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水冤家 第9章(2)

書名︰禍水冤家|作者︰夏晴風|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梁秘書,我是維瀚。」

「帥哥,你還好吧?我正打算到醫院看你,你知不知道自己上電視新聞了?每台新聞都在跑快訊,奇宇執行長座車在連環車禍中嚴重變形,新聞拍的車禍現場,看起來很恐怖。」梁郁娟憂心忡忡的說。

新聞都上了?壞事果然傳得又遠又快。

「我沒事,只是輕微挫傷。梁秘書,我拜托你到我家一趟,瑀玲可能不在家,你有我住處的鑰匙,自己開門進去,我猜她應該會回去,拜托你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她離開,直到我回家。

拜托你!」目前能幫他忙的,只有梁秘書了。

他有一回曾經將重要文件忘在家,那次他給了梁秘書一副備份鑰匙,就沒再拿回來。

「怎麼了?瑀玲不去醫院照顧你嗎?」

「有機會再跟你解釋。拜托你,到我家等她,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她離開!我不確定什麼時候能回家。」

「我知道了,憑我的力氣,保證她離開不了。」

「呃……」古維瀚楞了楞,半晌說︰「別弄傷她就好。」

梁郁娟呵呵笑,揶揄道︰「安啦!保證不傷你的寶貝一根寒毛。」將手機還醫生後,古維瀚臉色沉重說︰「我頭不暈了,我要出院。」

「等瑀玲來再說。」張鎮岳心想,這家伙還真難搞,非得等瑀玲來才肯乖乖就範。

「你多久前打電話給她的?」

「大概二十分鐘前。」家里到醫院,真要趕時間,最慢十五分鐘就到,那個笨女人,八成不會來了。

「她不會來了。」揮掉他的手,他站起來。

「為什麼?」

「她爸爸、媽媽、外公、還有什麼舅舅、舅媽、阿姨、姨丈,好幾個親人都在她生日當天過世,她一直認為自己是克死親人的掃把星,今天是她農歷生日,我卻出車禍,你覺得她會怎麼想?那個笨蛋,她不可能來了。」

張鎮岳驚訝地瞪大眼楮,一臉無法置信。都什麼時代了,竟還有年輕人如此迷信!掃把星?呿。

「拜托,我一定要出院!你不是說過,只要她能說服我住院四天,就要送她一份大禮?你不讓我出院,你準備要送瑀玲的大禮,恐怕送不出去了。」

「你知道我要送什麼?」張鎮岳更驚訝了。

迸維瀚不耐煩地瞥他一眼,「老頭子,你應該知道我記憶力超強。我二十歲生日時你說過,將來如果有哪個女人能讓我乖乖听話,你就送她二十日歐洲豪華蜜月旅游,因為能讓我听話的女人,我一定會把她娶回家!我從來沒忘記你的話。」

「你真是……一點都不可愛!你確定頭不暈?」

「非常確定。」

「你會娶她吧?」

「我本來今天要向她求婚,如果沒這場懊死的車禍,我跟她現在應該很開心地抱在一起。你到底放不放我走?」

遲疑一會兒,他終于說︰「你能不能保證不逞強?只要頭暈就趕快回醫院。」

「遵命,唆的老頭。」

「快走、快走。」張鎮岳揮手趕他。

「別忘了準備好二十日歐洲豪華蜜月旅游喔!」

「早就準備好了,臭小子!」張鎮岳對著他背影喊。

可怕的新聞畫面在徐瑀玲腦子里不斷重復,張醫生打電話給她時,她剛打開電視。

車禍現場慘不忍睹,五輛車追撞在一塊兒,肇事起因是一輛小貨車闖紅燈急速過彎翻覆,直行車輛煞車不及追撞上去,維瀚的車是第三輛,被夾在五輛車中間……

她瞪著新聞畫面,猶如跌入冰窖,渾身惡寒,張醫生在手機那端說話,車禍畫面在她眼前忽明忽暗……

「瑀玲,維瀚車禍受傷,照過斷層,應該沒什麼大礙,現在人在急診室,你能不能過來一趟?」

「……」她昏昏沉沉地,沒听得太仔細,想說話,卻擠不出聲音。

「瑀玲,你听見了嗎?」

「嗯……」許久、許久,她才勉強發出細微聲響,眼前逐漸轉暗,她好像吸不到氧氣,心一陣一陣的抽痛。

「我想他最好住院觀察一、兩天,雖然他目前只是輕微頸椎挫傷,但小心一點總是好的。麻煩你盡快過來,我想他只听你的話。」

「……好。」

她不曉得手機是怎麼摔在地上的,她的手顫抖得好厲害,人幾乎站不住,轉眼跌坐在沙發上。

今天是她生日、今天是她生日!

好像有人正在她耳邊說話,控訴她……

她拚命呼吸,告訴自己不可以暈倒,她還得去醫院,去看看他好不好。

今天是她生日!

她熱淚盈眶,冷得好難受,母親過世時說的話如雷響,打在她耳畔——

「以後不要結婚、不要生孩子……」她不想啊,不曾想也不敢想啊!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老天爺還不放過她?

她跟維瀚不過是在一起住了一段時間,不到一個月啊!

就這樣也不行嗎?只要是她喜歡的、她愛的……老天爺都不準她擁有嗎?天……她好愛、好愛他!好愛、好愛啊……

她不想承認的,以為不承認,壞事就不會發生;以為不承認,他們就能相安無事過一年,一年還很久,他們連一個月都還沒過完啊!

車禍現場直播畫面,像一把利刃切割她、凌遲她,讓她痛徹心扉。

她淚流滿面奪門而出,下樓招了出租車,直奔醫院。

岸完車資,她恍惚下車,雙腳卻驀地定住,遲遲沒辦法朝急診室走去。淚水奔流,最後,她轉過身朝來的方向邁開步伐。

張醫生說,他沒有大礙。她記得她听見這句話。

既然他沒有大礙……她就不要再害他了!

她不要,不要再害任何人了!尤其是他,既然愛他,她就該離開他。

對,她要離他遠遠的,離他越遠越好……

徐瑀玲一路哭,花了一個多小時,才精神恍惚地走回古維瀚的住處。

下午離開醫院,古維瀚招車到他跟瑀玲習慣喂流浪狗的公園,站在公園外,不信神鬼的他生平第一回向天上眾神祈禱,如果真有神,請祂們憐憫他跟瑀玲。

他想找四片葉子的酢醬草,傳說擁有幸運草的人,就能擁有幸運。

瑀玲運氣太壞,但他不相信她的運氣會一直壞下去,但她卻深信不疑。

他不知道還有什麼辦法能說服她留下,除非替她找到「幸運」。

在公園外頭,他對老天爺說︰「夠了,禰們整她整得夠久了,拜托接下來讓她幸運!拜托讓我找到幸運草!」

理智告訴他,他很蠢,但他腦子想的全是她在綠色隧道里,哭喊自責的傷心模樣,他的心,比頸上新傷還痛上千萬倍。

他走進公園,趴在草地上,一根草一根草慢慢找。

從太陽熱得炙人的時分找到黃昏,找到夜幕降臨,然後他奔去附近的便利商店買了手電筒,再回公園繼續找。

深夜十一點多了,整片公園每寸地皮都被他找過,仍不見幸運草蹤影。

他不死心,起身走到公園入口,想沿著外圍牆邊的雜草繼續找。他蹲下,身體酸痛、眼楮酸痛,支撐的護頸也變成沉重負擔。

他用手背揉了揉酸澀的眼,眨幾回眼皮,低頭一望,牆角邊,一株四片心形酢醬草在夜風里輕輕飄搖。

他呆楞好久,看著那小小的幸運草,居然哭了。

他像個買到最寶貝玩具的孩子,小心翼翼,又哭又笑地拔起那株綠色幸運草,萬分珍重的放進襯衫口袋里,狂奔回家。

當他站在家門外,他的西裝褲、襯衫衣袖都沾滿泥土,樣子萬分狼狽。深呼吸好幾回,等待頸間的酸疼緩下來,才按下門鈴。

他好些日子沒帶鑰匙出門了,因為瑀玲總是比他早回家,總是她替他開門。

不一會兒,門開了,是梁秘書。

梁郁娟看他一身狼狽,神色驚訝,卻沒多問,只說︰「她還沒走。」他這才松了一口氣,低聲說︰「謝謝。」

走進客廳,他看見瑀玲抱著珠寶盒窩在沙發上,一雙眼腫得像核桃般。

迸維瀚嘆了口氣,她果然十分在乎他。下午在醫院,他只是猜測,如果她有他想的那麼在乎他,如果她決定離開,她一定會回來拿收藏盒。

他知道那個收藏盒收著他寫給她的每張小紙條,他好幾次見她翻看里頭的字條傻笑。

她很在乎他呵~他覺得眼眶熱熱的。奇怪,他從不哭的,可是今天特別管不住淚腺。愛,真會讓人的心腸變柔軟。

沙發上的徐瑀玲一對上他的眼楮,淚珠立刻撲簌簌落下,她負氣似的用力抹淚,話也不吭一聲。

他走向她,蹲在她面前,拉住她抹淚的手。一轉眼,她就撲進他懷里,放聲大哭。

「梁秘書不讓我走,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你出車禍,對不起,我不應該喜歡你、不應該跟你住在一起、不應該愛你!我愛上誰,誰就倒霉。對不起,維瀚,對不起、對不起……」她哭,他也哭,抱著她,他好為她心痛,她活得那麼沉重自責,今天的車禍,明明跟她無關……

「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我不要過沒有你的生活。」

「但我不能害你啊!如果你因為我死掉,我真的會活不下去……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保證,為了你,我會好好活、努力活,你不要離開我。」

「不行……我……」

他放開她,不讓她繼續說,小心翼翼從口袋里掏出幸運草,撐開她緊握成拳的掌心,將那株小草放上她的手。

「我下午離開醫院,到我們喂花花的公園找到剛剛,才發現這葉幸運草。擁有幸運草的人就能擁有幸運,如今我把幸運送給你,從現在開始,幸運會一直跟著你。」

「你……從下午找到剛剛?」

「對。我本來打算如果公園找不到,我再到河濱公園找,河濱公園找不到,我就到大安公園找,台北這麼多公園,只要有耐心,總會被我找到。」

徐瑀玲听了哭得亂七八糟。這世界上,竟然真的有幸運草?有幸運草,就真能得到幸運嗎?她真的可以幸運到不會再害任何人?

「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不要放棄自己、不要被命運降服?為了把幸運送到你手上,我這麼努力,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努力,不要放棄?」

「可是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不要怕,有我、有幸運草陪你。我今天找幸運草的時候跟老天爺說,禰們夠了!徐瑀玲這麼善良,禰們總該讓她過好運的日子吧!我拜托老天爺,讓我找到幸運草,老天爺一定听見了,才讓我找到。不要怕,我會一直陪著你。」

「你不害怕我會害你嗎?」她望著手里的幸運草,可憐兮兮地掉眼淚。

「不怕。我只怕你不要我、離開我。今天我本來打算跟你求婚,花跟戒指都拿了,昨天小方跟女朋友唱KTV,精神不好,開車才會出車禍,其實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

「你覺得你給周遭人帶來不幸,我卻從來不這樣覺得,你給我的只有滿滿的幸福,現在我沒有花,戒指應該還在車上,跟著車子被拖進修車廠了,但我用這片幸運草跟你求婚,好不好?瑀玲,請你嫁給我。」

「我……」她能答應嗎?

「說好,我只想听你說好。」

「……好……可是,能不能等明年?如果明年……我生日過了,你好好的,我們再結婚,可不可以?」如果幸運草真的能帶來幸運的話。

迸維瀚笑了,回頭看梁秘書一眼,轉回視線說︰「好,梁秘書當證人,明年你生日一過,六月十九號我們就結婚。」

「好。六月十九號,萬一有意外發生,你不能再阻止我離開。」

「我絕不會讓意外發生!」他抱著她,吻掉她臉上的淚。

一直站在門旁觀戰的梁郁娟剛才感動到落淚,現在卻是一臉笑,雖然她還是搞不清楚為什麼瑀玲要離開,也不清楚瑀玲害了帥哥什麼。

反正,能看到這對有情人將成眷屬,就是圓滿的結局。

她輕手輕腳,非常識相地離開,將這個家,留給看來會情話綿綿的小兩口。

夜,真的深了,轉眼已經十二點多,新的一天已悄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