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談仲桓不斷要她到客廳等待,可潘聿卉就是沒辦法命令自己乖乖坐定,要知道制作一塊蛋糕可得花上不少時間呢!
好啦,反正她就是過動兒,于是談仲桓在廚房里忙碌,她也跟在一旁沒閑著,他走到東她跟到東,他走到西她便跟到西,像只小跟屁蟲。
有好幾次,談仲桓在轉身拿東西時和她踫觸甚至相撞,終于,談仲桓崩潰了。
「聿卉,妳很想幫忙是嗎?」他停下手邊的動作,轉身倚著流理台問道。
「呃……嘿、嘿嘿!」她不好意思地干笑兩聲。
對啦,她是很想幫忙,可她沒有店長的好手藝,要是真上前去幫忙,她擔心自己恐怕會越幫越忙。
「笑是什麼意思?」他以臂環胸,決定先搞定她這個大麻煩。
廚房是所有廚師的機要重地,有助手幫忙當然是最好,但如果來一個什麼都不會的門外漢,那只會壓縮整個廚房的空間,對糕點的制作沒有半點幫助。
「我怕我會變成你的負擔。」她輕嘆,完全理解自己目前的狀態只會幫倒忙。
談仲桓挑了挑眉,忍不住笑了出來。
「妳倒挺有自知之明。」
潘聿卉紅了臉,又覺得老天爺真不公平,店長明明穿著圍裙,手上沾到一些白白的面粉,為什麼笑起來還這麼帥?太沒天理了!
「我這人沒別的長處,自知之明我倒有。」她也很無奈。
「胡說,妳很好!」他低斥,伸出食指輕戲她的額。「不要妄自菲薄,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個人足以取代妳。」
天啊!這是多強而有力的撫慰,讓老覺得自己一無是處的她感動得熱血沸騰,心里充滿對他的愛意。
怎麼辦啦!這個男人每句話、每個動作都牽系著她的心跳,她到底該如何忘卻對他的愛意?如果他始終無法響應她的感情?
發現她紅了眼眶,談仲桓心口一提,立即站直身軀,往她面前跨了一步。
「妳怎麼了?」他有點不知所措,不知她的情緒何以轉變得如此迅速。
「沒、沒什麼。」她連忙撇開臉,不讓他看見自己狼狽的模樣。
「聿卉?」沒想到他不給她逃避的空間,反正廚房就這麼點大,她想躲都沒地方躲。「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店長……」她抬起頭,眼淚已控制不住地滑下面頰。
「你到底愛男人還是愛女人?」
一句沒頭沒腦的問話,讓談家的廚房足足安靜了有三分鐘之久,直到定時器發出叮咚聲,兩人才由呆滯的狀態抽離。
「妳……妳剛才問我什麼?」談仲桓總算找到說話的能力,結巴地再問一次。
「我說你到底愛男人還是愛女人?」
有些事沒說穿之前很難開口,但說了一次之後,就不再那麼難了,她毫不遲疑地再問一回。
談仲桓窒了窒,沒想過會從她口中听見這個疑問。
「我以為妳是最不可能問我這問題的人。」他暗嘆,她這句話真的很傷人。
難道他那天晚上沒讓她得到滿足?
見鬼!連他自己都沒印象的事,他又怎能要求她還存有記憶?更別提有沒有滿足的FU了,太異想天開了他!
「啊?為什麼?」她傻乎乎地反問。
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蟲,怎會明白他沒說出的秘密?他這話太令她難以理解了啦!
他常說她聰明,難不成她其實是最笨的那個?她完全不懂他的意思啊!
「我們……我們都那個了,妳竟然還問我這種問題。」他撇開臉,紅潮一路由俊臉延伸到耳朵、脖子紅通一片。
哇咧!怎麼東扯西扯又扯到那里去了?潘聿卉臉紅,連帶呼吸都變得困難。
「我不是問那個啦!」她又羞又惱,差點沒在他家的廚房挖個地洞把自己給埋了。
「那妳問的是……」他滿頭霧水啊!
「那個,那個季先生,他他他、他不是你的愛、愛人嗎?」她問得困難,「愛人」兩個字梗在喉管,差點被那兩個字噎死。
說真的,她對季先生的感覺還真是復雜啊!
老是喚她親愛的,卻和她喜歡的男人「同居」,感覺像條三心二意的毒蛇,撩撥她又佔著店長不放,可在他身上卻感覺不到直接的惡意,害她想真心討厭他都做不到,悶死人了!
談仲桓雙眼圓瞠,瞬時膝蓋一軟,忙不迭地伸手扶住身後的流理台穩住身軀。
「誰、誰給妳這錯誤的想法?!」他的聲音破碎,完全呈現走音狀態,話一出口,他就差點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還有誰?不就是他嘛!
這三年來,為了不再受到感情的擾亂,他和季志超早就約好對外的一致說詞,也因此讓不少人懷疑過他們的關系──
只是,他沒想到當這件事成為她質疑的重點時,竟會讓他如此難以承受。
「你不是跟季先生住在一起?」她有眼楮會看好嗎?他的確和季先生同住在這間屋子。
那天也是季先生來敲門,他們才發現彼此酒後……
哎~~丟死人了,他都不知道後來她倉皇離開時,季先生那雙火眼金楮直盯著她瞧,害她雙腿沉重得差點走不出他家大門。
「誰說住在一起就一定得是那種關系?」他力挽狂瀾。天啊!她的腦袋瓜子到底都裝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實在有全部清空之必要!
「可是……可是季先生第一次到店里時,我注意到你看他的眼神很……溫柔……」男人看男人還溫柔得起來,不是那種關系會是什麼?
當時只是覺得訝異,但現在想想,還真起雞皮疙瘩呢!
談仲桓慶幸自己的手不曾離開過流理台,否則他這次一定會跌個四腳朝天!
「妳對溫柔的定義是什麼?」她以為他是什麼,能隨隨便便對任何人都溫柔嗎?他真想伸手掐死她!
「就……就……」這該怎麼解釋?她一臉茫然地凝視著他,眸底有著迷惑、尷尬又帶點不自覺的嬌憨,全然找不到形容的詞匯。
該死!她怎能露出如此可愛的表情?他的心髒在胸膛里猛烈跳動,終于,理智線繃斷了,他再也管不住自己的手,微顫的指輕觸她軟嫩的臉頰。
「店長?」她輕顫了下,怯怯地輕喊。
「妳這傻瓜,如果我真喜歡男人,那天晚上我們就不可能發生任何事。」他專注地凝視著她,眼底透著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溫柔。
「可、可是,我怎麼知道你不是把我當成男人了?」她別扭地低語。
談仲桓這回可嚇得不輕,他閉了閉眼,差點沒被她那句話逼出心髒病來。
「我不是!」他不是個容易生氣的人,太多的過去磨去他原本性格里的稜角,已經沒有什麼事激得起他的火氣,但這回她真的讓他生氣了,他惱火地低吼︰「我從來就沒有把妳當成男人,一次都沒有!」
這猛烈的宣告讓人驚心動魄,像一把利刃直刺潘聿卉的心窩,她眨了眨眼,一顆心瞬間漲得滿滿──
確實,打從第一次見面,他就準確無誤地喚她「小姐」,沒有像陳奶奶一樣將她誤認為男人,從頭到尾,他都清清楚楚地知道她是個不折不扣的女人!
「這樣妳明白我的意思了嗎?」他的呼吸微微急促,期待她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啊?什麼意思?」她怔愣,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一時反應不過來。
「……」談仲桓閉了閉眼。
她聰明的時候令人贊嘆,可傻起來也真讓人氣結啊!
「你是說我看起來還是女生嗎?那一定是陳奶奶老花眼了,不然她怎麼老是要將孫女推銷給我?」她越想越覺得可能。
畢竟她到「浪漫」工作至今,除了陳奶奶之外沒有人質疑過她的性別問題,一定是陳奶奶老花眼了,才會看不出她其實是個貨真價實的女人。
「不是!」談仲桓幾乎要噴火了,她根本離題了!
「我的意思是我、喜、歡、妳!」
最後那四個字說得鏗鏘有力,潘聿卉想听不懂都不行,她驚愕地瞪大雙眼,一時無法消化這突如其來的訊息。
「這樣妳听懂了嗎?」談仲桓凝視著她的眼。
他說得夠清楚了,她再听不懂他真的會起肖。
「是因為我長得不像女人嗎?」她的腦袋還繞著他喜歡男人的點轉,短時間內尚未轉過來。「還是為了那一晚,你不得不逼自己喜歡我?」
「夠了!」談仲桓再也受不了她的駑鈍,他一把扯掉身上的圍裙,拉著她就往廚房外走。
「店、店長?」她怔愣,茫然地被他拖著離開廚房。
「坐下,我必須跟妳把話說清楚。」
談仲桓一路將她拖到客廳,按住她的肩讓她在沙發里入座,自己則一坐在正對著沙發的矮幾上,張開的長腿恰好將她的腳禁錮在他的雙腿之間,只要她動那麼一下,腳就必然會與他的踫觸在一起,害她全然不敢動。
「呃……一定要這樣面對面坐嗎?」
媽啊!感覺好像電影里警察在審問犯人那樣,可是人家警察跟犯人之間還會隔著張桌子,他們之間卻除了空氣什麼都沒有,她都快冒冷汗了!
除了背靠沙發椅背之外,她簡直跟部隊里的阿兵哥沒兩樣,腰桿挺直得像有竹竿在背後撐著似的。
「這表示我相當重視這段談話。」他挑眉,沒有移動位置的打算。
「那,你想跟我說什麼?」他表現得如此慎重,她再別扭都得忍耐。不過和他靠這麼近,感覺超害羞的啦!
「第一點,請妳不要懷疑我的性向和大部分人不同,我並沒有喜歡男人的癖好。」緊緊盯著她的眼,他要確認她听進他說的每字每句。
「……喔!」所以她誤會他和季先生了?她好像應該感到開心,但她還是有疑問啦!「那為什麼你會跟季先生合租一間房?有什麼原因一定要住在一起嗎?」
不曉得是男女的個性不同還是怎的,女孩子們合租是很常見的狀況,但男人合租倒沒那麼常看到,她就是想不透這一點啊!
「這就是我想跟妳說的第二點。」他稍微松了松眉心,嘴角總算有點上揚的跡象。「我跟季志超是表兄弟,他得叫我媽一聲姨媽。」
「啊?」她感到一陣頭暈,這是她沒想過的可能,他們倆竟然有親戚關系!
「你們是表兄弟?!」她的聲音不自覺拔高了起來。
「對啊,所以妳根本是胡思亂想!」他沒好氣地再以指戳了戳她的額,氣惱她自作聰明,害他得浪費口水解釋這麼多。
「我哪會知道你們是親戚嘛!」她撫著自己的額低吼。
又不是干偵探的,假如只能用自己看到的東西拼湊,今天換作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跟她產生一樣的誤解啊。
「好了,我的話到此為止。」他好氣又好笑地盯著她瞧。「妳呢?妳對我還有什麼問題?」
「沒有了。」她搖頭,她想知道的也不過這樣而已,其他的她在店里都看到也了解了,沒什麼特別想問的部分。
還好,還好他不是她以為的同志,不然她真會心碎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