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向前沖 第十二章 共同度過(1)

書名︰丫頭向前沖|作者︰唐純|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你說錯了,生或者死,都不是自己能夠決定的事情。我們所能做的,僅僅只是不懼而已。」

直面生死,卻不能決定生死。

就像她現在這樣,以另一個人的身份活在另一個人的世界里,除了面對,她還能做些什麼呢?

她沒有選擇!上天從來不給人選擇的機會!

沈忱沉默。

她也沉默。

只听著斷斷續續的歡笑聲自腳下傳來,星光在上,燈光在下,這高台之上,唯有風聲,細細地掠過耳畔,感覺鼻尖發涼。

「我們不可以選擇生死,」良久,沈忱突然說,「但可以選擇努力地活。」

要多努力,才能讓自己活得更好?

要多努力,才能讓自己關心的人不再擔心?不再為自己犧牲?哭泣?

所以,他真的害怕,怕死!

「你知道嗎?」他的聲音幽幽地漫過來,如水一般帶著某種有質有形的憂傷,「有時候,我真羨慕駱君豪。因為,不論他做了什麼,不論他過得如何糟糕,不論他自己怎樣放棄自己,他的家人,他的姐姐,永遠也不會放棄他。」

青青永遠也不會放棄駱君豪!

是的,的確是如此!

但,並不是人人都如駱君豪那般幸運。

「沒錯,有些人,即使你再不想放棄,他也會選擇放棄你。」曉綠咬住下唇,半晌,才喃喃地說。

就是有那樣一些人,放棄自己,結束生命,而不去管他人會如何難過,如何傷心。

就算自己再努力,也逃不掉被別人放棄的命運。

她的人生,屬于謝慕澄的人生,首先被刑風放棄,然後被自己放棄,最後,被命運放棄,所以,才有了現在的她。

沈忱微微一震,回過頭來。

淡麗的月光之下,她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似是沒有料到他會回頭,來不及掩飾的脆弱與受傷的表情暴露于空氣里,持續……掙扎……

然而很快,她便笑了,有一點點掩飾的味道,又有那麼一點點自嘲,「瞧,我們兩個都活得好好的,為什麼要在這里說些生啊死啊的話題?」

她想讓氣氛變得輕松,有些後悔,為什麼要嘲笑他膽小怕死?

而他的表情卻是從未有過的凝重,那一雙深黑的眼瞳,如一口井,吸納了所有的喜怒哀愁。

「麥曉綠,你到底是誰?」

柄慶節過後,回風劇社的成員們便緊鑼密鼓地迎來了正式比賽的那一天。

歷經兩個多月的選角、排練、住院、入戲等等風波,檢驗成果的這一天終于來了。緊張?激動?害怕?擔心?或許,都有吧。

但若說她很期待這一次的演出,又實不盡然。

她並不像蔣雪喬那樣,把成功與否看得那樣重要。一場比賽而已,往年年節的時候,宮里也會舉辦各種名目繁多的慶會,其間少不了對她們這些親貴少女的考校,詩詞歌賦、琴棋書畫……無一而足。

而每年的這個時節,都是八妹慕藍最苦惱的時候,她寧可和哥哥們去皇家獵場比誰打的獵物最多,也不願坐在一群鶯鶯燕燕中賦詩作曲。

所以慕澄年年必要做雙份的答題,而且,一份要做得普普通通,一份要驚才絕艷,才能瞞過眾人的耳目。

不知道今年年節時分,慕藍又將如何獨自面對這一場考驗?

「很緊張?」身後有人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曉綠放下偷偷拉開的帷幕一角,回頭,看見沈忱,笑了笑,「也不是很緊張,是感覺很新奇。」

舞台劇大賽的比賽場地就選在仁愛中學的大禮堂內。

大禮堂是遇到重大活動的時候才會開放的,比如國慶節的化裝舞會,再比如今天的全市中學生舞台劇大賽。

往日空曠安靜的禮堂,如今擠滿了評委、各個學校的參賽代表以及聞訊而來的學生們。

臂眾席上人山人海,進口處依然陸陸續續有人流擁進,漸漸地,連過道上也開始坐滿了人。

到處都是聲音,鬧哄哄地充斥著耳膜。

怎麼會有那麼多的人呢?

就連那一年大哥打了勝仗,班師回京之時,人們在城門口歡呼迎接的場面也不過如此。

「那倒是,」沈忱了然地挑了挑眉,「你看什麼,都會覺得新奇。再說了,連御前獻藝,稍有差池就會掉腦袋的活你都干過,這點場面又怎麼會緊張呢?」

還是那樣微冷而略帶嘲諷的語氣,卻讓曉綠听出一絲不一樣的溫暖的味道。

她想起上次在天台,當她原原本本地將事件始末逐一告知他時,他那震驚而又松了一口氣的表情。

其實,同時感覺到輕松的又何止是沈忱?

一直以來,自己那離奇的身份,與現實世界格格不入的舉止,還有,總是怕被人看穿的小心翼翼,都讓她倍感壓抑,如今,終于有一個人能完完整整地了解自己,認識她的過去,並且,不曾拿她當怪物一樣看待,讓她在松懈下來的同時,尋回了一絲被接納、被認同的感動。

她又怎能不感激?感動?

「這怎麼能比?御前獻藝只需要取悅皇上一個人就夠了,可是現在,你看,外面那麼多人,那麼多雙眼楮,那麼多評判的標準,我真怕……」故意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唔,你的確應該害怕。」沈忱努努嘴,「皇上可能還會顧念你是重臣之女,饒你一命,可是,蔣雪喬就不同了,如果你今天臨場失誤,她真會要了你的命。」

曉綠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果然見到蔣雪喬提了一件白色的袍子,風風火火地跑過來,「曉綠,你瞧,這件舞衣好看嗎?」

曉綠一臉呆滯。

沈忱哈哈大笑。

因為上次曉綠在化裝舞會上的驚人一舞,讓蔣雪喬靈感大發,在離演出僅僅只有七天的情況之下,大動劇本,為女主角添加了一場「驚天地泣鬼神」的獨舞。

水鬼跳舞?

「有沒有人會在溺水的情況之下還跳一場《霓裳羽衣舞》?」曉綠表示懷疑。

「這是藝術,你不懂。」

女王編劇兼導演一錘定音,不顧小劇場內群情激涌,哀鴻遍野。

這還不算,沒有想到,臨到出場的前一刻,她大小姐還會弄來一件什麼舞衣?讓本來更亂的腦子更添一亂。

「快點快點,去試試,我好不容易從電影廠借來的,如果不合身,現在可以馬上給你改。」

無可奈何的麥曉綠被推進了換衣間。

一分鐘、兩分鐘……十分鐘之後,蔣雪喬按捺不住了。

「還沒好嗎?」

話音剛落,陡然間化妝室外一陣騷亂,雜沓的腳步聲、怒吼聲、廝打聲……亂成一片。

「怎麼回事?」蔣雪喬撇下換衣隔間的曉綠,倏地拉開房門,卻又立馬在下一秒迅速把門關上。

怎、怎麼會這樣?她驚魂未定,受驚的目光望向一臉詫異的沈忱。

「出什麼事了?外面發生什麼事?」

「你不要出去,你不能出去。」蔣雪喬回過神來,死死拉住想要開門看個究竟的沈忱,「有很多人,很多人拿著棍子……」她的聲音不停地抖,不停地抖。

怎麼會這樣呢?那些人都是從哪里冒出來的?保安呢?

哦對了,保安都在校門口。

那些人,都是沖著今天人多雜亂混進來的吧?

「他們……他們就要沖進來了。」

像是在回應她的話般,化妝間薄薄的木門被人用力捶了兩下。

「轟!轟——」

連牆壁都在顫抖。

「別慌,打電話先叫保安過來,然後再報警。」沈忱鎮定地將蔣雪喬拉到身後,然後對著試衣間喊︰「麥曉綠?你還好嗎?」

「不好……」曉綠急得額上冒汗。

外面「乒乒乓乓」那麼大動靜,自己身上的衣服偏偏又這麼難搞。天哪,罩衣里面還有肚兜,上衣和裙子是連在一塊兒的,沒有一顆扣子,全部都由系帶固定。

完全是古裝的式樣!

但是,以前的她,養在深閨,從未自己穿過衣服,連頭發都是丫鬟幫梳的。

本來,若是沒有人催,她一個人慢慢模索,也是能穿好的。

可是現在,越急越出錯啊!

沈忱一听「不好」兩個字,不由分說,一個箭步沖上去掀起換衣間的布簾。

同時,「 」一聲,化妝間的門被人踹開,十幾名少年提著長刀,棍子沖了進來。

所有的人都直直地望著試衣間里的麥曉綠,嘴巴張成O形。

「啊——」下一秒,聲嘶力竭的尖叫聲掀翻屋頂,直沖雲霄。

「她就是麥曉綠!」不良少年之中有人認出尖叫的少女。

隨後,人群紛紛退開,從中走出一名膚色白皙,身著長衫的少年。

「你你、你是什麼人?」蔣雪喬抖著手指指著少年問。

是其他學校的劇團成員嗎?為什麼會穿民國時期的長衫?難道有人的想法跟她一致?在舞台劇被莎士比亞一統天下的時候,別出心裁地排練了一出民國劇?啊?是誰?誰搶了她的創意?要跟她一較短長?

在蔣雪喬為自己的創意痛心哀悼之際,沈忱一甩門簾鑽了進去。

顏色鮮艷的卡通布簾在眼前晃晃蕩蕩,遮住了眾人的視線。現、現在什麼狀況?為什麼沈忱會跑進女生試衣間?

啊!曉綠還在里面呢!

蔣雪喬被一連串的打擊給驚得面無人色,動彈不得。

耳邊果然听到曉綠的尖聲驚叫,「你做什麼?喂,你不要過來!」

蔣雪喬的眼角抽風般地跳了起來。

唉唉,沈忱,你的一世英名就這樣被葬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