竊愛 第5章(2)

書名︰竊愛|作者︰橙諾|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你自己選,你要我現在送你回去?還是明天早上?」

有哪個選項能選?今晚留下來過夜,姐姐會不高興;現在回去,靳揚又說要打電話給姐姐說些有的沒的?這男人到底在鬧什麼脾氣?

「你想要我留下來嗎?」沉默了會兒,沈芝柔最後決定把問題拋回去給他。

「你一定要回去嗎?」把問題丟回去誰不會?

「我一定得回去,我已經出來夠久了。」

「不留就不留,誰稀罕。」靳揚不悅地翻身坐起,回房隨便套了件上衣,又拎著車鑰匙走出來。

他送她回家,她怕被她姐姐看見;他跟她,她怕被她姐姐發現,就連威脅她也沒用……

越想越不爽!他改天一定要告訴沈芝青,她妹妹不是她一個人的!靳揚心里如是想。

沈芝柔看著靳揚一臉不高興的模樣,微嘆了口氣,決定在她回家之前,先與他談談那個令她跑來這里的原因。

她停頓了會兒,小心翼翼地開口探問︰「靳揚,你以後還會進風賦嗎?」

靳揚睞她一眼,「你管我?你到底要不要回去?」

他怎麼知道?他只覺得很煩很煩,很心浮氣躁,卻還拿不準主意。

沈芝柔將方才放在矮幾上的某疊劇本拿到大腿上,輕撫過有些皺褶的封面,話音柔軟地說︰「我是要回去的,但是靳揚,在我回家之前,有些事我想讓你知道……

靳揚,我跟你說,這部戲,我學生時代看了至少三十次,這不是恭維,我以前也不知道是你拍的。」

哪部戲?靳揚垂眸望了一眼她拿著的劇本,而後對上她眼神,依然選擇保持沉默。

沈芝柔盯著他,微微一笑,淺淺又道︰「李師傅拿你拍過的帶子給我看,我發現這部戲編導是你時還驚訝了一下。當時啊,看戲就看戲,哪會留意編劇是誰?導演又是誰?靳揚,我跟你說,我剛剛在地上撿到這份劇本時好高興,忍不住又拿起來翻了一、兩集。」

靳揚望著她沉默了許久。

這部戲他當然記得,並且印象深刻,這是他曾經最引以自豪的代表作,兩條看似全無關聯的故事主線最後在結局時交會,成就了兩名主角截然不同的命運。

「抄襲。」靳揚最後淡淡地拋下這兩個字。

「什麼?」沈芝柔沒有听懂。

「他們說我抄襲。」淡淡的笑容重新在靳揚唇邊出現。

他最引以為傲的作品,最後在媒體不停的比較與放大解讀下,繪聲繪影地形容,幾乎每個畫面都有他父親靳航的影子。

他一直不願回想這件事,為什麼現在卻能與沈芝柔侃侃而談?是因為她已經見過他最失控與最落魄的模樣,恰好能夠成為他傾泄情緒的出口嗎?

「為什麼?」沈芝柔不解地問。她當年的確有看戲,但卻沒有追蹤媒體對于該出戲劇的評價。

「我怎麼知道?也許是運鏡的方式?也或許是男主角說了『我愛你』之後同樣被打了一巴掌?」靳揚聳了聳肩。

「所以呢?所以你之後就不想導了?」如果會這麼被放大檢視,那麼靳揚放下導演筒實在不令人感到意外。

他那時才幾歲?也許他正意氣風發,也許他正準備大展鴻圖,結果他每一個鏡頭與橋段都被拿來與父親過往的作品比較。

這太不公平了,靳航寫過、導過多少戲啊,他們會不會對靳揚太苛責?

沈芝柔突然好佩服又好同情靳揚。

如果是她遭受到這種對待的話,她也許能整個電視圈電影圈都不想待了,而靳揚能直到現在還在風賦里當編劇,一定是真的很喜歡、很喜歡這件事吧?

只是,跟編劇比起來,靳揚會不會其實更喜歡當導演呢?

導演是整出戲的靈魂,主宰了整部戲的節奏,或許,會不會其實……靳揚只是因為導演一向比較受注目,而他已經再不願意讓別人論長道短,所以才寧願當個編劇躲在劇本之後?

「芝柔。」靳揚突然出聲喚她。

「嗯?」

「我與我的父親有個協議。」

「什麼協議?」

「有一天我要自己出來開工作室,像外包的制作公司一樣,提供電視台自制的戲劇,或是為電視台量身訂做戲碼。」

「嗯,那很好啊。」那為什麼他現在還待在風賦里?沈芝柔蹙眉。

靳揚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疑惑。

「不是資金不足,芝柔,這些年下來,其實我累積不少的人脈與存款。」

「那是為什麼?」

「我父親希望我自立前,能夠先排除一部讓他認可,叫好又叫座的作品,當年我一口答應,我以為很容易,也以為我可以。」

「……」然後呢?然後已經不需要再問,沈芝柔難過地垂眸。

接著他面前的便是一連串的挫折,劇本被竊,編導的作品被指控抄襲……再到現在電視圈的不景氣,結局的被更改……

靳揚難得地嘆了一口氣。

奮斗?他載浮載沉、苟延殘喘,早已經不知道奮斗的目標動力在哪里?想起他方才又怒吼又摔東西,沈芝柔卻趕也趕不走,還傻傻地抱著他掉眼淚,靳揚心中對她的憐愛與心疼更甚。

至少,還有一個人就這麼坐在他身邊听他說話,承載他的怒氣,听他傾訴他的失意,令他覺得他還值得一點愛。

「靳揚……」他臉上那份想極力掩飾的受傷神情令沈芝柔不自禁伸出手握住他的。

靳揚對她笑了笑,悠悠地說︰「創作人應該有創作人的驕傲。」

被竊的劇本拍出來的,便不是他的作品;被更改了結局播出的戲,便不是他的戲碼;同樣的被指控為抄襲的心血,也令他感到心痛。

他什麼都沒有,至少,他還有他的驕傲與他的風骨。

靳揚短短的一句,卻說明了他所有的想法,也道盡了他所有的不甘與委屈。

沈芝柔望著他看來迷惘卻美麗的琥珀色眼楮,心中空空洞洞,不自禁為靳揚感到心疼。他的憤怒她見過,而他此時的絕望她也明白。

「既然擺月兌不掉,那可以干脆陷進去嗎?」沈芝柔倏地開口。

「什麼?」靳揚一時之間听不懂沈芝柔在說什麼?

「他們要比,能不能就讓他們比得開心?」沈芝柔試探性地問道。

「反正橫豎都會被比較,靳揚,你有想過嗎?如果干脆改編你父親的經典作品呢?以前媒體老愛找你與父親的相似,那這回索性拿回來同樣的素材讓媒體找不同。靳揚,你覺得呢?這樣形得通嗎?」

改編他父親的作品?行得通嗎?靳揚一愣,接著沉吟思索了好半晌。

他是有想過,但是念頭朦朦朧朧的,一直沒有具體成形,現在沈芝柔一提,他腦中的畫面卻更具象了。

該說沈芝柔是個電視新鮮人,具備了初生之犢不畏虎的勇氣嗎?

好,很好,他琥珀色的眼神變得興奮深沉,微微一笑,牽動右頰漂亮的梨渦。

那就陷進去吧!他喜歡沈芝柔的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