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處,言御極將公文包交給常伯,一邊扯下領帶,一邊走向主臥室。
他回家習慣先泡個熱水澡,徹底消除一天的疲憊,再進書房處理一些私人的投資,除此之外,最近他還迷上一件事情——打電話听他的小隻果說話。
杜心隻自己應該沒發現吧,其實她每天晚上都在期待接到他的電話,雖然老是抱怨他三更半夜打電話吵人,卻一直說個沒完沒了。
這就是她,不管多麼努力隱藏,還是會坦率表現自己的真實,不像他,總是完美的掩飾自己……可是一遇到她,這方面的功力好像變差了。
踏進主臥室的那一瞬間,言御極就靈敏的聞到一股不一樣的古龍水味。房間里有人!
他身體一繃,可是不過三秒鐘,他又放松了下來。許久沒有聞到這股味道,他都忘了這是某人愛用的出場方式。
勾唇一笑,他走到位于落地窗邊的沙發,挑了一張坐下,讓自己完全暴露在月光下,銳利的眼神迅速在黑暗中梭巡到那道滄桑的身影。「你就不能大大方方現身嗎?」
「我還以為兩年不見了,你已經忘了世界上還有我這號人物。」夏牧勛從陰暗的角落邊走了過來,不過,他沒看言御極,反而倚著落地窗,彷佛在尋找什麼似的注視著夜空。
「我是這麼薄情寡義的人嗎?」
「我不知道,有時候覺得你很薄情,有時候又覺得你很重情。」
「這不就是人嗎?因人、因事、因物,有好惡、有差別、有深淺、有遠近。」
「我听說你要結婚了。」夏牧勛轉頭看著好友。如果他不挑明出現在這里的目的,這位少爺就是耗上一個晚上,也不會主動告知某些事情。
「我還以為你會更早得到消息。」
「言家舉辦宴會昭告親朋好友那一天,我就得到消息了,只是有些事情必須安排一下,所以晚了一個禮拜出現。」
「沒關系,遲來的恭喜還是恭喜。」
夏牧勛狀似不可思議的挑了挑眉。「難道你想告訴我,你大肆舉辦宴會向親朋好友宣告結婚的日子,誘我回來,就只是為了听我說一聲恭喜?」
「我不應該得到你的恭喜嗎?」沒錯,這是他舉辦宴會的目的之一,至于另外一個目的則是他要盡早讓所有的人都知道,杜心隻是他的妻子。
「紫鵑怎麼辦?」
「什麼紫鵑怎麼辦?」言御極表情變成一臉的茫然,好像這個話題跳得太莫名其妙。
「難道因為紫鵑跟你八字不合,你就放棄嗎?」
「這又是什麼意思?」
「你想否認嗎?如果當初紫鵑跟你的八字是絕配,你指婚的對象應該是她。」
「我承認,爺爺確實合過我和紫鵑的八字,可是那又如何?不合就是不合,我從來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或者認為自己應該試圖改變什麼,在我的心目中,紫鵑就像妹妹一樣。」
「你對她真的只有兄妹之情嗎?還是說……你是為了我才否認自己的感情?」夏牧勛不自覺的握起拳頭。他已經躲得遠遠的,為什麼還是成為他們之間的阻礙?
看樣子,有些話不能不說了。言御極反問他,「你問過紫鵑的心意嗎?」
「她的心意明明白白寫在臉上,除了瞎子,沒有人看不出來。」
這是暗示他是瞎子嗎?這個小子根本沒有認清楚狀況,瞎子有兩種——一種是真正看不見的瞎子,一種是心眼被某種偏執蒙蔽的瞎子。「我們所看到的跟真相未必一致,你想知道真相,就當面問清楚,不要自作聰明決定答案。」
夏牧勛再一次把視線轉向落地窗外的黑夜,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從小,她就一直嚷嚷長大之後要嫁給御哥哥,御哥哥最溫柔細心了,嫁給御哥哥一定超級幸福。這樣,你還敢說她的心意不夠明顯嗎?你認為我自作聰明,其實不肯面對真相的人是你!」
「沒錯,她說過這樣的話,可是那是五、六歲小女孩的撒嬌,或許只是為了引人注意,並不能代表她此刻的心境。不要忘了,她現在已經二十六了,雖然行為舉止還是孩子心性,可是卻無法免除時間的洗禮。」
半晌,夏牧勛苦笑道︰「我的口才一向比不上你。」
「你認為我現在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出于辯解,那你呢?難道你用來說服我的那些話,不也是出于你的辯解嗎?」
「你不要跟我玩繞口令!」他不悅的瞪著他。
「你回去仔細想想我說的話。」
「應該仔細想想的人是你,你真的準備娶那個女人了嗎?婚姻大事不應該那麼匆促決定,你跟那個女人真正接觸的時間不到三個月,難道你不擔心結婚之後會後悔嗎?」
「你對我的行蹤很清楚嘛!」
「……這個不重要。」夏牧勛別扭的紅了臉。
「結婚的日期訂了,婚紗照過幾天就要拍,你還認為我不是真心的嗎?」
「以你的個性,當然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只是你會後悔。」
言御極決定閉上嘴巴。他們兩個根本沒有交集,現在就算他明白指出「紫鵑愛的人是你」,這個小子也不會相信,而他也不能這麼做,他們的事情還是要他們自己面對。
「我听說言爺爺前些日子住進醫院,這就是你急著娶那個女人的原因吧?」
「爺爺只是摔了一跤,沒什麼大礙了,還有,你應該了解我,如果不是出于自願,沒有人可以勉強我。」
是啊,他看似是個溫和的好好先生,可是從不妥協,他說一就是一,別人不能說二,他骨子里是個很霸道的人,只是家教太好,表面功夫做得渾然天成。
「兩年不見了,我們可以不要談任何人,單純喝一杯嗎?」言御極轉移話題,起身走到一旁的酒櫃,隨意取出一瓶紅酒,倒了兩杯。
「你必須先答應我一件事,不可以趁著我喝醉酒的時候打電話通知紫鵑,我回到台灣。」
「……你何必躲著她?」他總覺得應該告訴好友,那個丫頭三天兩頭纏著他要人,認定他有他的消息,他說沒有,她就來一段一哭二鬧,只差沒上吊的戲碼……算了,還是別說好了,就怕好友知道,腳底立刻抹油逃跑。
「她希望我們可以回到小時候,我待在台灣不要離開,這怎麼可能?時間又不是CD,沒有辦法回頭,更不可能繞在某一個定點。」
「長大以後,發現世界變了,對她這個從小受盡寵愛的嬌嬌女來說,難免無法接受。可是,人總要長大,她必須學習面對,這一點她自己也很清楚,如果你可以跟她見一面,兩個人認真談一談——」
夏牧勛舉起手打斷他。「如果你還想跟我喝一杯,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他同意的點點頭,遞了一杯紅酒給好友,兩人隨即很有默契的走到陽台。
*
自從那天晚上夏牧勛出現之後,言御極就一直處在不安的狀態下。明明萬事都預備好了——婚紗照拍了、喜帖在設計了……可是,那股不安就好像一只螻蟻,不時的在他胸口爬呀爬,讓他渾身不對勁。
也許是這股不安作祟,他對杜心隻的渴望越來越強烈,每當靜下來的時候,他就一定要听見她的聲音,還有每天總要見到她,不管多晚,就是一眼也好,不過一眼往往變成很多眼,最後甚至纏住了,不想放人。
「言御極,時間很晚了,我要回去,你讓阿杉進來開車了。」杜心隻轉頭看了一眼被趕下車的保鑣兼司機。還好九月而已,不是很冷,要不然吹上一、兩個小時的山風,就算是鐵打的身體也會吃不消。
言御極依言取出手機打電話給阿杉,卻是要他去便利商店喝杯咖啡,吃點熱食再回來。
「我們要回家了,你干麼還支開他?」杜心隻懊惱的掄起拳頭打他,可是轉眼間,雙手就被他抓住,再轉眼間,她整個人趴在他的胸前……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我還不想結束。」
「……嗄?」她現在的姿勢真是太難為情了,可是好奇怪,為什麼她好像被強力膠黏住了,完全沒辦法移動?
「我不想放妳回去。」
「……你想干麼?」腦海警鈴大響,她的舌頭差點打結。最近他很喜歡攻擊她的嘴巴,當她的嘴巴是他最愛的巧克力,他吃得很開心,她卻「慘不忍睹」——當回家看見自己的嘴唇變成兩根臘腸,保證會嚇一跳!
他的眼神變得幽黯深沉,聲音帶著令人心慌意亂的低啞。「如果我說,我想把妳吃了,妳會做何反應?」
「……沒想到你也會開玩笑。」故意打哈哈想抒解這氣氛,可是,她還是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如果他真的撲上來,她可能會停止呼吸……等一下,現在的情況看起來是她先撲進他的懷里。
「我不會開玩笑,難道妳不知道嗎?妳看起來比巧克力還要可口。」
「……我又不黑,看起來當然比巧克力可口。」這種時候當然要假裝听不懂他的意思。
言御極低聲笑了起來,接著隨口一問︰「妳知道我為什麼喜歡吃巧克力嗎?」
「那個……你說巧克力有種獨特的香味。」最近兩個人每天晚上都混在一起,不知不覺當中就把他的喜好模得一清二楚,他不但喜歡巧克力,還喜歡糖果……這個男人根本是喜歡又香又甜的味道。」
「妳身上也有一種獨特的香味。」
「我想……應該是乳液的味道。」她怎麼從來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麼香味?好想聞聞看,可是這個時候做出這樣的動作,會不會太煽情了?
「是嗎?乳液有可能聞起來這麼香這麼甜嗎?」他微微俯,好似想確認她身上的味道是不是乳液的味道。
杜心隻直覺的伸手擋住他。太靠近了,她會很有壓迫感,不小心可能會休克,可是雙手正好貼在他的胸部,看起來還真曖昧。她應該立刻把雙手收回來,問題是這麼一來,他整個人壓下來的話,她就來不及阻止了。
咽了口口水,她努力擠出話來,「我……讓我起來。」
「我又沒有綁住妳的手腳。」他舉起雙手表示自己沒有踫到她一根寒毛。
是啊,她的手腳可以自由行動,麻煩的是一點力氣也沒有。
「妳不要用這種表情看我。」
「什麼表情?」
「柔弱無助的小綿羊,這會讓男人很想變成大野狼。」
「我才不是柔弱的小綿羊,不過,你倒是很像大野狼。」後面那句話她可是用蚊子般的聲音說,可是,不知是車內太安靜了,還是言御極的耳朵太敏銳,竟然一字不漏的教他听得清清楚楚。
「這可是妳說的,那我就不客氣了。」他在她張大眼楮瞪視下,低下頭堵住她的嘴,綿綿密密,痴痴纏纏。
Stop、Stop、Stop……無數個Stop從杜心隻腦海閃過,可是她的身體卻不听使喚的伸出雙手圈住他的脖子,忘情回應。不知不覺當中,她被他壓在下麵;不知不覺當中,身體彷佛落入火坑之中;不知不覺當中,令人臉紅的嬌喘申吟縈繞耳邊……
言御極突然緊急煞車,拉著她坐起身,並緊緊把她摟在胸前。「真希望這一刻是我們的新婚之夜,我就可以任性的愛妳。」
這會兒杜心隻猶如一只燙熟的蝦子,嬌顏羞于見人的貼在他胸前。「……」
「妳說什麼?」過了一會兒,他听見她嘀嘀咕咕念了一大串,突地放聲哈哈大笑。「妳是說,我真是可惡透了,把妳害慘,害妳變得一點羞恥心也沒有,真是丟死人了,是嗎?」
杜心隻瞬間僵硬。不會吧,那串話她自己都听不太清楚,怎麼會傳進他耳中?
「妳是我最珍貴的人,我會耐心等候,等到妳成為我妻子那一天。」他止住了笑,轉而柔聲說道。
她的雙手滑向他的腰,緊緊的圈住。這一刻她的心終于確定了,他就是她要嫁的男人,這個男人值得她托付一生,因為他懂得珍惜她。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擁抱他,言御極感覺到她的心開始靠近他了,他已經抓住她了,只要抓緊,她就永遠屬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