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種 第4章(1)

書名︰情種|作者︰葉芊芊|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叫她潑猴,一點也不為過,爬樹和撒野全是她的專長。

在去書房找白痴公子之前,她先找了一棵茂密的大樹,攀枝依干,藏好身子,四下張望。

這兒視野不錯,近可監視老爺房的動靜,遠可看到大門前的出入。

說到那個老母豬,還真是沒常識,自古名言,孤男寡女禁同處一室,這擺明了不安好心嘛!

眼一眺,正好看到司馬乘風和一個帶丫鬟的姑娘游園,那個白痴公子嘴里含了根麥草,故作瀟灑,戚彤不屑地抬了抬鬈翹的長睫毛,暗自祈求老天爺能讓他拉肚子、跑茅廁,免得她看到不該看的而長針眼。

忽地,那個姑娘和丫鬟像是比賽賽跑似地跑了出去,接著就看見司馬乘風朝著大樹走來,啐掉嘴里的麥草,就像拋棄每個對他有情的姑娘一般,然後伸手隨意摘了片葉子往唇邊送,背靠著樹干斜立,一陣輕柔悅耳的樂聲吹起……

真希望此刻飛來一只烏鴉,在他頭頂上拉泡屎!

他到底什麼時候才走?他的嘴不酸,她的手腳早已麻木,若不是她屏氣凝神,用最大的意志力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子,從這麼高的地方掉下去,不見到祖女乃女乃才怪!

這時,她的心忽地一窒──他站在樹下,究竟是巧合?還是有意?

或許是她多想了,但如果不是,那麼他就是可怕的敵人,情況不妙……

幸好來了一瘦一胖的小廝,大吉和大利,帶來周嬤嬤的命令,請司馬乘風去書房。

「我贏了,銀子拿來。」見司馬乘風走遠後,大吉迫不及待地伸手向大利討打賭金。

「真沒想到邱小姐三天不到就陣亡了!」大利不情不願地掏出錢袋。

大吉笑呵呵地說︰「這次算我運氣好,少爺這麼快就有了新獵物。」

「新獵物?哪家的千金小姐?」大利顯然頭大無用。

「就是那對兄妹中的妹妹。」不像大吉小頭銳面,一臉的奸相。

「不會吧?!少爺怎麼可能看上那只潑猴?」又一個狗眼看人低的混蛋!

「新鮮,咱們洛陽城從沒一個姑娘像她那樣對少爺拳打腳踢!」這叫犯賤。

周嬤嬤忽然急急跑來。「大吉大利,你們有沒有看見潑猴?」

「沒有。」大吉和大利異口同聲,沒發現遠在天邊,近在頭上。

「要是讓我逮到她模魚,我非把她骨頭拆下來煮大骨湯不可!」

三個人決定分頭去抓潑猴,她也趕緊從樹上滑下來。

萬一真被捉到的話,她也已經想好說辭──先說迷路,再說肚子痛。反正媒仙館里就剩這麼幾個人,他們在哪、在干啥?她通通都了如指掌,但他們卻不知道她的行蹤。

走進書房,就看到那個白痴公子坐沒坐相,胯下的太師椅如馬奔蹄,前腳懸空而立……

咦?這種名貴的椅子,將軍府也有一張,那是爹爹專程為她買來的,不是給她坐,而是把她綁在上面,防止她連人帶椅逃走,沉重得很。以一個繡花枕頭來說,絕對不可能不靠任何支柱撐起椅子,除非──他會武功!

這麼說來,金盆洗手大會的那一幕,被幾個小廝架起來卻無力掙月兌,其實是演戲嘍?!

他為什麼要掩人耳目?他的目的又是什麼?戚彤立刻提高警戒。

「嘿,妳來了!」太師椅回復原狀,如花瓣落地,無聲無息。

「不來,你晚上就有大骨頭湯可以喝了!」戚彤不動聲色地說。

「妳別把周嬤嬤當仇人,她是刀子嘴豆腐心。」司馬乘風點到為止。

「是她先挑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手刀凌空劃過,警告意味濃厚。

司馬乘風四兩撥千斤地說︰「改天我擺桌酒菜作東,讓大家化干戈為玉帛。」

這個敗家子,連就快要穿破褲子了都還不知道……慢點,怎麼會是「大家」?她和周嬤嬤宣戰,是一對一的對抗,顯然「大家」是種暗示,他故意漏口風給她,表示他知道她來意不善。

她是來捉老賊的,沒想到小賊早已設下天羅地網,反手擒拿她……

可惡!最可惡的就是方果躺在床上,一點屁用都沒有,害她孤立無援!

戚彤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這種時候面露慌張,無異是自亂陣腳,因此她款款地走向紫檀木書桌的另一邊坐下,對他刺探的眼神采取視而不見的策略,嘴角努了努堆滿書卷的桌面。

「這些書是要做什麼用的?打老鼠嗎?」

「全部都是我爹過去作媒的記錄,很無聊。」

「很好。」戚彤如獲至寶般急忙翻閱,查看上面有沒有提到情種。

司馬乘風手肘拄著桌面,懶洋洋地瞅著她。「妳會笑我嗎?」

「要讀那麼多書,我現在只想哭。」戚彤沒空抬頭,好學不倦。

「對不起,連累你們兄妹。」修長的手指忽然落到桌上,如蜘蛛爬行。

戚彤沒察覺到危險逼近地說︰「你知道就好,記得拿到謝金時,要分紅給我。」

「沒問題。」剎那間,小指勾住小指,說時遲那時快,啪地一聲,硯台壓死蜘蛛,不,是壓住修長的小指。

她不會武功,完全是出自于反射動作,而他可以閃開卻不為所動,表明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的決心。

好感動哦……呸呸呸,連跟隨她多年的方果病倒,為了不被傳染她都沒去探望,明哲保身是做人的基本常識,更何況是剛認識不到兩天的他!

仇家之子,就算有朝一日死在她手下,她也不會送花圈,燒冥紙,掉滴淚。

司馬乘風揉撫著險些被壓扁的小指。「妳真的想學作媒嗎?」

「能像媒仙這樣賺一棟媒仙館,何樂而不為!」戚彤言不由衷。

「妳不在乎被人嘲笑長舌婦?」司馬乘風迂回地試探她。

「錢可以使嘲笑變甜笑。」戚彤換另一本書追查。

「妳會不會討厭長舌的男人?」司馬乘風又問。

「我舌頭也不短,照樣討人喜歡。」戚彤舌頭懸吐。

司馬乘風見狀,忍不住爆笑出來。「妳真好,逗我開心。」

這家伙有那麼容易上當嗎?戚彤從長睫下方偷偷觀察,心頭一凜!陽剛中含著俊秀的笑容,三分純真,七分男人味,難怪方果會憂心忡忡。

他確實很有魅力,若沒有,他怎麼風流得起來?但她煩惱的是,他比她想象的還難對付,他不但身懷絕技,又有顆聰明的腦袋,還有張迷死人不賠錢的臉皮,跟他獨處簡直像跟老虎關在同一個籠子里,一刻也不能掉以輕心。

雖然說美人計的精髓是投懷送抱,她並不是不懂,但她不想。萬一勾起他的欲火,就算她插翅也飛不出他的手掌心,不如以靜制動,等方果痊愈,讓方果先跟他過兩招,比出高下,再決定下一步要怎麼走?

「廢話少說,快看書,晚上周嬤嬤要考試,考不過就不準睡。」

司馬乘風意興闌珊地說︰「唉!結婚還真麻煩!要注意這麼多繁文縟節!」

「還是私奔好,只要兩情相悅,用不著管其它人死活。」戚彤故意指桑罵槐。

「不好。」司馬乘風反對。「無媒苟合跟野狗沒兩樣!」

「罵得好!」戚彤一個彈指,彷佛煩惱全都消失似的微笑。

「不過大家都私奔,我們就得喝西北風了。」司馬乘風嘆息道。

「你知道!」果然是老鼠的兒子會打洞,騙子的兒子──還是騙子。

「我眼不瞎、耳不聾,整個洛陽城鬧得沸沸揚揚的,不想知道都不行。」他的話中有著明顯的感慨。

「你外公的事,你也知道!」看看能不能從他嘴里套出「情種」是什麼玩意?

「又不能掐住他老人家的脖子,要他把錢吐些出來,算了。」司馬乘風揮揮袖。

「媒仙身染惡疾……」看來他知道得不少,看來有機會解開謎團,戚彤越問越心急。

「事前不知。」司馬乘風一派光明磊落,讓人猜不透真假虛實。

多虧他閑閑沒事就愛攬鏡自憐,這才練就出一臉高深莫測的神秘,好玩。

直到這一刻,她渾然不知自己已經露出馬腳,讓他確定了他們兄妹,不,他們不是兄妹,她刁蠻中有高尚,而那個假哥哥則是正直中有卑微,她是主,他是僕,兩人是為了司馬家的秘密──情種,遠道而來。

其實,爹娘從未當他的面提及情種,他就像她的假哥哥一樣,是躲在屋頂上偷听而得知。

這並不是第一次有人來刺探媒仙館,之前也有不少心懷不軌的人以拜師學藝為借口,前來媒仙館尋寶,也曾有人言明來搶劫,但爹一概否認,強調明人不做暗事,每樁婚事都是靠一張嘴完成。

他會有睜眼說瞎話的本領,簡單的說,乃是青出于藍更勝于藍。

情種是打哪來?他不知道,不過不難猜出用途,但他並不認同爹的作法。

他的處境有如刀架脖上,吞吐皆難受,他怎麼也沒想到現世報會來得這麼快!

坦白說,在皇上還沒賜封以前,左鄰右舍看不起爹的大有人在,甚至還譏笑爹牽豬公,他怨,他憤,最糟的是,他比任何人都還要瞧不起自己的爹。但在皇上賜封以後,爹被捧成大善人,說媒成了做善事,由此可見,人心有多麼丑陋!

她那麼想要情種,他會雙手奉上──待爹壽終正寢之日。

可是看她這麼努力地色誘他,他的心有點兒寒……

算了,就陪她玩,當作打發時間,游戲結束後,她得到她要的,而且毫無損失,到時她會感激他手下留情,還是嘲笑他白痴?或者是忘了他……一個作媒的小人物?

「媒仙作媒作得那麼成功,是不是有什麼法寶?」戚彤忍不住了。

「我哪知道?我一向只管花錢,不問賺錢。」司馬乘風佯裝茫然。

「你該不會怕我偷學,所以不肯說。」戚彤一口咬定。

「我可以對天發誓……」司馬乘風高舉右臂,這一招騙女人最管用。

「省省吧,發誓跟放屁一樣。」戚彤也常向爹娘發誓不亂跑,結果照跑不誤。

司馬乘風落落大方地說︰「我爹是有說,等我遇到困難,他會傳授我秘訣。」

「到時候,你願不願意傾囊相授?」眼眸一勾,嬌羞柔弱地撒嬌。

「一句話──我願意。」司馬乘風無力招架似的猛點頭。

「口說無憑。」戚彤命令。「去倒杯茶給我。」

「是。」司馬乘風立刻奔出,不敢怠慢。

趁他不在,她快速瀏覽,如她所料,並無有關情種的只字詞組。

她相信,那麼重要的東西,絕對不會隨便亂放,所以用不著翻箱倒櫃,于是她將背往後一靠,釋放緊繃的神經。

他人不在,但他的溫柔卻深印心底。過去,知道她身分的,怕她爹的千軍萬馬,不知道她身分的,怕她身後方果的拳頭,就連方果本人,也是因為報恩才對她百依百順。

從來沒有一個人是像他這樣,對她好是出自愛慕之意……

但,他是真的喜歡她嗎?喜歡她哪點?她可得要好好想想。

她天生是個壞胚子,人還在娘胎就成天對著娘的肚皮拳打腳踢,長大後變本加厲,嘴巴壞,脾氣壞,坐相壞,站相壞,心也壞……他怎麼可能找到連她自己都找不到的優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