。

他搖頭。「全天下只有你這麼覺得,一般人見我,」他手一揮,滿屋子黃梨花木制成的桌楊臥床,每一樣器物,都是一般人攢上許久才能買下的珍品。「哪個不羨慕,哪個不認為我是百中選一的富貴人?」

「但你不開心啊,像你現在,雖然說話的時候是笑著,可是你眼楮不高興。」

被看出來了。他一嘆,輕輕以鄂蹭著她額。「我真開心有你在。」

她眨巴著眼,覺得自己並沒有做什麼啊。

「你是我心上的珍寶。」他捧起她臉柔柔地吻著。「不管我在外頭遇上多少歪斜扭曲的事,只要想著有你,我就不怕一意孤行。」

「我听不懂。」她承認。「但我喜歡你說我是珍寶。從來沒人這麼說過我。」

他再度吻她,以鼻磨蹭她鼻。「今後有了,而且我會一直說一直說,說到你听膩為止。」

她陶醉地將完好的左手捂上他肩,喘氣道︰「我不會膩的,永遠……」

稍晚,裴巽要她上床歇息,而他則偷空來到明玉閣。一進門,便見他娘親氣呼呼地瞪著他。

「你終于願意移駕過來請安了?」裴氏口氣很差。

她本還開心兒子返家,但一听過來通報的婢女說他帶了個陌生姑娘進門,且還當眾宣告她是他未來的妻子,立刻惹毛了裴氏這個當家主母。

他這孩子,明明知道她已安排好親事,兩家人也早都親家來親家去喊得好不親熱,結果瞧他帶了什麼人回來?未過門的妻子?開什麼玩笑!

裴巽笑著坐到娘親身側。「娘誤會了,孩兒只是先去房里換件干淨衣裳,您知道孩兒一路風塵僕僕,總不好穿著髒衣服來見您。」

裴氏不理這種場面話,直接問︰「那家伙是誰?」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裴巽還是笑著回答︰「娘一定從下人口中听見了,她姓言,名錦心。」

呦,還舍不得她喚她「家伙」!裴氏一咬牙。「好,這位錦心姑娘,敢問是何方人士、她爹娘姓名、家里行業?」

「錦心是孤女。」裴巽坦言。「孩兒遇上她之前,她一直一個人住在伏虎山上。」

什麼?!裴氏拔高嗓門問︰「娘有沒有听錯?你說你帶了個不知爹娘是誰,連個親人也沒有的姑娘回來,還說你要娶這樣一個……野丫頭當裴家的少夫人?」

「娘,錦心雖然沒有顯赫的家勢,但她個性純真善良,在這一點,孩兒確信是世上其它家姑娘都比不上。」

听听這什麼話!「娘絕對不可能接受這麼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子進來我們裴家,萬一她爹娘是什麼十惡不赦、殺人不眨眼的惡棍?」

裴巽忙說︰「不會的,娘,只要您和錦心相處一陣,您一定能感帶到她的好……」

「不可能!」裴氏斬釘截鐵。「關于你的親事,娘說了算,娘絕對不允許咱們裴家的血統,毀在一個不知名女子手上!」

瞪著娘親固執不講理的表情,裴巽表情也變了。他早已允諾過錦心,這輩子,非她不娶。

「如果娘親執意如此,恕孩兒直言,那娘親就等著辦個沒有新郎館的婚禮。」

「你敢?!」裴氏瞪大眼。

「孩兒絕不更改。」裴巽唇一撇,眼神穩若盤石,這是他自小到大,主意已定的表情。

反了!裴氏氣得渾身發抖。她怎樣也想不到,從小呵護照顧大的心頭肉,竟然會為了一個不知來歷的野丫頭,公然跟她這娘作對!

「你、你……」裴氏一手捧著心窩,一只手直指裴巽鼻頭。「你是打算把娘氣死?」

以往,只要裴氏作出此般姿態,裴巽多多少少會做出退讓,可這一回她失望了。他表情還是一樣,似乎,真是吃了秤陀鐵了心。

斗輸一個外來女子,這要她這個當娘的怎麼吞得下這口氣?!裴氏豁出去,她就不信他心中,一個住什麼山上的野丫頭,會比她這個從小拉拔他長大的娘還重要!

「娘限你七天內速速送走那家伙,不然,你就等著參加娘的喪禮!」

裴巽倏地站起。「娘,恕孩兒不從命。」

望著兒子叛逆的眼,裴氏整顆心渾似凍住了。這就是他的決定,不惜為一個野姑娘,舍了她這個娘親?!

這回可不是作戲,裴氏一時難以承受這打擊,突然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