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佳釀 第五章 萌芽的情愫(1)

書名︰相思佳釀|作者︰風光|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黃氏與蕭嬋便在洛世瑾不知道的時候成了忘年之交。

黃氏在收過一次蕭嬋做的形狀奇葩的饅頭之後,知道她雖于釀酒之道頗有天分,但廚藝卻是普普通通,只能保證她和弟弟不餓死時,便益發從心底疼惜起姊弟倆,不僅在學堂時對蕭銳會暗中照拂,也時常送些吃食點心到蕭家去。

蕭嬋喜歡黃氏,除了因為黃氏性格大方,也有一些是因為失恃而對母親的孺慕,所以對方送來的吃食她都照單全收,回的禮自然就是她釀的酒。

如今洛家的酒水幾乎都讓蕭嬋包辦了,不僅黃氏愛喝,連洛世瑾興致一來,也會斟上幾杯小酌。

時序飛快的到了秋收,今年雨水充足,泉水村迎來了一波豐收的喜悅。

蕭嬋家沒有田地,無須下田勞碌,不過她也關了腳店,到張嬸子家和一些走得近的人家幫忙,不管收割還是打谷子她都是一把好手,每到這個時節,東村的人就沒有不喜歡她的。就連年紀不大的蕭銳也戴著斗笠,幫忙用耙子翻動曬著的谷子,只因夫子說即使是讀書,也不能四體不勤、五谷不分。

學堂放一個月的田假,听說連洛夫子自己,在秋收時也會到自家的地去忙活呢!

忙過了這一陣,蕭家腳店還是沒開,原是時近重陽,蕭嬋必須為新釀的酒做第一次投料的準備了。

黃氏知道蕭嬋有事要到縣城里,特地把家里的馬車借給她,還讓她不必擔心弟弟,這一天便把蕭銳留在了學堂。

當馬車來到蕭家門口,蕭嬋竟是乖乖的等車夫下來放腳凳,沒有自個兒跳上車,因著今日是要進縣城,她難得穿了裙子,自不能像穿男裝時那般粗魯。

「麻煩到縣城里……咦?洛夫子?怎麼會是你!」待到一抹黑影靠近,蕭嬋話說到一半抬頭,隨即被前來放腳凳的洛世瑾驚呆了,還揉了揉自己的眼楮,確定沒看錯。

洛世瑾倒是很淡定,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听母親提到她要到縣城里,他便自告奮勇趕車,如今見到她雖驚訝卻沒有不喜,心里也輕松許多。

「我有要事到縣城里,便順道一同去了。」洛世瑾面不改色地朝她伸出手。「倒是你,蕭家腳店這麼多日不開門沒關系嗎?」

蕭嬋大大方方的扶著他的手上車,一邊笑道︰「無妨的,腳店在我爺爺那時候就是要開不開的,何況現在還在秋收,不只蕭家腳店,鎮上不少鋪子都不開的,大家也習慣了。」

洛世瑾點點頭表示理解,自己回到了車轅上,抖了下強繩馬車便緩緩行出泉水村。

馬車平穩的行在鄉道上,經過蕭家腳店後入了鎮,也沒有停留,直直朝著縣城而去。

蕭嬋恍恍惚惚地想著,洛夫子不僅書讀得好,車也駕得不錯,坐在車里這麼晃著竟是舒服得讓人想睡了……

前方車轅的洛世瑾突然開口道︰「你到鎮上做什麼?」

這話題不知牽動了什麼,蕭嬋一下精神都來了,突然往洛世瑾那方向挪過去,要不是馬車在動,說不定她會直接移到車轅上與他同坐。

洛世瑾心里一慌卻是不動聲色,她離他背後極近,整張臉都湊了過來,他幾乎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背上的汗毛都豎起來。

然而蕭嬋卻不知道她一個動靜,讓平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洛世瑾差點跳車,只是興致勃勃地道︰「我從年初開始就想釀一種新酒,這種新酒與過去泉水村里習慣釀酒的方式大不相同,是我和草原那里的人學來的。只是新的制酒之法需要又蒸又釀,我這次到縣城里,就是想找一些適合用來蒸酒的器具。」

「新的釀酒之法?」洛世瑾微一沉吟後問道︰「你明年所有的新酒都打算用新的方法釀?」

「對啊!」蕭嬋答得斬釘截鐵。「可能你會覺得奇怪吧,現在我釀的酒已經很不錯了,何不繼續釀下去?如此可以拉長鑽研新酒方的期限,替我自己留點余地。我是想我畢竟只有一個人,沒辦法兩邊兼顧,所以只能先放下一邊。我都想好啦!今年我的酒賣得不錯,等這批酒水賣完應當能賺點銀兩,再加上洛夫子你不收束修,要撐到我制出新酒來不成問題。」

說完,她又像是在替自己鼓勁似的,拳頭用力握緊,「那新酒,我一定可以釀出來的!」

洛世瑾不必回頭就能想像她目光必是炯炯有神,意氣風發的模樣,心里有點想笑。

「我也相信你一定可以的,你爺爺花了那麼多年時間也沒改進酒方,到你手上隨即釀出美酒,足見你天賦驚人,我都有些期待你明年用新酒方制出的佳釀了。」他沒有勸退她,反而鼓舞起她,這並不是說好听話,而是他對她真的有信心。

「屆時我肯定讓洛夫子第一個品嘗。」她笑吟吟地道,頗有幾分找到知音的感覺。「我想釀的新酒啊,必須有幾個特點。其一是要猛烈如火,再來是要香氣過人,然後還得口味醇厚,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必須原料易得。」

「哦?為什麼要原料易得?不是越稀罕的原料越可能制出你口中說的那等美酒嗎?」洛世瑾好奇。

「如果真釀出來,我希望我的酒能賣遍天下,而不是局限在權貴之間。但要賣給平民百姓,這酒就不能太貴,基于我鑽研出的工藝頗為復雜費事,這部分的成本是省不了了,可至少在原料部分能節省些,這樣至少一般百姓也能負擔得起。」

蕭嬋說著這話時,眼眸璀璨。

這種過去被洛世瑾認為不馴囂張的眼神,如今他知道那是一種自信。

他過去見過的大多是京城貴女,不是小意內斂,就是盛氣凌人,沒有人有她這等眼神,無怪乎他錯認了。

此時他好想回頭看看,只是他壓抑住了這種沖動。

馬車緩緩地駛入縣城里,平時總覺得索然無趣的一段長路,因著有了蕭嬋的陪伴,洛世瑾竟覺得妙趣橫生,恨不得這段路再長一些。

將馬車寄放在車行,按理兩人在此就應分別,再相約好回程的時間。然而洛世瑾見蕭嬋站在街口一臉茫然,遂主動說道︰「你想找什麼樣的器具,可否透露與我,說不準我能替你找到。」

蕭嬋聞言眼楮一亮,是了!听說洛夫子博學多聞,說不定真能替她找到!幸好這回駕車的是洛夫子,若是換了真的車夫,今日約莫她空手來就空手回去,白走這麼一趟了。

「我需要一個甑子,很大很大的甑子,讓我可以一次蒸很多的原料。」她邊說邊比劃,手劃的圈都快比她人還大了,看起來相當生動有趣。

不過比著比著,她又自我懷疑起來,否定道︰「好像不能那麼大,我怕我搬不動,那小一點也無妨……」

她最後比了一個約莫水缸大小的尺寸。

「還需要一把大鐘子,這麼大的甑,里頭的原料也會很多,用一般的鍋鏟是鏟不動的吧?還有這甑上部要有一個蓋子,還要加上一支管子,屆時容器里裝冷水,蒸煮取酒時,酒水便能凝于器壁之上,順著管子流出……」

她越說越復雜,彷佛天馬行空,但洛世瑾卻慢慢地听出了一個輪廓,又覺得這蒸釀的方法她是真的琢磨過的,而不是光憑想像,無怪乎她那般有信心。

「你說的東西市面上買不到的。」洛世瑾直接了當的說,眼見蕭嬋臉垮了下來,他想了下便說道︰「你和我來。」

兩人不往縣城大街去,而是拐彎進了另一塊地方,這一帶鄰近縣學,有不少的書畫鋪子與茶樓,有條圳溝穿過,兩岸種的是特地由江南移植而來的柳樹,氣氛悠閑寧靜,與另一頭熙熙攘攘的市集不同。

這里蕭嬋還是第一次來,幾乎都忘了自己來干麼的,左顧右盼看什麼都好奇,甚至見到了縣學前的石獅,還偷偷上前模了一把,說是要沾沾文氣,等回泉水村再用這只手好好模模她家蕭銳。

洛世瑾險些沒憋住笑,用手搗住半張臉,假裝咳了幾聲才勉強掩飾過去,而後煞有其事地認真說道︰「身為蕭銳的夫子,我認為與其迷信這等虛無之事,不如寄望在我身上。」

蕭嬋神色古怪的望著他,「你是要我先模模你,然後再回去模阿銳?」

「咳咳咳……」洛世瑾這回是真咳了,好半晌才平復呼吸,沒好氣地盯住她。

蕭嬋不客氣地回瞪,明明他就是這個意思。

兩人大眼瞪大眼半晌,最後不知是誰先噗嗤一聲笑出,方才那帶著一絲絲曖昧的奇怪氣氛瞬間消散。

洛世瑾從沒想過和一個人相處能如此有趣,沒有負擔及包袱。

過了書院又走了片刻,他領她進了一座茶樓。那茶博士是認識洛世瑾的,一見人隨即就將兩人引入一間雅間,雅間里擺設清雅,花卉盆景、屏風掛軸皆有,除了給客人品茶的茶幾,一旁還有個大桌,上面擺著文房四寶,似是想讓在此間聚會的文人抒發情志用的。

洛世瑾特地帶蕭嬋前來,為的就是這張大案。

他鋪好紙研好墨,便按照她方才說的,畫出了蒸酒甑子大概的樣子,包含上部取酒的設計,連接的管道等等,一目了然,令蕭嬋看得驚嘆不已。

她點頭如搗蒜,「對對對,就是這樣的東西,真的買不到嗎?」

洛世瑾好笑地看著她,「你何曾見過誰家的甑子長得這麼大又這麼奇怪?」

蕭嬋傻笑了起來,但隨即又失望地唉了一聲,「那我這回縣城里不是白來了?」

「雖然買不到現成的,但我們可以訂做。」洛世瑾並沒有注意到他用了「我們」,顯然已經把她當成自己人。

「對啊!這麼大的甑子得訂做才行。」蕭嬋說著就扭頭想往外走,「我去找瓦匠……」

「等等!」洛世瑾連忙將她拉回,當他大手握住她手腕時,驚訝于她的縴細及柔嫩,這才意識到自己干了什麼,連忙放開了手。

他不想用咳嗽掩飾了,再咳下去約莫她要以為他生了什麼病,只能硬著頭皮把話說完,「你要的甑子是用來蒸酒的,長期反覆高熱又冷卻,瓦制的甑子很快就會裂了,必須用銅制的。」

蕭嬋才覺得剛剛被他模過的地方怪怪的,似是微微的發癢,讓她頗為不自在,但他一番話又轉移了她的注意力。

「銅制的要找誰做?鐵匠嗎?」她呆呆地問。

「隨我來吧,一般的鐵匠只怕做不出你要的東西,我認識一個師傅,專門做兵器的……」

隨著洛世瑾的話,兩人又走出了茶樓。

在縣城的這一日,洛世瑾陪蕭嬋跑遍了大街小巷,采購訂制她釀酒所需之物。

他們談天說地,東拉西扯,好不愉快,從沒想過彼此學識天差地遠,居然這麼有話說,一直到東西買齊,回到車行取馬車踏上歸程,兩人都遺憾著今日的時光竟是過得飛快,不能再相處得久一點。

九九重陽,寧陽縣一帶當地人習慣賞菊吃蟹,登高飲酒,再遍插茱萸。

不過這些節目在泉水村是看不到的,先不說村後的大山有猛獸,沒幾個人敢登高,也是沒那閑工夫,大部分人還是該種菜的種菜,該上工的上工,頂多村里人會把菊花泡在他們的酒水里,在重陽這日取出來飲,或蒸些米糕當成重陽糕吃,也算是應應節氣。

這一日,卻是蕭嬋準備為新酒做第一次投料的日子。

第一次投料也稱作下沙,所謂「沙」就是釀酒的原料,泉水村釀酒一向用的都是高粱,蕭嬋也不打算改,畢竟在她的想法里,材料必須易得,釀新酒才有意義。她打算這幾日都泡在腳店里不回了,所以蕭銳只好留在學堂麻煩黃氏照看著。

因著蕭銳聰明可愛還听話,不似城里孩童頑劣傲氣,又有他們沒有的老實和純樸,且和黃氏自己那少年老成的兒子天差地遠,所以黃氏很喜歡他,恨不得就留在自己家里陪伴,也不可能不答應。

不過听說蕭嬋這是因為制釀新酒來到了重要階段,洛世瑾親自來了蕭家腳店,他也想看看自己為她畫出來的蒸酒銅甑究竟合不合用。

若換成別人,蕭嬋必定請他出去,釀酒之法在各家都是秘方,誰會歡迎旁人來看?但洛世瑾不同,他在她制作器具時提供大量幫助,還有一些制酒時她想不透的關鍵,去詢問他總能得到答案。

他雖不曾釀酒,但閱歷豐富,宮里來自天南地北的幾種貢酒,其制造過程他都能說出個一二給她相當大的啟發。

所以發現他不請自來,蕭嬋高興都來不及,笑嘻嘻的把人迎進來。

「阿銳在我家吃好睡好,我母親待他比待親生兒子還好,你不必擔心。」洛世瑾本只是想替蕭銳報平安,但想到那小子黏黃氏的模樣,他不由失笑道︰「我還怕他會樂不思蜀,不想回家了呢!」

蕭嬋听了也是一陣好笑,指著洛世瑾說︰「舍了弟弟換來一個夫子,我不虧啊!」

兩人俱是笑了起來,接著開始忙碌。

蕭嬋也不客氣,她扛高粱時洛世瑾也扛高粱,下沙之前要先將高粱磨碎,然後加入熱水潤料,所以當她推石磨推得累了,也自然而然的與洛世瑾換手,由他推磨,她來放料。

瞧他推得齜牙咧嘴,蕭嬋大樂,一邊糾正他的動作一邊解釋道︰「你別瞧這石磨大,動作對的話一點都不費勁。而且釀酒用的高粱不能磨成粉,只要磨碎,所以非得用這麼粗的石磨不可。」

洛世瑾推了幾回,饒是如今氣候已經微涼,他也累得滿頭大汗。

好不容易在兩人合作下磨好了原料,另一頭的灶上水也燒好了,于是蕭嬋與他合力將水抬來,由他將水潑到碎高粱之中,她則在另一頭用特制的鏟子均勻攪拌著。

這動作必須重覆數次,又將洛世瑾薰得汗流浹背。

他終于明白為什麼她在腳店時總穿著男裝,這麼粗重的活兒,穿著女裝簡直礙手礙腳,一時之間,對她不由又心疼又憐惜。

「小心汗水別滴到里頭了。」蕭嬋取了條巾子掛在他脖子上,因著離得近,他整個背都僵硬了,不過她可沒他那麼多想法,全副心思都放在潤料之上,還認真仔細地向他解說道︰「其實釀酒的過程是不必加水的,唯一需要加水的也就這個階段了,你好好看著,自己投下的原料隨時間慢慢化成酒水,看著心里都滿足。」

洛世瑾用她拿來的巾子抹了把汗,索性學她把巾子綁在頭頂上,而後順著她的話自嘲道︰「我怕到時候會舍不得喝。」

「你說的是!」蕭嬋像是想到了什麼,整張臉可愛地皺了起來。「我第一次釀成了酒,高興極了,開壇時那是真的舍不得喝,整壇酒帶到鏢局向鏢頭顯擺,想不到他當天就把酒喝光了,氣得我差點與他打起來。」

「真打起來了?」洛世瑾好奇,依他認識的她未必不可能。

蕭嬋噗嗤一笑,「當然沒有,因為我打不過,我的武藝就是鏢頭教的啊,哈哈哈……」

兩人一起干活說說笑笑,總是有無窮的樂趣,似乎吃力的工作也不那麼累人了,光是潤料就花了兩人一整天,傍晚洛世瑾回去時還有些依依不舍,再三交代她要緊閉門戶才不得不離去。

隔日就是真正要上甑了,洛世瑾早早就來到腳店里,還被黃氏打趣他以前早朝都沒這麼積極。

他替蕭嬋帶來了早膳,樂得她差點沖過來抱住他,驚得他整個人都呆了,結果她沖過來只是拿走他手上的食盒,讓他在松了口氣之余,又有些說不上來的失落。

蕭嬋很快的用完早膳,又挽起袖子和他開始另一輪的忙碌。

今天潤好的料要上甑,終于用到了洛世瑾為她畫出的甑子,他好奇地按照她說的步驟將原料放入甑後,看著她燒火。

洛世瑾吃了一輩子飯,這還是第一次觀察別人燒火,只見她調整火力非常細膩,有時要放木頭,有時又要抽掉一些,粗細還要挑過,如今才知他以為簡單無比的事,竟是有這麼多門道。

蕭嬋見他瞧得起勁,遂說明道︰「這蒸糧也不能全部蒸熟,約莫蒸個七成熟就好,所以這樣的火勢要蒸上一個時辰,火太大太小都不成,才會這麼麻煩。」

洛世瑾若有所悟,笑道︰「你倒是不藏私,我與你一起釀了這回酒,你把什麼秘訣都告訴了我,真不怕我透露出去。」

蕭嬋聳聳肩,大大方方地道︰「因為我知道你這個人很正直。」

洛世瑾表情有些奇怪,兩人相識之始,他可是得罪她得罪得透透的,她如何知道他正直?

蕭嬋隨即解了他的納悶,「雖然我們開頭幾次見面不太愉快,但是第一次你是看不過眼我打人,第二次則是認為我賣酒亂抬價,雖然一切都是誤會,但也能證明你是個正義的人,不然誰要來管這閑事。」

洛世瑾被她說得有些慚愧,其實他當時雖然有看不順眼、主持公道的心思,但最多還是希望她快點讓開道路,讓他的馬車過去。

「而且你願意在我們這窮鄉僻壤開私塾,還收那麼一點束修而已,這也是很好的品格。另外呢,每個孩子都喜歡也敬愛洛夫子,能受孩子歡迎的人絕不會是個壞人。」蕭嬋又偏著頭說道,看著他的眼神中彷佛有著星星閃亮。

那無關情愛,或許只是崇拜,又加了點欣賞,但洛世瑾就是被她這樣的眼神看得心怦怦直跳。

「你的話我愧不敢當,就我當時對待你的態度,其實可以算是是非不分、自以為是了。」他很干脆的認錯,又認真地道︰「就算我真是個好人,你願意向我公開制酒的秘方,卻是你的大氣與慷慨,不能混為一談。」

「你先前已經道過歉啦!那事早就翻篇了。尤其你都願意為我畫甑子,還帶我去找師傅,代表你認同我,不會像別人那樣笑話我。所以我當你是朋友,如果對朋友還藏著掖著,未免太不講道義,也太小家子氣了。」

蕭嬋灑脫地揮了揮手,「何況我制這新酒,還真不怕你學,這過程看來並不難,但每個步驟很多時候都要憑感覺及經驗,第一次嘗試的人要成功的制出好酒,還有得模索。」

洛世瑾笑了,笑得十分暢快,這還是第一個人讓他在她面前不會想隱藏自己的真正情緒。

以前在京中誰不贊他一句天縱英才,後生可畏?但是他活在旁人的眼光中及父親的期望下,只得要求自己必須端端正正,志潔行芳,舉手投足不能失了身分,但這樣的他其實並不快樂,就連母親都覺得他何苦,活得自在一點豈不美妙?

當時他不以為然,直到家中出了變故,京中那些原本捧他奉承他的人態度丕變,他憤而辭官離京,到這鳥不生蛋的鄉間,卻慢慢的找到了自我,找到了快樂,才知自己過去的確是太過壓抑,現在簡樸的生活,他挺滿意的。

能讓他反省領會這些,眼前女子功不可沒,她能將蕭銳教得那般好不是沒有道理的。

「對了,洛夫子,有件事我想問問你,但每次都忘了。」蕭嬋突然說道。

洛世瑾停下了笑,「請說。」

「那日我們到縣城里,你不是說有要事?後來卻陪我跑了一整日的縣城,到底夫子是想辦什麼事啊?」她還挺擔心自己是不是誤了他的事。

詎料洛世瑾听了這話,表情瞬間變得奇怪,只怕他自己都沒想過那日要辦的究竟是什麼要事。

他正了正臉色,輕描淡寫地說道︰「這原料已經蒸了快一個時辰,不快熄火嗎?」

看著眼前姑娘驚得差點掉下椅子,把自己先問的問題瞬間忘了個干淨,洛世瑾突然覺得有時候一本正經也是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