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醫好苦 第6章(1)

書名︰神醫好苦|作者︰春野櫻|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喜轎出城了,段景桓站在城門上,面無表情的望著下方的情景。

一名男子來到他身後,小心翼翼的喚道︰「國主大人。」

段景桓瞥了他一眼,淡淡的問︰「辦好了?」

男子面有難色,回得膽怯,「人不見了。」

段景桓神情丕變,轉過頭怒瞪著他。「你說什麼?!」

「我們到的時候,大門深鎖,我們破門而入,發現陸傲秋已經收拾簡單的行囊離開了。」

段景桓眉心一擰,神情陰沉。「想不到居然讓他跑了!」

他早就想殺了陸傲秋,要不是擔心段景熙知悉此事而不肯出嫁,他不會等到現在,沒想到自己居然遲了一步,可惱啊!

「國主大人,他不過是個大夫,起不了什麼作用,生不了亂的。」

段景桓惡狠狠的掃去一記眼刀。「我殺他不是因為怕他。」

他根本不把陸傲秋放在眼里,但知道陸傲秋活著,他總覺得不舒坦,不過如今段景熙已順利出嫁,他心頭的大石也可以放下。不用一年,段景熙應該就能生下杜長風的孩子,而那也是身上流著段家血統的孩子。再過幾年,待段景熙多生幾個孩子,他便除掉杜長風。

只要耐心等待,黃國遲早會是段家的,想到這兒,他的唇角不自覺上揚。

轉回眸光,目送喜轎遠離視線之後,段景桓返回居城。

一回到居苑,發現劉媽等在那兒,他便知道鄭婉兒在里面,果不其然,他人才剛走進房里,鄭婉兒便滿臉堆笑的迎了上來——

「國主大人。」

他神情淡漠地睨她一眼,冷冷的問︰「做什麼?」

「大人近來為了籌備熙姊姊的婚事,沒睡好沒吃好,我特地炖了一盅蓮子燕窩給大人喝。」她一臉討好地道。

段景桓眉心一蹙。「擱著吧,我乏了。」說罷,他走向床邊,坐下。

見狀,鄭婉兒立刻趨前,嬌聲道︰「我伺候大人休息吧。」

「不必。」他面露不耐。「出去,別在這兒。」

她的表情頓時顯得尷尬又沮喪,但也只能吶吶地回道︰「是,那我不打攬大人歇息了。」

見她退出房外,劉媽立刻走上前來,低聲問道︰「小姐,如何?」

「他肯定是吃錯藥了。」鄭婉兒懊惱的埋怨。

「不打緊,小姐年輕貌美,只要花點心思,不難虜獲大人的心。」劉媽安慰道。

鄭婉兒一臉悻悻然地,領著劉媽走出了段景桓的居苑,趕巧段景桓的寵妾旖旎翩翩來到,不屑的瞥了她一眼便走進居苑。

鄭婉兒心想她不用多久便也會被趕出來,卻沒想到她進去之後,便沒再出來。

她早就感覺到了,在游城那日回到王居後,段景桓便對她有點冷淡,幾次她暗示要陪侍,都遭到他的拒絕……為什麼?她向他獻媚的那天,他明明對她有著相當濃烈的渴望及興趣,怎麼才沒多久,他就不理睬她了?

是因為陸傲秋出面攔轎,犯了他的大忌嗎?想到這兒,她真是惱透了陸傲秋跟段景熙,要不是他們兩個搞砸了她的婚禮,她能更風光的。

走在回小築的路上,鄭婉兒左思右想,最終還是忍不住問道︰「劉媽,大人為何對我如此冷淡,難道是我伺候得不好?」

「來日方長,小姐別擔心。」劉媽回道︰「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先懷上國主大人的骨肉。」

段景桓雖妻妾成群,但至今只有女兒,而無子息,誰能先為他生下段家的小祖宗,誰就能母憑子貴,安坐大位。

她一嘆。「再這麼下去,別說是懷孩子,恐怕是連個安身的地方都沒有。」

她越想越是心驚,不成,她一定要想辦法爭得他的寵愛,好好鞏固自己的地位。

「劉媽,你可知道哪里可習得房中術?」她問。

劉媽一怔。「小姐是指……」

這時,在她們身後傳來低低的一聲哼笑,兩人轉身一看,竟是向求鳳。

「國主夫人。」兩人恭敬的欠身。

她們兩人都不喜歡向求鳳,向求鳳從不跟人打交道,每次遇上了,總是一副高傲的態度,對人愛理不理的,不過她畢竟是國主夫人,就算她們不甘願,也得禮數周到。

「鄭婉兒,不曉得你有沒有听過這句話,強摘的瓜不甜。」向求鳳語帶諷刺的說。

鄭婉兒一時反應不過來,有些愣愣的反問︰「國主夫人是什麼意思?」

「你以為大人是因為你的美貌而看上你,納你為妾?」向求鳳冷笑一聲。「要不是為了教訓陸傲秋,他根本不會看上你。」

她的這番話听在鄭婉兒耳里,不是滋味極了,她現在已經夠窩囊、夠沮喪的了,這女人還挑在這時候對她落井下石,實在太過分。

「你現在才想修練房中術,未免太遲了。」向求鳳不屑的道︰「早在你爬上大人的床之前,就該好好修練了吧。」說罷,她哼笑一聲,領著侍婢離去。

看著她離去的身影,鄭婉兒眼底漫上濃濃的恨意。

劉媽替鄭婉兒感到不平,氣惱地道︰「瞧這向求鳳說話多氣人,她自己不也被大人冷落十幾年了,居然敢這樣修理小姐!」

「沒關系,總有一天我一定會討回來!」鄭婉兒眼底迸射出一抹肅殺。「我會把她從國主夫人的位置上扯下來,讓她跪在我面前舌忝我腳尖。」

陸傲秋一路西行,心中已有想法。

段景熙被接往黃國,深宮內院,豈是他一人之力可以成事?他當然也可逞匹夫之勇,但那于事無補,所以他得擁有人馬,他的手中得握著更強的武器——權力。

他沒有家世背景,亦沒有萬貫家財,他的權力無法循著正常的管道獲得,而必須游走法外,剛好他認識一個法外之徒——昊天幫幫主魏鏡明。

昊天幫是由武夫所組成,他們不屬于任何一個城邦,也不受管于任何一名國主,他們經常出沒攻擊並搶奪官員及富賈,再將所得分配給貧民,因此得到許多人的愛戴,進而幫忙掩飾他們的行蹤及落腳處。

昊天幫最初只有二十多人,是由一群志同道合的練武之人組成,為首者名叫魏鏡明,曾是一名武功高強的衙役。在他的帶領下,規模在兩年內快速壯大,如今幫中已有兩百多人,成為一股各國國主都顧忌三分的力量。

而魏鏡明如今之所以能夠穩坐幫主大位,陸傲秋功不可沒。幾年前,昊天幫內部產生分歧,二當家因與魏鏡明理念不同而背叛了他,甚至設下陷阱,在他回幫的途中狙殺他,魏鏡明身受中傷時,是陸傲秋救了他,並助他剿滅了二當家的勢力。

陸傲秋出身武術世家,自幼習武,擁有一身超群武藝,不論是刀劍還是拳腿,他都專精,他與魏鏡明一見如故,還一起切磋武藝及兵法。

魏鏡明總說昊天幫的成績是陸傲秋一起保下的,還曾力邀他上山投入昊天幫的志業。可他為報師恩,斷不能讓鄭婉兒過上動蕩危險的日子,于是拒絕了魏鏡明,選擇在落鳳城行醫。

魏鏡明曾說過,昊天幫永遠張開雙臂歡迎他,如今鄭婉兒嫁給段景桓,他已沒有牽掛,正足上山的最好時機。

這日,陸傲秋行經祝城,並在此留宿。

掌燈時分,他在一間客棧用膳,發現客棧之中有幾名客人特別突出,一名美婦帶著一個五歲的男孩,旁有四名男子,雖然他們穿著一般,但美婦氣質出眾,行止優雅,四名男子則一看便是練家子。

依他判斷,美婦應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夫人吧,出個門就帶了四名護衛,想見這家主人十分著重妻兒的安全,且四名護衛神情嚴肅,隨時注意著四周的變化,看來十分緊張。

看著看著,陸傲秋不禁對那對母子的身分感到好奇,正暗自思忖著,無意間瞥見其中一名護衛的黑色腰帶上繡了個金色的「驍」字,令他一震。

周國御林軍統稱驍騎,但只有官拜督統才能配上那金驍腰帶,這對母子由御林軍督統親自護衛,看來身分非比尋常。

這時,他發現客棧的角落位子坐了兩個人,他們狀似把酒言歡,目光卻不時瞄向這對母子及護衛。

察覺有異,他卻不動聲色,繼續用膳。

膳畢,四名護衛護送母子兩人離開,而他們一動身,那兩名男子也動了。

陸傲秋隨之在後,發現兩名男子一直跟蹤他們直到下榻處。他們特地選了一間普通的驛館,看來是不想引人注意,但他們不知道的是,早已有人鎖定了他們,至于那兩名男子跟蹤到目的地後,立刻離去。

直覺告訴他,今晚鐵定不會平靜,于是他在驛館外的一處高點守候。

幾個時辰過去,黑幽幽的路上果然有了動靜。居高臨下,陸傲秋看見十數名黑衣人自四方朝驛館會合,靈巧的翻過牆後進到驛館內。

不一會兒,驛館內傳來騷動,發出金屬互擊的聲響。

他在屋頂上幾個上下縱跳,看見驛館院子里四名周國護衛正背靠著背,將那對母子護在中間。

對方有十數人,雖然這些驍騎武藝高強,但敵眾我寡,又要顧全婦孺,實是一場硬仗。

看清局勢後,陸傲秋想也不想便一躍而下。

四名驍騎見突然有人加入戰局,心神更為緊繃,以為他是黑衣人的幫手。

陸傲秋沉聲道︰「先護婦孺。」說罷,他轉身立刻對那些黑衣人出劍。

見他是來幫忙的,四名護衛如虎添翼,他們一人負責保護那對母子,其它三人加入陸傲秋的行列。

陸傲秋劍術高明,不一會兒便殺得對手東倒西歪,見局勢不對,那群黑衣人中有人吹了聲哨子,十幾人立即做鳥獸散。

危機解除,金驍督統立即上前向他致謝。「多謝俠士相助。」

「言重。」陸傲秋一揖。「夫人跟小少爺沒受驚吧?」

金驍督統回頭看了一眼,美婦隨即主動開,「敢問俠士高姓大名,大恩日後必報。」

「在下陸傲秋,大恩實在不敢當。」他客氣地回道。「不知那些黑衣人為何攻擊你們?」

金驍督統微頓了下才回答,「許是打劫吧。」

見他說得避重就輕,十分戒慎,陸傲秋更加確定這對母子的身分絕非一般。

這時,那孩子突然急喘起來,表情顯得十分痛苦。

「肅兒,」美婦抱著孩子,一臉驚慌。「快把肅兒的藥取來!」

陸傲秋幾個箭步上前。「我是大夫,讓我看看。」說罷,他立刻檢視孩子的情況,發現他因緊張而哮喘發作,他連忙點了孩子身上幾個穴位,孩子立刻不再急喘,接著他拿出隨身的銀針,在孩子的頸後扎了兩針,孩子的呼息便慢慢緩和下來。

看他針法精準,且立刻止住了孩子的哮喘,美婦十分驚奇。「俠士居然還懂醫術?」

「在下並非俠士,只是一名大夫。」他說。

「大夫?」她狐疑地瞅著他。「可是你的劍術比起趙大人卻一點都不遜色。」

美婦一時松懈,說出趙大人三個字,她一月兌口,金驍督統便一臉緊張。

「趙大人,無妨。」美婦一笑。「我看這名俠醫並非壞人。」

「夫人,這……」趙大人面有難色。

「夫人,既然趙大人有疑慮,夫人還是別對在下多說什麼。」陸傲秋收妥銀針,拱手一揖。「在下先告辭了。」

「請留步。」美婦喚住他。「我們正在等人,今晚恐怕難以安眠,若俠醫不嫌棄,可願意進屋茶敘?」

他故作為難,若有所思。

「里面請。」美婦聲線婉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陸傲秋望著她,輕輕點頭。「卻之不恭。」

一夜閑聊,美婦並未表明身分,卻從陸傲秋口中知道了不少事,包括他其實本是周國人,父親陸其正曾在王城為官,後遭小人陷害而被拔官去職,最終抑郁而終。

他的身世,他是有意要透露給美婦知道的。因為透過蛛絲馬跡,他幾乎可確定美婦應是鄒氏一族的成員。

救了鄒氏族人,他便對鄒氏有功,他並不求官求財,但若能因此而有機會為他爹平反,還陸家清白,他也能告慰父親在天之靈。

只不過能意外的救了鄒氏族人,確實讓他太驚奇了。他想,就連老天爺也在幫他吧?

天才剛亮,趙大人進屋稟報。「夫人,二公子到了。」

不一會兒,一名器宇不凡的男子走了進來,見屋里有陌生的面孔,先是一愣。

「宇龍,這位是陸傲秋陸大夫。」美婦替他介紹道︰「昨夜我們遇襲,還好有陸大夫相助才得以月兌劫。」

「多謝陸大夫相救,」男子好奇的看著他。「能使劍的大夫真是難得一見。」

「可不是。」美婦笑道︰「昨晚肅兒許是受驚,哮喘犯了,幸得陸大夫扎了幾針才教他喘過氣來。」

男子听了,拱手一揖。「大夫救了家姊及外甥,在下感激萬分。」

「言重了。」陸傲秋回以一揖,也透過兩人的對話約莫猜到他們的關系。

「宇龍,這位陸大夫亦是周國人氏。」美婦說道︰「他的父親原是王城衙門的教頭,後因得罪小人,遭人誣陷貪污,于是被拔官去職……」

男子微怔,疑惑地道︰「令尊是……」

「陸其正。」陸傲秋說。

男子思索了一下,又問︰「令尊真是無辜?」

「先父剛正不阿,光明磊落,絕不貪取不義之財,便是因為看不慣衙門中有人收賄,他才會犯了小人,淪落至削職拔官,抑郁而終。」他說。

「宇龍,」美婦說道︰「陸大夫救了我跟肅兒,咱們家是一條人命一份情,說來……咱們欠他兩份人情呢。」

「姊姊說的是。」男子頷首,直視著陸傲秋。「陸大夫,實不相瞞,在下是鄒宇龍,正是周國二公子。」

「二公子?!」趙大人見他坦白自己的身分,陡地一驚。

「無妨。」鄒宇龍深深一笑。「我看陸大夫應該也猜出咱們的身分了。」

迎上鄒宇龍的目光,陸傲秋唇角一勾,算是默認。確實,他早已猜到美婦應是鄒氏族人,剛才听她喊他宇龍時,他更加確定,因為宇龍正是周國二公子的名字。

鄒宇龍是現今國主鄒天擎的二子,性情豪爽正直,喜交江湖朋友,更是鄒天擎屬意的繼承人。

美婦是鄒宇龍的同母姊姊鄒宇凰,她嫁給洛城富商,生活美滿,這次她帶著兒子是要回周國探望病重的父親,為了加快行程及避人耳目,才如此輕裝簡從,她與弟弟約定在此踫面,未料昨晚竟會遭襲。

「據傳國主大人病重,想必兩位正要趕回周國探視吧?」陸傲秋問。

「沒錯。」鄒宇龍說道︰「我派趙大人前往接回家姊,再相約在此會,如此低調行事,不料還是遭人盯上。」

「如今三國鼎立,各有盤算,二公子小心為上。」

听他似乎對政局頗有想法,鄒宇龍不免感到好奇。「陸大夫來自何處?又將去哪里?」

「我初離開落鳳城,正要前往隼城找一位拜把兄弟。」

「你既是周國人,為何不回霜山城?」鄒宇龍問道︰「以你的醫術及劍術,必能在霜山城功成名就。」

「在下不求功成名就。」陸傲秋說︰「只希望有朝一日能還先父清白,以慰在天之靈。」

鄒宇龍輕松一笑。「本公子回霜山城後,定會馬上展開調查,還令尊清白。」

「多謝二公子。」

「這是我該還你的人情之一,還有一個人情,你要什麼?」鄒宇龍問︰「金錢?官職?還是……」

「在下都不要。」陸傲秋語氣堅定地道︰「財富虛名都是身外之物,二公子若能還先父清白,就已經是恩情。」

鄒宇龍與鄒宇凰相視一眼,對于他的不求名利、正直氣節都對他感到激賞。

鄒宇龍自腰間取出一塊雕著一條活靈活現雲龍的玉腰牌,遞給陸傲秋。「陸大夫,請你收下本公子的玉腰牌。」

陸傲秋一頓,並未立刻收下。

「人情是一定要還的,或許你現在還想不到,他日你若想到了,便拿著這塊玉腰牌來跟本公子討人情吧。」鄒宇龍見他遲遲未有動作,相當堅持的將玉腰牌塞進他手中。

握著那塊玉腰牌,陸傲秋深深的看著他,只是淡淡一笑。

這世道要成事,人脈是首要條件,他想,總有一天這塊玉腰牌會派上用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