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了姑娘挨雷劈 第十二章 諸事皆落定(1)

書名︰惹了姑娘挨雷劈|作者︰寄秋|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年關將至,家家戶戶準備貼春聯、辦年貨、買雞、買鴨、買臘肉,囤積過年要用的干貨,瓜果、魚兒先養在大缸,或是殺了放冰窖,宴客用的四色糖、八色糕等等也要事先做好。

西北侯府也不例外,針線房、馬房、書房、庫房、廚房、茶房、祠堂,回事處等十二名管事也動起來,該裁制衣服的裁制衣服,該除舊布新的除舊布新,茶葉該換新,馬兒添新草,廚房廚具也要新,祠堂也該點新香,換上新香燭……反正一切講究「新」就對了。

新年新氣象,新的東西看著就舒坦,侯府里里外外都刷上新漆,紅的牆、黑的柱子、青灰色的瓦片,再配上長年不凋的綠柏樹長青松,怎麼看怎麼好看。

第一次操持過年瑣事,又是京里數一數二的侯門大戶,沒什麼經驗的顧喜兒真的忙不過來,都有些暈頭轉向,只能讓玉璧、玉芽跟在身後拿本小冊子記下,免得她忘東忘西,記不得她要做什麼。

在這忙碌中,她爹娘打發大哥、二哥來給她送年貨了,共送來一車煙燻過的肉干,一車自家曬的豆角、蘿卜、蘑菇、榛子,另一車是醬菜、腌辣大白菜、豆瓣醬和小魚干酸辣醬等。

這些全是顧喜兒想了好久卻吃不到的農家小菜,京城雖大卻找不到她要的口味,一看到三大車的家鄉味,很少為某些事感動的她瞬間紅了眼眶,突然想爹想娘了,更想家里的阿苦。

至于她兩個哥哥嘛……根本是來陰她的!

一個是才考取秀才,現在就說要進國子監,讓他妹婿去走後門,另一個更是大言不慚,想進禁衛軍,將來的宏願是禁軍統領。

這不是她親哥吧,肯定是半路認來的假貨,坑起妹妹不手軟,一文一武齊發功。

只是在這兄妹重逢的相見歡中,還說不到兩句體己話,皇後的懿旨就來了,叫人很是錯愕。

「皇後娘娘召見我?」顧喜兒蹙眉。

明明再過幾日便有宮宴了,五品以上的官員妻子都會進宮,皇後卻在這時候召見她,是否另有玄機?

所謂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在牧司默攪亂京城一池春水後,損失慘重的五皇子整日像被狗咬了一般陰著臉,身為五皇子母親的皇後找上牧司默的夫人哪會有什麼好事,腦子沒泡在水里的人都想得到,這是替兒子出氣來了。

「妹妹,皇後找你做什麼?」不了解朝廷局勢的顧孟槐傻傻地問,他知道皇後很大,但妹妹不怕她。

「看我活潑可愛、善解人意,找我聊聊怎麼做才會人見人愛。」顧喜兒故作淘氣,又大又亮的眸子眨呀眨。

「說人話。」顧孟泰就顯得沉穩多了。

「二哥,听不懂人話不是你的錯,下次把你那身獸皮穿來,我們會記得你的原身是猴子。」她揚揚眉,做了個鬼臉,論起唇舌之戰,能贏她的沒幾人。

「顧丫丫,膽兒肥了。」敢下他面子。

彼喜兒玉顎一揚,拉起身側男子的手。「我有靠山了,在家從父、出外從夫,還沒听過外嫁女從兄的,二哥,你別仗著多讀書幾年就欺負文盲妹妹。」

「你文盲?」這得多大的嘴才不會笑破肚皮。

她理直氣壯。「我識字,但不會做文章,你叫我寫一篇論資質通鑒,信不信我哭給你看?」

不怕流氓狠,就怕流氓有文化,一見耍起無賴的妹妹,滿肚子月復黑的顧孟泰棄筆言敗。

「你自個兒說說皇後為何要召見,我這一琢磨就覺得不對勁,你是不是又惹了什麼禍。」

「什麼叫又,我又不是天生惹禍精,你找不到天底下比我更善良的人。」

一說她善良,所有人不是翻白眼便是輕哼一聲,表情十足的說著︰你哪來的臉說自己善良,黑羊、白羊狹橋相遇,不是勇者勝,而是你通殺。

「妹呀,我們不要自欺欺人好嗎?你二哥是奸人,他說不對勁就一定有問題,你知道陰險的人都有同樣想法。」他不是說皇後陰險,而是以他對自家兄弟的了解,肯定是個陰的。

「大哥,想兄弟鬩牆嗎?」顧孟泰挑眉。

彼孟槐樂呵呵的撓耳傻笑,笑完後往侯爺妹婿肩上一搭。「我妹妹入宮不會有危險吧?」

他這可說到重點了,一針見血,連嫌親大哥傻氣的顧孟泰也難得贊他一句,「幸好沒笨到無可救藥。」

牧司默面色嚴肅。「起源是我,我得罪了五皇子。」

「五皇子又是誰?」兩兄弟異口同聲問。

「皇後她親兒子。」顧喜兒回答。

這話簡單扼要,連有勇無謀的顧孟槐都听懂了。

「能不能裝病?」

彼喜兒搖頭,「裝得了一時,裝不了一世,皇後想拿臣子的妻子毫不費力,哪天裝著裝著就讓你真病了,沒多久就起不了身,最後香消玉殞。」

兩兄弟一听齊齊露出奮,看向牧司默的眼神像要殺了他陪葬,護不住妻子的人都該死,廢物一個!

「我會陪她入宮。」牧司默立刻道。

後宮的女人個個是蛇蠍,為了自身利益可以犧牲任何一個有利用價值的人。

這話听得順耳。兩張一模一樣的臉直點頭。

可顧喜兒不依了。「你進宮干什麼,後宮是男子止步。」他去了也沒用,反而會被人嘲笑是妻奴。

只要是名冊上有的人,牧司默都不辭辛勞的挨家挨戶去要銀子,有的給、有的不給,但不論給不給,人家見他老把「夫人說」掛在嘴上,都一個個酸言酸語的笑他懼內,妻兒子、妻奴、倒插門的……怎麼難听怎麼來。

牧司默笑著一撫妻子柔順黑亮的發。「我去找皇上要銀子。」

「找皇上要銀子?」

三兄妹同時咋舌,看他的眼神像在看瘋子。

「父債子還、子債父償,五皇子欠錢不還,我向當老子的要不成嗎?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天家父子也不能賴我帳。」他順便和皇上聊聊這筆債從何而來。

皇帝正值壯年,他還能在皇位上待個千秋萬載,沒有一個皇帝喜歡兒子背著他撬牆角,還盼著他早死。

「說得有理,相公我支持你。」

夫妻倆相視一笑,把哥哥冷落一旁。

等得不耐煩的鳳儀宮總管太監常公公尖著嗓子催促,換上二品誥命服飾的顧喜兒這才在兩名侍女的攙扶下走出。

常公公見她一身隆重的打扮,心里咯 一聲,明白皇後娘娘要為難了,這是難啃的骨頭,不是善茬。

「還不走,看什麼?本侯爺的夫人天生麗質、閉月羞花,沉魚落雁,不過你這老太監下面都沒了,勸你少看兩眼,想擼都沒根。」牧司默這話惡毒極了,比刨人祖墳還缺德,把趾高氣昂的太監都氣哭了,蓮花指一翹嗚嗚輕泣。

「常公公,相公正火著呢,你可別火上加油惹他更火大,快把眼淚給擦了,要是他犯起渾我也拉不住,你在宮中多年,應該听過他的名聲。」顧喜兒好心提醒,打量了下,這貨十指織縴,比她的還好看。

一想起西北侯的渾性子,常公公不敢再哭了,鼻子一抽,道︰「侯爺這是……」他有不好的預感。

「本侯爺要進宮。」他穿上朝服,英挺俊逸。

「可……可皇後娘娘沒召見侯爺……」他一開口就咬了舌頭,可見有多震驚,外面的傳聞不假,西北侯真是妻奴。

牧司默睨他一眼。「皇宮內只有皇後嗎?你把皇上放在哪里?你這狗奴才的主子只有鳳儀宮,看不見金鑾殿的那位?」

大不敬的話把常公公嚇到兩腿發軟,連忙向金鑾殿的方向連叩三響頭,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本侯爺帶夫人騎馬去,常公公你慢走,別崴了腳。」說完,牧司默抱起妻子大步往外走,無視其他被皇後派來刁難自家夫人的宦官和宮女。

斑大駿馬一身墨黑,毛發油亮得好似漆上一層油脂,都可以當鏡子來用了,旋風呼哧一聲,馬耳朵像兩面小扇子搧呀搧的,充滿靈性的往背上瞄了一眼,見自家主子抱著女主子坐上它的背後,立即揚蹄撒歡。

等常公公等人氣呼呼地沖到侯府門口想攔下人時,十幾雙錯愕的眼只看得見揚長而去的背影。

那畫面美得叫人落淚……是真落淚了,一群人哭得像死了爹娘一般,好不傷心,因為沒辦好皇後娘娘交代的事,等他們回宮後準沒好果子吃,杖責一頓少不了。

他們看看一旁破爛不堪的轎子,轎底動了手腳,一旦西北侯夫人坐上轎,抬轎的侍衛再左搖右晃,大概到了宮門口底兒就掉了,坐在轎子里的女子也會滾地三圈。

只可惜人家不上當,西北侯是何等人物,見過的世面還少嗎?宮里的陰私想必他也知曉不少,哪會輕易被算計,難怪他寧可騎馬入宮也不接受皇後娘娘的「美意」,一溜煙就把接人的宦官丟下,自個兒揚長而去。

唉!大神打架,小表遭殃。

「喜兒,皇後她若有心刁難,那個……我不介意你用一用,有事為夫替你擔著,不怕,把天捅破了還有我西北侯。」他不會補天,但能帶她逃到西北避難。

「你是指天打雷劈嗎?」她調侃的說著,看到丈夫不管不顧的維護,她像喝了一壇子蜜似的,整個人都發甜。

到了皇宮,顧喜兒在女官的引路下去了鳳儀宮,凝視著妻子離去的身影被宮檐掩住後,牧司默才一臉肅然地走向御書房,眼中滿是肅殺之氣,彷佛在天空盤旋已久的巨鷹俯沖而下,尖喙叼起奔跑中的黃羊。

「你就不能一天不給朕惹麻煩嗎?看看朕這一堆全是彈劾你的奏章,你就消停幾天吧!」皇帝恨鐵不成鋼的瞅著他的愛將,一個頭、兩個大。

「皇上,臣給您送好東西來。」他咧嘴一笑。

「朕還缺好東西?你這猢猻老給朕出難題……」皇帝隨便一瞥,話聲戛然而止,眼神也變了,盯著他呈上來的「好東西」。

「是不是很好,臣特地給您送來的。」爹、大哥,我給你們報仇來了。

「哪來的?」皇帝龍眉深鎖。

「皇上何必管哪來的,重要的是冊子上的名單寫的臣子名字,皇權在上,還容不得內賊囂狂。」

皇帝沉吟著,臉色難看。

不知大難臨頭的皇後娘娘此時正端著威儀,冷冷地望著朝她行禮的女子,竟然敢不下跪,只屈著膝行福禮,她就不叫起身,看著女子能撐多久。

看著那一身明晃晃的二品誥命服,那是直接向自己這個皇後挑釁,意思是她顧喜兒是有品級在身的官眷,並非一般百姓,自己可以罰她長跪不起,也可以言語羞辱,卻不能隨意打殺。

這二品誥命是皇上賜的,打了她等同打了皇上的臉,到底還不是皇太後,依舊得忌憚三分。

「哎呀!腿有點打顫,我就坐一會兒吧,這地上是白玉嗎?皇後娘娘你銀子真多,鋪了  一地的玉片讓人踩,皇上知道嗎?朝中臣子知道嗎?千千萬萬的百姓知道嗎?」

彼喜兒直接往地上一坐,大剌剌的兩腿打開,一副莊稼漢剛拔完地里的草,坐在田梗上納涼的樣子,讓有點受不住這畫風的皇後眼皮抽搐了好幾下。

而那一聲聲「知道嗎」似在喝斥皇後鋪張浪費,濫用民脂民膏建構自己的快樂,不苦民之苦,反而拿著他們的骨頭和血肉來享樂。

這看似不經意的一段話卻是往皇後心口插刀,把她原本想藉機發作的訓言又噎了回去,一口老血差點往外噴。

「放肆!皇宮內院豈容你造次,堂堂二品誥命夫人,此舉成何體統。」一名內侍大聲斥責,譴責顧喜兒席地而坐的不當行徑。

彼喜兒一臉驚訝。「啊,不能坐呀?這玉鋪得比我們鄉下的坑床還好,還溫溫的,是相公說的暖玉嗎?這可值錢了,皇後娘娘你這片玉地可以養活我們山桃縣三萬百姓兩年吶!臣婦村子里的王大叔也能娶得起老婆了,他三十多歲還是光棍兒,老是哭著沒人送終。」

「送終」是多不吉利的字眼,這村姑是存心觸她霉頭嗎?粗鄙的言語叫皇後又恨又惱。

「西北侯眼楮瞎了嗎?怎麼弄了這種玩意入府,他是多麼自甘墮落,才會不管香臭都往府里拉,他爹的臉面快被他敗光了。」皇後捂著嘴,十分嫌棄的對著改坐在她下首的顧喜兒道。

耙說她男人,皇後這鳳位坐膩了吧?顧喜兒眼中一閃冷意,中指和拇指一搓,沒人注意到她指縫中發出類似雷電的滋滋聲。

「姑母,這也不能怪西北侯,軍營待久了總會昏頭,尤其西北,一帶女子稀少,只要能生養便搶手得很,西北侯這是饑不擇食,一不小心就被纏上了。」坐在一旁的趙荷月看著是在打圓場,實則是諷刺。

這女人哪有她好看,  一看就是牧司默娶來湊趣的,隨便丟哪兒都成。

哇!好美的女人,比她見過的女神們還要美上幾分,簡直是人間極品了,可惜那張嘴太臭了,讓她的逆天美顏連掉了好幾個檔次。

雙目垂視的顧喜兒故作在估算鋪地玉板值多少銀兩,耳朵听著兩個女人的評頭論足和嘲笑,心里不屑。

「皇後娘娘指的是臣婦嗎?原來皇上恩封的誥命夫人在皇後娘娘眼中不是個東西呀,回頭臣婦跟相公說說,在這宮里皇後娘娘最大,皇上說的可不算數。」

她在心里想︰不坑死你也要讓你像吞了死蒼蠅一樣難受!

「胡言亂語!你……你……」皇後一聲「掌嘴」梗在喉間,她真想狠狠的搧上幾巴掌,可是她若真罰下去,豈不是證實了鳳威濤天,猶勝帝言。

這村姑真是犄角旮旯出來的鄉下丫頭嗎?怎麼每句話听來都能翻天?

「你給本宮跪著,本宮今天就代你婆母教教你什麼是謹言慎行!」皇後冷喝一聲。

叫我跪我就跪?美得你!

彼喜兒支支吾吾地往皇後面上一瞅。「在我們鄉下,只有人死了才跪,皇後娘娘你你還活著,萬一臣婦這一跪……咱們不跪了成不成,萬一跪死了臣婦擔當不起。」她故意用了句土話,顯得沒教養。

「你……你竟敢咒本宮,好大的膽子!」皇後氣得嘴唇直顫,戴著瓖寶石玳瑁指套的尖指顫抖著指向顧喜兒。

「皇後娘娘要癱了嗎?快、快請太醫,朝人中扎幾針就沒事了,皇後娘娘你可別死呀!相公沒銀子的,再封一個新後我們侯府可拿不出像樣的賀禮。」陪葬物倒是有幾樣,是含在死人嘴巴里的,打仗時從人家陵墓里扒來,防腐避邪兩相宜。

皇後真被她的「無心之語」給氣著了,胸口起伏不定,服侍的宮人趕緊端來熱茶一飲,呼吸才平順了一些。

「你會不會說話呀!西北侯娶你真是他的不幸,早該一腳踢開了,還留下來相見兩厭干什麼。」趙荷月擺擺手,在她進西北侯府前,這女人快點消失吧,省得將來礙她的眼。

「你誰呀?」顧喜兒撇嘴,美人怎麼看怎麼好看,顰眉一怒也美得像幅畫,只可惜是一朵白蓮花。

「你連我是誰都不曉得?」趙荷月覺得被冒犯,怒不可遏。

彼喜兒不雅的一聳肩,看得重規矩的眾人直搖頭。「我初為人婦,又剛到京城,認識的人不多,相公說京里的達官貴人沒一個好人,連婦道人家都是奸邪,月復里藏刀,叫我少接觸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