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她覺得眼前的情況有點滑稽,這個男人的想法實在不符合常理。「你應該讓言家出面解除婚約,這樣言家比較有面子。」
「依阿極的個性,不會在這個節骨眼取消婚約,只好由妳出面。」
「你要我做壞人是嗎?」
「犯錯的人本來就是妳父親,當然要由妳來收拾殘局。」
老爸捅出來的樓子,當然是女兒負責收拾,可是這個男人干麼不早一點出現,事情已經進展到這里,才要她喊卡,這有可能傷害到言御極……真好笑,這個時候她擔心的竟是言御極可能會受到傷害,她怎麼會變得這麼在乎他呢?
「我知道這造成妳很大的困擾,如果我早點說出來,事情就不會進展到這個階段了,這是我的疏忽。我相信阿極深愛著紫鵑,以為為了紫鵑,他一定會舍棄這門婚事,可沒想到他那麼死腦筋,把信守承諾看得比感情重要。」
身子微微一晃,杜心隻不自覺的抓住椅子的扶手。為什麼這一刻她會有一種被人割出一道傷口的感覺?言御極深愛著張紫鵑?是啊,不愛的話,又怎會心疼的將傷心落淚的她摟在懷里呢?
此刻回想那些相片,她的心竟是劇烈的絞痛,這是為什麼?昨晚只是覺得不舒服,可是現在……
「就我的了解,妳很有個性,是一個知羞恥的人,妳會成全他們吧?」
撇下那股椎心的疼痛,杜心隻強迫自己專注的面對眼前這個男人。「你可以回答我一個問題嗎?你是不是很愛張紫鵑?」
夏牧勛不自在的僵了一下,不耐煩的道︰「這不重要。」
「我覺得很重要,你要我出面解除婚約,我很可能為此付出慘痛的代價,難道你不應該給我一個很好的理由?」
略一遲疑,他很不甘心的回答,「她是我最深的牽掛,這樣妳滿意了嗎?」
「我懂了,看到她擁有幸福,你才可以自由的到處飛翔。」
「不管我怎樣,最重要的是他們彼此相愛,請妳不要擋在他們中間,我相信妳也不樂意見到丈夫心里牽掛著別的女人。」
抿著嘴沉思了一會兒,她一副傷腦筋的說︰「這麼重大的決定,我當然要慎重考慮。」就算要離開言御極,她也有自己的想法,不喜歡按照人家的游戲規則。
夏牧勛本來就沒有期待她會爽快的答應,放了快到手的地位,不管是誰,難免都要經過一番天人交戰。「如果三天之內沒有得到我要的結果,我會找言爺爺抖出真相,到時候,就算阿極為了承諾,不願意取消婚禮,妳雙親和妳將來在言家,一輩子也都會背負騙子的罪名。」
「如果我的臉皮夠厚,絕對不會在乎你的威脅,不過就像你說的,我還有點羞恥心,可是我先說好,我喜歡用自己的方式處理事情。」
他無所謂的手一攤。「我不在乎妳如何處理,只要婚禮取消就可以了。」
這個男人到底有沒有發現自己的語病?剛剛還說三天之內看到結果,現在卻說只要婚禮取消就好了……說不定,他對這件事情也充滿了猶豫不決,只是不肯面對而已。
「還有,我不希望阿極知道我們今天見過面,如果他知道是我逼妳取消婚約,他會覺得對不起,更不敢追求自己的幸福。」
「你放心,我不是那麼大嘴巴的人。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我想好好享受一頓早餐,待會兒我點好早餐之後,希望你已經離開了。」杜心隻不想示弱,故意高傲的拿著背包起身走到櫃台點餐。
夏牧勛怔怔的看了她一會兒後,才起身步出咖啡館。
為什麼這一刻他會有種破壞人家好姻緣的感覺?透過鏡頭,他看過形形色色的女人,而她們大部份都有一個特色——虛假,因為如此,他對女人一向充滿防備。可是很奇怪,他竟然覺得這個女人直接得挺討人喜歡,如果不是為了紫鵑,他倒是很想喊她一聲「嫂子」。
*
三天一晃眼就快過了,但杜心隻絕不可能當著言御極面前說出「我們解除婚約吧」,因為她現在連面對他的勇氣都沒有。
她不擅長掩飾自己,而他心思細膩,看著他,她什麼事都藏不住,包括她的心意……怎麼會對這個男人動心呢?她一直謹守界線,要自己一定要保有自己的心,可是為什麼轉眼間被人家攻城略地了都不知道呢?
既然沒辦法面對他,就只能躲著他,說起來真巧,「好朋友」正好此時報到,她順利的以生理期的名義躲了他三天……不,嚴格說起來是兩天,因為今天還沒結束。
她真想在離開前見他一面,總要給他透個口風,讓他稍微了解情況,當她「消失不見」的事情爆發出來,他也不至于太驚訝。可是,不久之前還在電話里面嚷著身體不舒服的人,突然跑去找他,這不是很奇怪嗎?
算了,還是用信件解釋就好了……
「看妳的樣子,好像真的病得不輕。」言御極溫柔的手輕輕落在她臉上,拂去她亂七八糟貼在面頰上的頭發。
言御極?!他怎麼會在這?她在作夢嗎?眨一下眼楮,她真的看見他;再眨一下眼楮,他沒有消失不見;再眨一下眼楮……
「老婆身體不舒服,我怎麼可能放著不管?」看她的動作就知道她在想什麼,他捏了捏她的鼻子,示意他是真實的,不是幻影。
「……只是女人的毛病,用不著太大驚小怪。」真是可惡,這個男人怎麼可以讓她這麼感動呢?
「我听岳母說,妳幾乎一整天都賴在床上,吃飯也沒什麼胃口。」
杜心隻終于反應過來的坐起身。一整天賴在床上,不難想象她此刻的樣子會有多麼狼狽。
她隨意用手指充當梳子整理頭發,難為情的對他一笑。「好朋友來訪期間,嘴巴本來就比較挑剔,我嗜辣,偏偏我媽重視養生,煮東西一向偏清淡,我才比較沒胃口。」
言御極站直身子,同時對她伸出手。「我帶妳去一個地方,那里有又辛辣又美味的泰國菜,保證吃一次就上癮。」
她握著他的手起身下床。「這個時候餐廳差不多要打烊了。」
「妳跟我走就對了。」
「你給我十分鐘梳洗。」不管他要去哪里,她都不在乎,分離前夕可以再看著他,她總算沒有遺憾了。
可是一個小時後,杜心隻又對自己的樂觀遲疑了。為什麼不問清楚他們的目的地?言御極是不是故意把她拐來這里?
看到她投射來的目光,他無辜的舉起雙手。「請妳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我可以向妳保證,我不是心懷不軌將妳騙來這里,是常媽真的很會做泰國菜,除非不吃辣,否則一定會愛上她的泰國菜。」
「少奶奶,少爺沒騙妳,內人的泰國菜真的是可以媲美專業廚師,妳嘗嘗看,絕對不會失望。」常伯忍不住插嘴掛保證。
「少爺、少奶奶,都準備好了。」常媽笑盈盈的從飯廳旁邊的露台走了進來。
「常媽,謝謝你。」言御極拉著杜心隻來到露台。「時間太趕了,常媽只能簡單的準備平日最常秀的三道菜色——涼拌青木瓜、月亮蝦餅和咖哩雞。」
「這已經很豐盛了!」看到這些菜她已經開始流口水了,這幾天她有一頓沒一頓的,吃純粹是為了胃著想,只是腦子里不斷想著言御極的事,到底吃了什麼,她腦袋瓜里完全空白。
他笑著推她坐下,然後繞到對面的位子落坐。「我看妳肚子真的餓壞了。」
「我開動了!」她毫不客氣的大快朵頤。
看著她一心一意將眼前的美食送進嘴里,言御極看準了時機,故意漫不經心的問︰「妳是不是有心事?」
咳……她差一點噎到。怎麼突然蹦出這個教人不知所措的問題?
他將擺在前方左手邊的香檳遞給她,待她喉嚨恢復順暢了,才半瞇著眼,微微傾身靠向前。「看樣子,妳真的有心事。」
「我……我哪有什麼心事?」她真是沒出息,連扯個謊都不擅長。
「不管什麼事情,我遲早都會知道,妳又何必瞞著我?」
是啊,有些事情她應該說清楚,至少讓他有個心理準備。「你知道我們定下婚約之前合過八字嗎?」
「我知道,這在言家並不是秘密,妳很在乎嗎?」
「這種事又不是我管得了,在乎也沒用,只是……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父親當初只是隨便提供了一份八字給言爺爺,還剛好合了,你是不是……會取消婚約?」杜心隻的心跳因為緊張而加速。
言御極若有所思的揚起眉。「妳怎麼會突然好奇這個『如果』?」
「……我父親認為受八字左右的人是笨蛋,怎麼會刻意記住我的八字呢?所以根據他的個性,當時他提供的八字很可能是瞎掰的。」
「妳向他求證過了嗎?」
「他當然不會承認自己撒謊。」
「他不承認,那就表示沒有。」
這一刻她有種錯覺,好像他們在談論的人是他老爸。「那如果真的有呢?」
「我們要結婚的日期已經昭告全天下的人,現在不可能改變。」
「這件事情若屬實,爺爺一定會反對我們結婚。」想到疼愛她的爺爺可能因為父親無心扯下的謊言,從此對她冷眼惡言相待,她就很擔心很難過。
「沒有人可以阻止我們結婚。」
「張紫鵑小姐也是嗎?」話一出口,杜心隻就恨不得用膠帶把自己的嘴巴封起來。怎麼像個妒婦一樣呢?真是丟人!
他微蹙著眉。「妳怎麼會提到紫鵑?」
「因為……如果你們的八字合得來,現在你娶的人應該是她吧?」
「這一點我不能否認,紫鵑從小跟在我身後打轉,所以兩家父母確實考慮過將我們湊成一對,可後來因為八字不合,爺爺反對就作罷了,但是我並不感到失望或怎樣,而且我可以很明白的告訴妳,我對紫鵑只有兄妹之情,沒有男女之愛。」
「你確定?」
「我不是感情遲鈍的笨蛋,不至于連自己的心意都搞不清楚。」
她怎麼覺得他在暗示——她是個感情遲鈍的笨蛋?
此時言御極突然伸出右手,用力在她額頭上叩了一下,像在責備她,又像在對她宣誓的說︰「不要胡思亂想,我的新娘子只有一個人,就是我的小隻果——杜心隻。」
小隻果……她嬌羞的唇角上揚。這三個字此刻听在耳朵里怎麼會如此甜蜜呢?不管他說的是不是真心話,也不管他未來要如何面對她留下來的爛攤子,這一刻,就讓她任性的享受當個幸福的女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