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鐲 第5章(1)

書名︰青龍鐲|作者︰唐茵|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手還疼嗎?」馬車里,喬譽問著一上馬車即坐到他對面與他保持距離的人。

「不疼了。」姚芝穎覺得有絲別扭,不太敢迎視他灼熱的目光。這男人自那日在書房里輕薄她後,她雖已察覺到他對自己的心意,卻無福接受;但礙于暫居勤王府,不能得罪他,只能裝傻藉以逃避。

「方才你吃得很少,如果是因為在宮里不自在才沒胃口,回去我再叫人準備吃的。」方才她只吃了半碗飯菜,就推說沒胃口,他怕她是因為在宮里不習慣而影響到食欲。

聞言,姚芝穎忍不住在心底月復誹;在他強勢的喂食、以及太後和皇上不時的關注下,她吃得下才怪。

「我想吃角黍。」姚芝穎揭開車簾一角,探向車窗外,看到對街賣角黍的小店;小店外大排長龍,那由米香混合著蘆葉的香氣陣陣傳來,教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停車!」喬譽見她垂涎的模樣,臉上有抹疼愛。「高峰,去買兩顆角黍回來。」

「是。」負責駕車的高峰停好馬車,走向長龍的最未端。

「回府後好好休息,若是手疼的話,一定要告知本王,知道嗎?」喬譽對著趴在車窗上的人兒交代。

「知道了。」姚芝穎漫不經心地回道。這男人何時變得這般嗦了?

喬譽擰眉,正欲伸手將膽敢忽視他的人兒給拉到面前好好訓斥一番,此時車外傳來恭敬的聲音。

「敢問車內是六爺嗎?」

「何人?」喬譽挑眉。

車外之人一听是喬譽的聲音,態度更加恭敬。

「在下是珍霞齋的當家金永貴,听聞伙計提起,前幾天誤會六爺未婚妻的事,在下深感抱歉。今日見六爺馬車正好停在小店門前,若是不嫌棄,在下想送六爺一套首飾,以贈王妃。」喬譽看向對座人兒,姚芝穎搖頭不願接受;躊躇了會,喬譽突然起身握住她的手,將她帶下馬車。

姚芝穎臭著一張臉,被逼著走進珍霞齋。

珍霞齋不愧是天龍城最大的首飾店,里頭的簪子、珠釵、玉佩、耳墜……等琳瑯滿目,令人目不暇給,可惜

姚芝穎對這些並不感興趣。

「六爺,您瞧瞧這套用南海珍珠做成的首飾。」金永貴呈上一盒珍珠首飾,有珠玉鳳釵、珍珠耳墜、珍珠項鏈,顆顆色澤明亮圓潤,確是難得一見的珍品。

喬譽一瞧這套首飾,心下甚是喜歡,瞥了眼身旁的人兒,看她一臉無趣模樣,劍眉微擰。

「怎麼?不喜歡嗎?」

「六爺,我平時很少戴首飾的。我覺得這里悶,去外頭等你好了。」姚芝穎不等他回應,徑自扭頭就走。

喬譽見她停在門外並未走遠,這才沒強逼她回來。

這幾天,表面上她沒有拒絕他,但私下卻隱隱拉開與他旳距離;他知道不能逼她太緊,以免適得其反,便由著她了。

「六爺,若是王妃不喜這套珍珠首飾,小店還有別的,全是難得一見的,保證王妃會喜歡。」金永貴眼見準勤王妃不感興趣地離開,連忙再叫人把所有珍貴首飾拿出來讓喬譽挑選。

姚芝穎雙臂環胸,一腳無聊地踢著地上的小石子。高峰去買角黍尚未回來,喬譽又在里頭挑首飾,停在珍霞齋前的馬車由幾名精衛軍守著,可眾人仍是不時地瞥向她,似是無聲地守護著她。

陡然,胸口升起一股煩悶,想一個人去走走透透氣;看前頭小攤賣著風車,興頭一起,徑自往前走去,精衛軍見她離開,連忙尾隨跟上。

姚芝穎尚未走到賣風車的小攤前,冷不防頸後被人劈了一掌,眼前一黑,下一刻即失去意識尾隨在後的精衛軍見狀,高聲喝斥的同時欲上前迎救,卻被突然沖出來的干坤雙煞阻住,兩兩對招的同時,

只能眼睜睜看著姚芝穎被沈貴給帶走,最後精衛軍不敵乾坤雙煞,在各挨了一掌後,無力阻止乾坤雙煞的離去。

「人呢?」喬譽一發現原站在門外的姚芝穎不見了,便沖了出來。

「六爺,屬下護衛姚姑娘不力,人已被沈貴和乾坤雙煞捉走了。」兩名精衛軍跪下,低頭領罪。

聞言,喬譽臉色愀變,厲聲命令︰「馬上召集所有精衛軍,務必盡快找到沈貴和乾坤雙煞!」馬車急速晃動,令得馬車內昏迷的姚芝穎幽幽醒轉,撫著疼痛的頸後低吟出聲。

「可惡!好你個喬譽,竟然命精衛軍封鎖城門,存心讓咱們出不去!」

「咱們先趕去北門,或許那邊的城門尚未關閉。」姚芝穎這一听,小臉瞬間刷白,急急翻身坐起,看到自己身處的馬車十分簡陋,于是上前揭開車簾,正好撞見回頭對她獰笑的沈貴,嚇得跌坐回馬車里。

「姑娘,你醒啦。」沈貴揮動馬鞭,催促馬兒快跑。他這陣子過得像過街老鼠一般,東躲西藏,今日總算逮到機會報仇了。

幾日前,他躲在人群里親眼目賭喬譽對未婚妻的在乎,心想這回他定要讓喬譽嘗嘗痛失所愛的椎心之痛。

「這姑娘倒是長得挺清麗迷人啊!」除了駕馬車的沈貴,還有兩張長得一模一樣、同樣笑得一臉猥瑣的男人湊近馬車里看她。

「你們……到底想怎麼樣?」姚芝穎害怕地咽了口口水,硬逼自己冷靜下來,以尋求月兌身之道。

「姑娘,咱們三人被喬譽追緝得走投無路,你說這口氣我們怎麼咽得下去!好不容易逮到你,自然是要讓喬譽嘗嘗加倍之痛了。」

「救命啊!六爺快來救我!」姚芝穎听他這樣說,立即沖到車窗放聲大喊,可惜那喊叫聲完全被疾掠而過的勁風給吹散了。

听到她的喊叫,三人仰首笑得更加猖狂。

「叫吧!快叫吧!小美人,很快你就再也叫不出來了。」吳坤大笑,打算一出城就找個地方嘗嘗小美人的滋味,讓喬譽顏面盡失。

陡地,一支箭矢破空而來,在吳干臉頰劃下一道傷痕。

「誰?!」吳干吃痛大吼,回頭一看,大驚失色,大批精衛軍正奔馳而來,為首的正是喬譽。

就見喬譽手持弓箭,剛毅臉龐陰鶩得駭人,一看見他,再次舉弓射出三支羽箭「小心!」沈貴大喊,驚得立即棄馬車分開逃亡。

喬譽朝身後精衛軍揚手一揮,霎時滿天箭雨朝三人射去,慘叫聲接連傳來。

就見乾坤雙煞拚死施展輕功逃走,沈貴左肩、右腿中箭,摔落于地。

沈貴自知難逃一死,于是奮力將劍擲向正跑上石橋的馬,馬匹中劍,撒蹄歪倒,連車一起摔落湍急的河流里。

姚芝穎原趴在車窗上,隨著馬車翻覆摔落河里。

「芝穎!」喬譽驚駭大吼,縱身躍入河里。

「六爺!」高峰來不及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喬譽跳下湍急河里,立即跟著縱身一跳。

好冷!她不會泅水,誰來救救她?莫非今日她就要命喪于此了?

泵丈信中曾說過,這趟南行吉凶參半,看來她是逃不過姚家之女的宿命了。

爹、娘、大哥、二哥……就在她意識漸失、身子往下沉時,突然一股強勁力道將她拉出水面,下一瞬冰冷粉唇被同樣冰冷的薄唇給覆住。

「芝穎。」喬譽渡了口氣給她,確定她仍有氣息,緊抱著她冰冷身子,身形一拔,躍上河岸。

斑峰幾乎在同時躍上。

「六爺,姚姑娘情況如何?」

「馬上回府。」喬譽不敢遲疑,一路施展輕功往勤王府方向而去。

一身濕淋淋的喬譽抱著同樣一身濕的姚芝穎一踏入王府,立即驚動所有人。

丫鬟們手忙腳亂地幫昏迷的姚芝穎換下一身濕衣再換上干爽衣裳,並擦干濕發;此時已換好干爽衣裳的喬譽迫不及待地大步走進房內。

「大夫來了沒?」喬譽俊臉陰沉,擰眉低問。

「六爺,我來替芝穎瞧瞧。」紅蓮正好來找姚承寬,听丫鬟說芝穎出事了,急忙趕來。

紅蓮在榻前替昏迷的姚芝穎把脈,神情有些凝重。

「六爺,芝穎該是落水受驚被嗆昏過去;可她身子受寒嚴重,只怕後續會發熱,必須特別小心。還有她的手傷……」紅蓮目光一移,注意到她右手燙傷處經冰冷河水浸泡,傷勢似變得更為嚴重了。

「芝穎手傷如何?」喬譽緊張地問,高大身形立在榻前,擔憂地看著那紅腫得更嚴重的右手。

「我立即為她重新上藥,芝穎的手傷受凍,只怕這幾日有得受了,持續喝藥是免不了了。」紅蓮交代完,向丫鬟要了干淨的布巾,從懷里拿出黑玉瓷瓶開始為她上藥包扎。

「六爺,芝穎好好一個人跟你進宮,為何會弄到手受傷還落水,一身狼狽回來?」姚承寬在一旁默不出聲地看著眾人忙碌,直至這時才開口質問喬譽。

喬譽轉身面對外表看似平靜、但眼底卻蘊藏怒意的好友。

「芝穎手受傷,是因在宮里被粗心的宮女給燙傷;至于落水昏迷,全怪本王沒有將她保護好,才會讓沈貴和乾坤雙煞有機可乘,如今沈貴已被押在大牢里了。」喬譽坦承是自己疏失,才會讓姚芝穎出事,因而面對好友的質問,並不介懷。

姚承寬瞥向床榻上猶昏迷的小妹,再看了眼一臉憂心的喬譽,決定開門見山「六爺,恕我直問,盼你坦言相告。不知你對芝穎是抱持著何種心思?」

喬譽直視好友眼底的認真,知道他不容許自己輕率回答,不禁劍眉微擰,沉吟了會,坦白說出自己的心意。

「承寬,本王喜歡芝穎,有意讓她這個假未婚妻弄假成真。」聞言,姚承寬臉上不見喜色,反倒變得凝重。他的擔憂成真了。

「你不願本王和芝穎在一起?」他的反應令喬譽挑眉。

姚承寬眸底有抹掙扎,低頭躊躇了會。

「六爺,芝穎配不上你,還請另擇適合的女子。」話一說完,無視驚愕瞠目的喬譽,轉身大步離開。

「承寬……」坐在榻前替姚芝穎包扎的紅蓮,听聞姚承寬的話後也楞住了,不懂他為何會直接拒絕喬譽。

「六爺,我去瞧瞧承寬。」話落,即追了出去。

喬譽眸底有抹深思,凝眉細想方才承寬拒絕他時的神情,不由得瞥向床榻上昏迷的人兒,劍眉緊擰。

「小姐,你身子受寒,一整夜發熱,六爺寸步不離守在床榻前照顧你,直到今早確認你無事了,這才回房休息。」

「小姐,有件事我想還是先讓你知道比較好,你昏迷時六爺曾對太少爺表示希望你這個假未婚妻能弄假成真,而大少爺一口拒絕。」臥坐在床榻上、臉色蒼白的人兒,秀眉微蹙,腦中不停回蕩著先前她清醒後,喜鵲告訴她的話。

大哥說得沒錯,她的確是配不上喬譽。

他是高高在上、手握重權、行事難測、人人敬畏的六王爺。

而她是受到詛咒的薄命姚家女。

兩人的確不適合,否則她也不會在察覺到他對自己的心意時,會如此為難,甚至心頭泛起一絲苦澀;或許她對那個男人並非完全不在意。

桐花林里兩人的初次邂逅、她假冒他未婚妻並為他所救,之後留在勤王府作客,他借機找她麻煩,甚且在書房輕薄她,卻也在兩人緊密依偎時,明白了他的心意。他為了她的安全禁止她出府,以及懲罰她不听話,逼她戴上猴子面具,再到進宮她燙傷時他勃然大怒,還有她摔落河里他奮不顧身救起她。

那個男人自始至終未曾言明他對她的心意,但從他的言行舉止間已透露出對她的在意;她雖早已明白,卻只能選擇忽視,只因她配不上這個男人,或者該說,今生她配不上任何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