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說她超魅的(上) 第9章(1)

書名︰听說她超魅的(上)|作者︰蔡小雀|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接到母親電話的尤蘭景匆匆趕回,他高大修長的身影自賓士車中出來,被婆婆喝罵了好半天的楊姊紅著眼眶,看見面目英俊神情淡漠的丈夫時,忍不住快步奔上去,投入丈夫懷中想找慰藉。

她沒有察覺到丈夫身形微微一僵,而後才緩緩地拍了拍她的肩頭。「怎麼了?」

「沒什麼,媽又發脾氣了。」楊姊掩不住戀慕的眸光看著丈夫,絲毫未發現自己被趁勢扶站穩了腳步,夫妻倆之間又維持了一個略微疏離的距離。

尤蘭景蹙了蹙眉,深吸了一口氣。「媽年紀大了,脾氣不好,勞你多擔待一點。」

楊姊心頭一酸。「我知道,只是……」

尤蘭景低頭看著這個優雅大方的妻子,淡然的目光有一剎的軟化,低聲道︰「不過你下次也別傻傻站在那兒挨罵,就說公司有事要忙,或說岳父找你,媽自然知道分寸的。」

「媽這還叫有分寸?」楊姊撇了撇唇,可能是清冷的丈夫罕見地關懷自己,讓她壓抑了五年的郁悶終于敢抱怨出口了。「若不是我爸在商場上還有點重量,媽是不是連虐待媳婦的事情都干得出來了?」

尤蘭景臉色微變,隱隱有些痛苦又有些悵惘,還恍惚有絲猙獰的怨恨,卻是一閃而逝,快得楊姊再抬頭時,已見丈夫又恢復如常平靜無波。

「爸早逝,媽一個女人把孩子拉拔長大,還要扛家里風雨飄搖的事業,吃了很多年的苦,」他平靜地敘述著,也不知是在說服、寬慰妻子還是自己。「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可是現在……」

「好了,」尤蘭景溫和而堅定地打斷她的話,「我會去勸勸媽的,你以後也讓著她一些,避免不必要的沖突,畢竟她是長輩,我們難道還能不孝嗎?」

「我、我知道了。」楊姊心里很憋屈,但是誰讓她就是愛極了這個丈夫呢?也只能再忍忍,畢竟以後他們夫妻才是長長久久走到最後的。

況且認真說來,她也不是沒有短處被婆婆揪住的,誰讓她結婚五年,肚皮這麼不爭氣,到現在還沒能懷上一兒半女。

也許就是因為這樣,婆婆才按捺不住性子陰陽怪氣的亂發飆吧?

雖然時代不一樣了,現在多是婆婆怕媳婦不高興,可在他們尤家,一切彷佛還是停留在舊社會的氛圍中,婆婆擁有天然最高的地位,偏偏老人家又越來越……胡涂又暴躁。

楊姊嘆了口氣,跟著丈夫的腳步要走回家門,倏然想起一事,面色大變——

「等等,老公,我有一件很嚴重的事要跟你說!」

尤蘭景停下腳步,等她蒼白著臉哆嗦著把芭蕉林有厲鬼一事說了後,濃眉皺得更緊了。「又是媽信奉的那個大師說的?」

「不是靈愆大師,是我表弟柳韁介紹的,她真的很神——」

「夠了。」尤蘭景臉色一沉。「你怎麼跟媽一樣胡涂迷信了?」

「可是我真的……」楊姊被丈夫一呵斥,再也憋不住哭了起來。「我真的很害怕,我、我真的撞鬼了……我每天晚上、每天晚上都夢見自己被溺死在井里面,老公,我已經受不了了嗚嗚嗚……」

她顧不得一切地緊緊抱住丈夫的腰,渾身顫抖。

就在此時,院子里的風忽然大了起來,吹得四周的芭蕉林颼颼狂搖……

楊姊尖叫了一聲,把丈夫抓得更緊了。

尤蘭景大手安撫地貼著她的背,環顧倏然變陰了的天色,「沒事,氣象報告說這幾天會有午後雷陣雨,現在只不過是——」

屋子里頭驀地傳來了一陣熟悉的蒼老驚恐嚎叫!

夫妻倆大驚,二話不說急急奔進屋內——

聲音是從起居室發出來的,兩個女佣心驚膽戰地巴在門邊不敢進,看起來嚇得腿都軟了,唯有阿金死死抓住尤老太太的上半身……她的下半身已經被牆上那幅牡丹孔雀刺繡圖吞噬,像流沙般不斷不斷地將人往里拉……就像逐漸沉溺入井底……

「你們還叫什麼叫?快來幫忙救老太太啊!」阿金滿頭大汗,吼道。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救我救我!你們這些廢物,快把我拉出去!」尤老太太驚懼得老臉都歪斜了,涕淚縱橫卻還是滿面狠戾獰色,語無倫次地大叫。「打給靈愆大師!快打給靈愆大師!她回來了,一定是她回來了!」

「媽!」尤蘭景大吃一驚,急急沖過去緊環抱住母親的胳膊,卻駭然地發現母親胸口以下已經沉陷入刺繡里,而且那股可怕詭異的吸力還漸漸加快。

「打給靈愆……只有他能救我!只有他能再次弄……對付那個賤人!」尤老太太尖銳嚎叫哭喊,跟瘋了似的。「救我……兒子救我……」

「快打給靈愆大師!」尤蘭景吃力地抱住母親,英俊臉龐因為使勁而漲紅如血,對著楊姊吼道。

楊姊哆嗦顫抖的手終于找到手機內被婆婆強行要求儲存的靈愆大師門號,對著那頭接起的深沉老邁男聲道︰「靈、靈愆大師,我是尤太太,求您快來救我婆婆——」

……距離尤家別墅不到一千公尺,在植物園附近的星巴克里,寶寐緩緩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香料烤雞三明治,啜飲了口特選馥郁那堤。

時辰也差不多了。

趕緊把手頭上這件鳥事處理完,她也好準備跟事務所提出辭呈,既然答應了白摯要找回他的堂弟,身為誠信度百分百的好大妖,她當然要對得起自己的信譽呀!

「順便」找堂弟,「主攻」睡男人……咳,她內心早就對白摯公子唱了無數遍的「十八模」,這肉呀,還是得早日吃到嘴里才算數,成日饞得流口水,算不得英雄好漢。

靈愆大師是個年近七十面目清臞的老人,一身雪白法袍,一臉正氣,被護法弟子恭敬地迎下了賓利車。

他目光銳利如鷹隼,看著整棟別墅籠罩著沸騰陰氣時,握著佛珠的手驀地緊了緊,不動聲色對兩名護法弟子道︰「把佛尊請下來。」

「是,師父。」

靈愆大師用著完全不符年齡的敏捷動作快步穿過大廳,直直指向鬧騰騰又陰氣翻滾黏稠濃重如黑漿的起居室,手中的佛珠已經飛箭般擲向牆上那幅已經吞噬尤老太太到脖子的牡丹孔雀刺繡圖——

「妖孽竟還敢放肆?!」

牡丹色彩翻黑、孔雀振翅哀鳴……剎那間撲通一聲,尤老太太整個人掉落回了地上。

尤蘭景和阿金不約而同齊齊脫力地跌坐在地,終于逃出生天般地松了口氣,心髒依然卜通卜通狂跳著,余悸猶存。

「大師……上師您終于來了……」尤老太太像見著了救命菩薩,渾身虛軟無力還是使勁跪爬向靈愆大師。

「老太太您受驚了。」靈愆大師眸光閃過一絲幽光,慈悲地扶起了她,嘆道︰「本想著上天有好生之德,若非大奸大惡之妖孽,總歸是一枝草一點露,吾也不忍趕盡殺絕,可沒想到這七年的淨化,竟還是渡化不了這妖孽的陰氣殺性……」

尤老太太恨到了極點,指著那幅刺繡尖酸刻薄地道︰「不是大師您的錯,都是這個賤人,興風作浪,命中帶煞,一直禍害帶衰我尤家,她——」

「媽,您、您說的是……誰?」尤蘭景身軀一僵,臉色漸漸慘白。

這些話……耳熟得令人心寒又痛苦……

尤老太太一滯,破天荒心虛地縮了縮身子,躲避兒子灼灼如烈焰的眼神。「我……我沒說錯,她就是個禍害!」

楊姊茫然又慌亂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心里亂糟糟,完全弄不明白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靈愆大師低眸,念了聲佛號。「唉,罷了,本上師不能再眼看著尤家遭劫,就算拼盡數十年的功力,也要拿出霹靂手段,師法奏請怒目金剛降魔滅妖!」

「對對對,大師,信女願再供養三千萬,懇請大師趕緊收了那個妖孽禍害……不對,是讓她魂飛魄散灰飛煙滅,我們尤家就從此家宅興旺平安富貴萬萬年了。」尤老太太痴迷狂熱地求道,熟練地跪下來對著靈愆大師恭恭敬敬行禮誦起經來。

只是,那經越誦越有說不出的妖異。

楊姊一听到「再供養三千萬」,頓時氣怔了——她早知道婆婆這些年來信奉靈愆大師,北中南道場都供奉了不少,可沒想到婆婆這一開口就是三千萬,可見得過去每次拿出去的金額都不少于這個數目!

相較之下,寶小姐直白坦然多了,也不假仁假義的說被供養,直接就是收純商業行為的顧問費,起碼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可是寶小姐被婆婆惹毛了,是不會願意來抓鬼收妖了吧?

楊姊咬了咬牙,盡管對靈愆大師心中有所質疑和不滿,但還是盼望著他能一舉替尤家將這個厲鬼收了。

她真的不想再夜夜經歷在井里一次又一次痛苦掙扎無果,最後溺斃的可怕噩夢。

靈愆大師對護法弟子一伸手,但見護法弟子虔誠無比地將一小尊古樸厚重鑄金怒目金剛獻上。

「唵嘛呢叭咪吽……」靈愆大師一掌捧著鑄金怒目金剛像,一手持法訣,口中喃誦著六字真言大明咒。

鑄金怒目金剛像驀然大放光明,忽有無數烈焰如飛矢轟然離弦,霎時間刺繡畫熊熊燃燒了起來,落地窗猛地啪啪啪巨大聲響傳來,有無數芭蕉葉瘋狂拍打撞擊著落地窗,一剎間玻璃碎裂!

可飛撞進來的芭蕉葉卻相同被焚燒了起來。

隱隱約約,有女聲痛苦翻滾哀泣……滿滿的不甘……沉沉的冤氣……恨意……

玻璃破碎的當兒,尤蘭景一手一個護住了母親和妻子,卻在听到那微弱遙遠得彷佛隨時要消失的哭泣聲時,如遭雷殛——

「……春謠?」他呆住了,顫抖沙啞地低喚。

不,春謠已經卷款和情人潛逃國外逍遙了。

七年來,他用盡所有關系一個國家一個國家去找,就是找不到她的一絲下落。

她心太狠,竟趁著他遭遇股災和工廠大火、訂單連連被搶,正焦頭爛額時,不顧夫妻恩愛情分,就這樣卷走了公司和家里所有的周轉現金……而且還是跟一個野男人!

虧他因為愛她,為了娶她,不惜跟自己的媽媽抗爭了那麼久,後來結婚以後,她和媽媽一有什麼不對頭的地方,自己也總是護著她,而這就是她回報給他的?

尤蘭景神色里的繾綣深情與脆弱痛楚逐漸冷硬了起來,他猛地甩了甩頭,揮去腦中那一抹不該再出現的思念與傷心。

靈愆大師口中咒語念得更急更快,無人發現他手中的那尊鑄金怒目金剛在萬丈光芒下那黏濁腥臭得發黑的獰笑。

破裂一空的落地窗外,彼端那也跟著燃燒起來的芭蕉林中,有一對濕漉漉小巧的腳印艱難地、一步一步地出現在地面上,踩著草地……印在石磚地……大理石地……每踩一步,每浮現一步,就是熾熱焚燒的焦味和彌漫的陰濕泥濘青苔腐爛味……

小巧的腳印穿過落地窗,落在了、浮現在了起居室的地毯上……焦黑……帶著血、爛泥……和灰燼……

尤蘭景彷佛著魔了般死死盯著那離自己越近的腳印,胸口劇烈翻攪著,無法呼吸,他眼楮模糊濕潤刺痛至極,喉頭發緊——

「春謠……是你嗎?」

那小巧腳印的尺寸,熟悉得深深烙于他腦海中,因為當年他們相戀時最喜歡去海邊玩,秀氣女孩羞澀的笑容,和他手牽著手踩在被海水潮汐浸潤得濕濕的沙灘上,兩雙腳印,一雙大,一雙小,大的是他,小的是她……

尤老太太驚恐地瞪著地上越來越接近的腳印,尖叫發抖了起來。「大師!大師!她來了,她來了!」

靈愆大師眼角掠過一抹陰沉晦暗,大喝一聲︰「妖孽,如此執迷不悟,還不速速受死!」

他掌心中的鑄金怒目金剛忽地嗡然大響,劇烈搖晃得厲害……靈愆大師一怔,還來不及反應過來,就見鑄金怒目金剛身上竄出了一個黑影,而後被突如其來的一只縴縴如雪玉手輕巧地拈住了——

一個妖嬈嫵媚嬌艷萬千的女子不知何時出現在眾人面前,右手以蘭花指拿捏著那團在她玉指尖驚慌掙扎、瑟瑟顫動的黑影,右手拿出一瓶茶樹酒精消毒液,毫不客氣嘶地噴了下去!

黑影發出劇痛絕望的哀號,最後越縮越小、越縮越小……眨眼間轟地被一簇業火燃燒殆盡。

「哼,不是很愛燒嗎?老娘給你加點濃度七十五趴酒精,讓你燒個痛快,驚不驚喜?意不意外?」寶寐嫌棄地看著雪白指尖上那一小抹黏膩感,茶樹酒精消毒液又嘶呀嘶地噴了好幾下,自行搓了搓手。

「……」眾人目瞪口呆。

「你、你做了什麼?」靈愆大師終于從震驚駭然中回過神來,面目猙獰氣急敗壞地大吼,卻在看清楚寶寐嬌媚艷艷的容貌時,不禁一呆。

寶寐冷眼看著這個一副清高慈悲世外修行高人的老混蛋,那眼底婬穢貪婪的視線彷佛恨不得立時就把人衣服剝個乾淨……

就這貨色,還大師?

——全台那萬人信徒眼楮都被養殖池里的文蛤糊住了吧?心靈這麼空虛,這麼愛捐錢,這麼喜歡被騙,來找寶寐大師呀!她好歹不會光拿錢不辦事,而且她現在只饞白摯的身子,完全不必擔心她騙色……咳咳咳,總之,世人愚昧,不識真佛啊!

「你個老混蛋向誰借的狗膽,居然敢冒怒目金剛之名行詐騙之實?」她惡心面前這東西髒,索性隨意一彈指,招來沒燒完的三根芭蕉葉一人一根地把這師徒三人全拍在地上作狗爬。「你不知道怒目金剛爺爺可疼我了,我以前偷喝祂老人家私藏的瓊漿玉液都沒……嗯,總之,我今天要是放過你這個欺世盜名污蔑神佛的髒東西,我還對得起怒目金剛爺爺嗎?」

「唔……唔唔唔……」靈愆大師和兩名護法弟子被狠狠地壓制在地,動也動彈不得,又驚又怒又害怕萬分,驚急出了滿頭冷汗鼻涕眼淚。

「你竟敢對靈愆大師不敬?還、還不把人放開?不怕被佛祖責罰,遭天打雷劈嗎?」尤老太太跳腳,就想撲過來打人。

寶寐冷冷瞥了她一眼,尤老太太心口一悸,渾身發抖起來。

楊姊則是恍恍惚惚地看著這一切,覺得自己簡直是在作夢,而且是噩夢,但看到寶寐,她又莫名覺得安心起來,張口想說些什麼,卻只能擠出一句——

「寶小姐,你怎麼來了?你是來救我們家的嗎?」

「別幫尤家自作多情,」寶寐淡淡然地道︰「我不是來救人,是來救魂的。」

楊姊滿眼迷茫,「救、救魂?」

寶寐轉望向失魂落魄的尤蘭景,男人英俊的臉龐蒼白無血色,直勾勾盯著地上那腳印……

「你也不是個好東西,」她冷冷道︰「空有一腔虛軟無用的情,卻沒有心也沒有腦,自己的妻子被自己的媽下了安眠藥,幾次三番送給那個老混蛋『雙修』,你不知道,自己的妻子自殺了好幾次,你也不知道,她最後被這兩個狗東西推進井里溺死毀屍滅跡,你還是不知道……說她卷款和情人跑了,你倒相信了,我的媽耶,你們尤氏企業到現在還沒倒是奇蹟吧?有這種無腦老板,我真是同情你家員工。」

「你……說什麼?你剛剛……說……」尤蘭景高大身子搖晃了晃,英俊面容霎時漲紅得恍似就要滴出血來,嗓音瘖啞顫抖得幾欲嘶吼。「不可能!不……不可能,我母親怎麼可能這樣對春謠,春謠是她媳婦……我媽……她也不會這樣對我的!」

「楊姊,你這繡花枕頭老公是個結巴呀?」寶寐一臉同情地看過去。「而且耳力也不太好,我剛剛字正腔圓說得多標準,他居然還听不明白?」

「……」楊姊嘴巴微張,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兒子,別听這個莫名其妙的女人黑白講,」尤老太太身子抖得像篩子,心虛倉皇地連連後退。「媽什麼都沒做……」

尤老太太的狡辯卻在兒子瘋狂的目光下,漸漸啞然消聲了。

楊姊呆若木雞地看著眼前這對母子,剎那間突然很想吐——

她這是嫁進了什麼樣骯髒、垃圾、惡心的家庭?

突然間,她萬分慶幸自己逃過一劫,沒有被那個沒人性的婆婆用相同的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