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娘子 第3章(2)

書名︰惡娘子|作者︰元柔|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席溫羽說謝皇甫珍還能了解,但皇甫琰說謝就嚇了她一跳,她可沒忘記這人有多討厭她。「呃……不客氣,不用掛在心上。」

謝完了,三個人你看我、我看你,一陣沉默。

綠兒忍不住微揚唇角,將藥遞給皇甫珍,「少夫人,先吃藥吧,藥涼了會更苦。」

「喔。」皇甫珍端起藥,苦著臉抖抖肩膀,深吸了好幾口氣,擺出一副必死的模樣,一口氣把藥灌進肚子里。「咿……啊……嘶……」苦澀的藥汁一入喉,她隨即受不了地發出怪聲,整張臉都擰成一團。

席溫羽見她那扭眉皺臉的怪模樣,不禁笑了出來,「表嫂怕苦的話,怎麼不吃點糖?」

把腕遞給綠兒收拾,皇甫珍無力地靠著床,「大夫說不能吃糖。」她也想吃啊,可那蒙古大夫說說不能吃糖,會破壞藥性。

席溫羽第一次用不同的眼光打量著皇甫珍,這才發現原來表嫂是這麼嬌小的一個女人,昔日臉上飛揚拔扈的氣焰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柔弱,楚楚動人正是表嫂現在的模樣。

扁憑救命恩人這點,就足以讓席溫羽對皇甫珍改觀了,又加上現在親眼看見她嬌弱的一面,一瞬間,席溫羽心里只覺得想對表嫂好一點。這陣子家里的人對她是過分了些,令人更想疼惜她。

「表嫂,你現在真的完全不同,這陣子是我們做錯了,以後你有什麼事情,溫羽都會幫忙。」她親切地伸手握住表嫂的手。

皇甫珍訝異地看她一眼,然後笑了笑,「謝謝。」好吧,這也算是改善關系的第一步,至少在皇甫山莊里,她不再全是仇家了。突然,有個想法竄過腦海,她開口問道︰「你知道爺爺在哪嗎?」

席溫羽愣了愣,「不知道。怎麼了嗎?」怎麼突然問起爺爺了?

她失望地嘆口氣,「沒事。」還以為能探出皇甫爺爺跑到哪,結果仍是沒有。唉,她要何年何月才能從這牢籠里掙月兌?

席溫羽不懂,皇甫琰倒是懂了,他想起前些天大嫂的舉動,「大嫂,你想要離開?」如果大嫂真的忘記一切了,那也難怪她想走——厭惡她的丈夫、討厭她的公婆和叔嫂,加上得忍受莊內僕人們異樣的眼光……這一切都不是現在的她能承受的。

「嗯,皇甫衛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他,強留在一起只會讓彼此都痛苦。」更重要的是,她想要回自己的身體里、回自己的家,留在這里好寂寞,沒有人知道夜深人靜時,她是怎麼想家想到哭著睡著的。

她跟綠兒打听過了,原來以前的皇甫珍……真的很殘忍。仗著恩情嫁入皇甫家,不孝公婆、不敬姑舅,這些也就算了,對下人更是時常怒打責罵,還曾經有個下人被她打斷了兩條腿,而且她又善妒,嫉妒席溫羽的美貌,想盡辦法也要毀她的容……

天啊!她無法想象這種可怕的人如果出現在她四周會怎樣?她一定避之唯恐不從,皇甫衛還衰到娶她,真的是造孽了,根本就是一段孽緣啊!而且……這幾次見到皇甫衛時,他冰冷的表情雖然讓她有些害怕,但他的眼底,似乎也藏著很深的孤寂?看樣子,道段婚姻帶給皇甫衛的傷害真的不小。

皇甫琰抿唇,想了想才又道︰「大嫂,我並不確定爺爺在哪,只是曾听過,前兩個月爺爺出現在杭州。」

「那、那我可以去找爺爺嗎?」一听有譜了,皇甫珍黯淡的眸光開始閃爍光芒,下垂的嘴角也揚起一抹希望的笑弧。

「表哥不會讓你出門的。」席溫羽遲疑地說。事實上,要不是前些天發生了落水事件,表哥早就派人將表嫂押回濟南別院了。

「拜托你們,幫幫我吧,我真的不想留在這里。」皇甫珍急切地抓住席溫羽的手,哀求般望著她。

「這……」席溫羽看著皇甫琰。

皇甫琰頓了下,心懷愧疚之下,補償的心態就跑了出來。他本來怎麼也不該管這件事的,但是……「好吧,大嫂,我就幫你這麼一次。過幾天我會想個辦法讓你離開,但是你有辦法一個人去杭州嗎?」他記得過幾天正好有批丫鬟契約到期了,將大嫂混在丫鬟堆里運出去,這不成問題,只是他跟溫羽也不可能護送大嫂去杭州。

「嗯,我可以。」皇甫珍激動地點頭,雙頰紅暈更深。

有機會了!只要能出山莊,她就有機會!

皇甫琰又留在房里跟皇甫珍談了一會兒,見她眼神越來越渙散,知道她病體未愈,便帶著席溫羽先離開,讓她休息了。

等出了皇甫珍的院子後,席溫羽同皇甫琰走在回廊上,遲疑地看著他。

「琰哥,表嫂怎麼說也是個女人,她一個人獨自出門好嗎?」表嫂看起來跟她一樣柔弱,單獨一個人前往杭州太危險了吧?

皇甫琰也有些不確定,「這……可是跟大哥講的話,大哥大概不會答應。」就算大嫂救了溫羽一命,大哥現在對大嫂還是抱著半信半疑的心態,絕不可能在這時候讓大嫂離開。

席溫羽也知道這一點,苦惱地嘆口氣,「唉,那該怎麼辦?要不,咱們找個信得過的護衛陪表嫂去吧?」

皇甫琰苦笑了下,「盡力而為。」他信得過的人,也是大哥的人啊,這人要是跑去跟大哥稟報,就怕他跟著吃不完兜著走。

「嗯。」席溫羽也只能點點頭。

「走吧,你身子才剛好一些,回去休息吧。」皇甫琰安撫地拍拍她肩膀,摟著她縴細的腰身,往另一個方向而去。

等到他們都走遠,回廊上另一個彎處,才慢慢走出一個高大的身影,他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再回頭看著那靜靜矗立的雅庭小院,幽深的黑瞳目光一閃。

***

幾天後——

天未亮的清晨,空氣中仍有淡淡的濕氣,微微的風吹得皇甫珍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拉緊身上的披風,擰了擰鼻子,有些緊張地拉拉披風帽檐。

她現在正在皇甫山莊的側門口,身旁站著一群跟她一樣穿著青色丫鬟衫的小泵娘,每個人身上也披了件連帽的薄披風,大伙兒都在等待。她們都是簽給皇甫山莊的丫鬟,合約全都到期了,正等著回家。

皇甫琰站在一旁看著山莊總管拿著簿子一一清點人數,等快點到皇甫珍的時候,他就開口了,「不用點了,都什麼時候了?快點開門讓人出去吧。」

總管哈著腰點頭,「是。」轉頭對側門的守衛擺擺手。

側門一打開,七、八個小丫鬟都高興地走出門,外頭也有兩輛馬車等候著,正要將她們送進城里的驛站,然後再讓她們各自回家鄉。

皇甫琰一路跟著走出門,看著那些丫鬟魚貫地開始排隊上車,他走到最後一個人身邊,輕聲地道︰「大嫂,我就送到這里了,你一路小心。」

最終他還是沒有安排人手護送大嫂,主要的原因,是他實在找不出願意跟著他瞞大哥的人。不過現在人真的要出發,他也開始猶豫了。

皇甫珍點點頭,「我知道,我會小心的。」她算好了,等到了城里她就先沖到白馬寺附近的山崖,听綠兒說,她就是在那邊附近被襲擊的。

皇甫琰欲言又止,瞧見總管往他這邊看來,他抿緊了唇不再說話。縮在袖中的手握緊了下,他心里的擔心跟猶豫最後都只能化為一句長嘆,最後在眾人的注目下走進門里。

直到皇甫家的總管也走進側門里,側門掩上之後,皇甫珍才真的松了一口氣。她終于離開皇甫山莊了。

「欸,你快點啊!」已經上了第二輛車的姑娘,笑盈盈地招著手。

「來了!」皇甫珍拎緊手中的小包袱,三步當兩步地沖上前,正當她要抬腳跨進馬車里時,腰間驀然一緊——「啊!」她身子無預警往後一倒,撞進一個堅硬的懷里,她還來不及有反應,馬車的吊簾已被後頭伸出的一只手臂給扯下。

「走!」一道低沉的嗓音從頭上灌了下來,讓她整個暈然的腦袋倏地被震醒!

駕駛馬車的人一听到這個指令,當下手一揚,揮了馬鞭就走。

皇甫珍眼看著馬車駛離,眼眶微微一紅,嘴一扁,失落的垂下頭,不想面對任何現實了。

「走吧。」那個抱著她的人舉步走向另一邊。

她放棄掙扎,低著頭侵吞吞地跟在他後面。

走了沒多遠,來到一棵大樹下,樹下還綁著一匹駿馬,她忍不住疑惑地看向那個男人。「這是……」是她所想的那個意思嗎?

皇甫衛緩緩回頭,定定地看著她,「你不是要到杭州找爺爺?」黑幽的眸子掃過她,方才擁她入懷時,他才感受到原來她竟是這麼的嬌小柔弱!

在他心里,一開始的確不相信她患了失魂癥失憶的事,可沒想到她居然會救了溫羽。溫羽可以說是間接害她被遣送到濟南別莊的人,如果她的失憶是假,那當溫羽沒氣的時候,她應會假裝于是無措地在一旁看戲,但她沒有,反而是拚了命地將溫羽從鬼門關前救回來。

那時她凝重而急迫的眼神假不了,她是真心要救席溫羽。她的善良和勇敢讓他心里感到震撼,同時也開始相信她是真的忘記以往的一切。

同時,他心中也有一種奇異的感覺,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不只是她變了一個性子,而是有種連他也無法形容的悸動。

所以,當他听琰弟要送她去找爺爺時,就已經下了決心,他也要跟去。他得搞清楚心中那份對她奇特的感受到底是什麼。

「呃……對啊,你也要去?」皇甫珍覺得有幾朵烏雲飄過頭頂,他如果要一起去,那她就不能先繞去看看當初落水的地方了。

皇甫衛冷睨她一眼,「離緣不只是你的事。」就算他要休妻離緣,也是他們兩個的事,去找爺爺自然也得一起。琰弟不懂事,現下的她半點武功都沒有,要是路上遇到了什麼事,她如何自保?

他一點也沒發現,當他這麼想的時候,已代表著開始關心她了。

他這麼說也對。皇甫珍猶豫了下,瞄一眼他冷峻的臉色,好吧,看樣子她是擺月兌不了他了,況且……他沒將她逮回山莊就算不錯了。雖然他人討厭了點,但路上有個人陪著也較安全,畢竟這年頭山賊盜匪多,萬一真被她好運給踫上了,那她還真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場。

皇甫衛躍上馬背,居高臨下的看著她,見她仍一臉恍神,忍不住蹙緊眉頭。「上馬。」

「啊?」她錯愕地瞪大眼,看著眼前這匹高大的駿馬,她的頭頂也才到馬背而已,她要怎麼上馬?

在馬匹旁邊走了一圈,她看了看,最後直接對馬背上的人伸出雙手。

「干麼?」皇甫衛不解地看著她。

皇甫珍賞給他一記白眼,「你沒看我人矮腿短,哪上得去?拉我一把啊!」這人存心欺負她嘛!

他黑眸閃了閃,對她的態度有些不悅,薄唇抿成一直線,僵硬地握住她的手,一使勁便將她帶入懷里。

「好高……」坐上了馬背,皇甫珍心里有些害怕,自動自發地抓住他的腰身。

皇甫衛低頭看她一眼,見她眸中害怕的神色,心里有股小小的得意,但臉上還是不動聲色。他拉緊馬韁、一踢馬月復,駿馬揚蹄嘶鳴了下,眨眼間就像飛箭似地奔出去。

「啊!你騎慢一點啊……」

遠處傳來了淒慘哀求混著馬蹄轟隆隆的聲響,隱隱約約中,似乎還有個壓抑的低沉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