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別來無恙 第四章 嘴硬心卻軟(1)

書名︰公子別來無恙|作者︰宋雨桐|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艙房內,安靜無聲,不,仔細點听的話,可以听見嗚嗚嗚的聲音。

朱晴雨的嘴巴被一塊破布塞住了,雙手被反剪在身後給捆了,剛開始她還不斷的試圖掙扎,可當船不再晃動,窗外連一點風聲都听不見時,她便安靜了下來,只是怔怔地望著窗外。

鳳二就躺在她身邊,自始至終都閉著眼楮睡覺,不管她是在奮力想取出嘴里的破布還是企圖解開手上的繩索,抑或是像現在努力的想說些什麼,他都一概不理不听不問也不看。

她,令他煩悶透頂。

因為一個女子而搞得自己像個火藥彈似的模樣,這絕對是他出生以來的頭一遭,這樣的他,連他自己都快要不認識了。

所以,他得安靜下來,他想安靜,她自然也得安靜。

艙房的門被用力敲了幾下,鳳二本不想理,可對方像是吃了秤陀鐵了心,非得敲到他開門不可似的。

鳳二起身走到門邊打開門,高大的身子很自然地將整扇本就不大的門給擋住,不讓來人

有任何窺探的空間,就算此刻來到他門前的人是這艘船的老大龍七也不例外。

龍七見他像門神一樣的守在門口,忍不住嘲弄了他一番,「怎麼?連我也防?本大爺又不會跟你搶——」

「說重點。」鳳二一臉的不耐。

「重點就是……」龍七正要說,眼角卻看見他衣服上一大片血跡,「你這是怎麼搞的?你的手臂怎麼流了這麼多血?你是嫌自己命太長嗎?傷口裂開了也不趕快找張哥過來看看!」

「死不了。你到底要干什麼?我很累。」

「你當然累,都快死了!」

「去你的!」鳳二直接把門甩在他臉上。

龍七卻伸手擋住了,硬是不給他關門,「那姑娘呢?她不在里面嗎?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你的血都流成這樣了,她難道不知情?」

「我的傷關她什麼事!」講到她,鳳二就一肚子火,說著又想把門關上。

「等一下,我就不能見那姑娘一面?我有事要問她!」

「她沒空!」

「喂,你這是干什麼?再怎麼對姑娘家有佔有欲,也不該像你這個樣子吧?你還是不是男人啊?」

真是個胡攪蠻纏的家伙!

「她睡著了還沒醒,你別吵了。」

「睡著了?外頭又亂又吵的,她能睡著嗎?你唬我呢?」龍七還當真沒被唬,憑著自己比鳳二高壯有力又沒受傷,硬是靠著巧勁給擠了半身進去,這一瞧,眼楮都直了,吃驚得嘴巴都快闔不起來,「鳳二,你這究竟是……姑娘哪里得罪你了?你這樣綁犯人似的綁著人家像話嗎?」

鳳二不打算看她一眼,所以並沒有回頭。

「你老實說,你是不是想對人家用強,人家不願意,你才把人家這樣又捆又綁的?還把自己的傷口給弄裂了?」

鳳二還是不說話。

「喂,大爺我以為你一向憐香惜玉,你卻把人家弄成這個模樣……嘖嘖嘖,果真人不可貌相……」

「說夠了沒有?說夠了就可以滾了!」

「這不行,這姑娘可是我們的救命恩人,我是特地來謝謝人家的,既然看見她被人綁了,我身為老大豈能見苦不救?」

「既然你這麼愛救,就把她帶到你房里去,我不想再看見她!」

龍七挑了挑眉,不知是驚喜還驚嚇,「真的假的?我真的可以嗎?把她帶進我房里?」

「你當然……」

鳳二還沒說完,龍七已經不管不顧地擠開鳳二走進房,長手一探便把臥榻里頭的朱晴雨整個人抱過來,伸手便把她嘴里的破布給拿下,她開始狂咳了起來。

「姑娘,你還好吧?」龍七不住地給她拍背理氣。

她會好才有鬼呢!朱晴雨咳到淚不斷的掉,灑滿了整個臉龐。

這模樣,連一向粗手粗腳的龍七見了都心疼得緊,等她咳得緩些,忙又替她解開了手上的繩子。

姑娘家細皮嫩肉的,被這樣的粗繩綁著又耗盡氣力的想掙開,縴細的手腕上早已被粗繩磨去一層皮,又是瘀青又是血的,看起來觸目驚心的可怖。

朱晴雨一見到自己的雙手變成這樣,更是委屈,這一哭便一發不可收拾。

那哭聲,細細碎碎地,幽幽怨怨地,怎麼听就怎麼磨人的心……

終究,鳳二還是忍不住回過頭來瞧向朱晴雨,瞧上她那哭得可憐兮兮的一張小臉,瞧上她那雙被他捆綁而血跡斑斑的手,心突然像是被刀割了一下,胸口隱隱地覺得又悶又疼。

明明是她自找的!

要不是她動不動就要跑去跳海,他需要把她綁起來嗎?要不是她那張嘴一直對他說那些不知所雲的話,他需要把她的嘴巴用布塞住嗎?既然一切都是她自找的,一切都是她活該,此刻的他究竟在郁悶個什麼勁?

「姑娘,你別哭了,我叫張哥來幫你上個藥吧?好嗎?你一定疼死了吧?都怪這個鳳二,我帶你離開這里可好?」龍七問著,卻久久沒听到回應。

鳳二的耳朵豎得高高的,屏著息,想說什麼終究還是沒說,悶悶的把到嘴邊的話給憋進肚子里去。

過了好一會兒,朱晴雨終于開了口——

「不用了,我留在這里就好。」朱晴雨頭低低地,「龍老大,你幫我請張哥過來吧,可以嗎?」

龍七咧嘴笑了,對鳳二眨眨眼,嘴里答著朱晴雨,「當然可以!不過,姑娘確定要留在這里不跟我走?我可以把我的艙房讓出來給姑娘睡,我龍七皮糙肉厚的,找個兄弟的房擠幾晚就行了,如何?」

真是個很具吸引力的提議呵。朱晴雨差一點就想點頭了。

她微微抬起頭來望向大胡子,在還沒看見他那張臉前,先映入眼簾的是他衣服上那一整片觸目驚心的血,她的心微凝,心知肚明那是他為了救她而硬把她扛進房,她又死命的在他懷中掙扎不休的「成果」。

他因為救她而受傷,因為救她而又撕裂了傷口,他應該是被她氣得快吐血了吧?所以連自己的傷口一直流著血都放任不理,無知無覺?

大胡子其實是個大好人,舍身救她又用自己的性命相護,在這艘大船上,如果說她能信任誰,大胡子鐵定是唯一的一位,如此,她自然該選擇留在他身邊,這答案根本無庸置疑。

何況,他還受了傷流著血,她又豈能棄他不顧?

朱晴雨再次低下頭道︰「不麻煩龍老大了,我留在這里就好。」

「好吧,那我去請張哥過來幫你處理一下傷口。」

「謝謝龍老大。」

龍七朝她揮揮手,正欲踏出艙房的腿又頓了一下,回過頭來再次看著她,「我過來其實是要告訴姑娘一聲,一切如姑娘所言,真的都恢復正常了,我的羅盤,這艘大船,天空和這大海。」

「我知曉。」朱晴雨點點頭。

當外頭變得安靜無聲,船也不再晃動時,她就已經知曉,同時,她更知曉一件事,那就是她這輩子看來是別想回到現代了。

因此,她的心情是極其復雜的,對大胡子數次的救命之恩很感激,也很幽怨,這樣的心情絕對沒有人可以懂。

龍七很難掩飾他的激動與迷惑,「姑娘是如何辦到的?姑娘怎麼會知道只要離開那一處地方,混亂的一切就都會恢復過來?」

不知情者,就算在大海中航行老練如他,遇到那種可怕的狀況,第一個會做的事鐵定是先穩住船,不讓它因為劇烈的晃動及亂轉而翻船,而在還搞不清楚東西南北時也萬不可能隨便離開原處,免得偏離本來的航道,總之,無論如何絕不會是用她那種方法,不管不顧的隨便找個方向沖出去再說,因為沒有人知道這樣莽撞行事後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

「我只是猜的,因為我曾經在某本書上看過類似這情況的故事,所以便讓龍老大試試看罷了,死馬當活馬醫,總比坐以待斃來得好。」

龍七听了點頭笑了笑,「倒是托姑娘的福了,我這就去找人過來。」

朱晴雨也笑笑,沒再說什麼,看著龍七走出去關上門。

房內一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大胡子和她眼對著眼。

朱晴雨沒說話,安靜又難得乖巧的坐在榻上,鳳二的黑眸卻是自始至終直勾勾地看著她。

「為什麼不走?」在他捆了她又用破布塞住她的嘴,這麼惡劣的對待她之後,他實在想不出這女人選擇留下來的理由。

「你忘了嗎?我當時說了,你若再不松手,就要對我的後半輩子負責,我一輩子都賴著

你纏著你不放,你將永遠都擺脫不了我。」

這話,明明是威脅,是警告,此刻從她的小嘴里說出來,卻像是在撒嬌。

她想賴著他,是真的嗎?

如果是真的……

「所以,現在你是在落實你所說的話?」

「嗯,後悔了吧?」朱晴雨壞壞地看他一眼。嚇嚇他也好,誰叫他剛剛對她這麼壞,不管她怎麼嗚嗚嗚地叫他都不理。

鳳二挑了挑眉,「你確定?」

「嗯……」她圓圓的眼楮閃閃爍爍地。

「既然你確定了,好,那今晚我們就成親洞房吧,我現在就去叫龍七讓兄弟們準備準備——」

見這大胡子當真要開門走出去喚人,朱晴雨牙一咬,忙道︰「等一下!我……我說笑的!你干麼當真?」

「婚姻大事豈能兒戲,既然當初我沒放開姑娘你的手,自然應該要為姑娘負責……」說著,腳步沒打算停。

朱晴雨真快被他氣死,慌忙的從榻上跳下來,跑到他面前,伸長著手臂擋住他的去路——

「我說不必了!我朱晴雨要什麼男人沒有?干什麼要你負責?何況我又不喜歡你這種大胡子,賴上你,我還委屈了呢。」

瞧瞧她那雙瞪著的杏眼意志堅定的模樣,果真是沒打算要賴上他,所以當時的她是真心的想要跳海,而不是為了想賴上他而作戲?

鳳二想著,心有片刻的凝滯。

究竟是誰傷了這女人的心傷得這麼深,讓她傷心到三番兩次的不想活下去?又是誰想害她,竟狠心的把她給丟進海底不聞不問?若哪天被他知道這些人是誰,鐵定先將他們一頓好打解解氣再說!

朱晴雨被大胡子那深不見底的黑眸看得有些心慌慌地,不禁有些臉熱,「干麼這樣看著我?你不會不信我吧?難不成你這個大胡子以為自己是潘安再世?我就這麼想巴著你不可?」

「你剛剛說你叫朱晴雨?你姓朱?」

哇咧,朱晴雨的嘴巴張張闔闔半天,她怎麼可以笨得把名字報出來?她剛剛是腦袋秀斗了嗎?

「我……你听錯了!我姓封,不是瘋子的瘋,是開封的封……但,不管我姓什麼,你都不準對外說去,听見沒有?」古代女子的閨譽是很重要的,她被一群海盜頭子給救起來的事要是被傳出去,那她的日子恐怕就真的很難過了。

「我不會說出去。」

「那就好。」

正說著話,未料,她身後的門板被人敲了兩下後便直接從門外被推開。

她人剛好就站在門板後頭,正前方又杵著高大的鳳二,根本來不及閃躲,幸而鳳二眼明手快,長手往前一探便把她撈進懷里還順勢往後退了一步。

「啊!」她一個沒站穩的被拉往前,鳳二又往後一退,這一撲一抱一退,兩個人都沒站穩,雙雙倒上了臥榻。

張宙推門進來,剛好就撞見兩人在床上抱在一塊的樣子,他啊了一聲,人便想退出去,鳳二和朱晴雨不約而同的叫住了他——

「回來,張哥。」

「不要走,張哥。」朱晴雨忙從鳳二身上爬下來,臉紅心跳,忍著困窘道︰「你快幫大胡子處理傷口吧!他的傷口又裂開了!流了好多血!」

張宙看著她又看著他,嘴巴忍不住咕噥了一句,「你們老這個樣子,傷口不裂開不流很多血才奇怪呢。」

「不是你看見的那樣,張哥。」朱晴雨的臉更紅了,「我剛剛是不小心摔在他身上,沒跟他怎樣。」

張宙搖搖頭,擺明著不信,低頭把傷藥從醫箱里拿出來,「把衣服脫了吧,我好上藥。」

「你先幫她看看吧。」鳳二動也不動地繼續躺在臥榻上頭。

「我不需要!」朱晴雨頭搖得跟博浪鼓似的,「張哥,你先幫大胡子處理傷口吧,他流那麼多血,不知道會不會……怎麼樣?」

「我不會怎麼樣。」

「我不信。」

「把你的手伸出來。」

「我這點小傷根本不礙事……」

聞言,鳳二坐起身,整個胸膛都快貼上她的背,「你再不听話地把你的手伸出來給張哥瞧,我也不會讓張哥處理我的傷,這樣有沒有很公平?」

這樣也行?他這根本是威脅!哪里公平來著?

可此刻她的背被一股男性身上的熱氣所籠罩,大胡子靠她靠得那麼近,近到她根本無法忽視他在她身後的龐大存在,近到她覺得天氣有點太熱了,讓人口干舌燥。

為了轉移自己的心思與焦點,朱晴雨索性牙一咬,乖乖地將兩邊的衣袖給拉上去,又乖乖地把兩只細白的手腕一起伸到張宙面前——

柔嫩的腕上,皮破了,拉扯著肉,滲出的血凝著塊,怎麼看都是慘不忍睹。

張宙一個凝眉,鳳二也一個凝眉,朱晴雨是看了一眼便別開眼不敢看,伸出的手輕輕地顫著。

她怕痛啊!如果可以,她真的一點都不想上藥!她寧可讓它自然好。

「怎麼搞成這樣?」張宙看了鳳二一眼,鳳二的眉頭蹙得更緊,半句不吭,再瞧瞧朱晴雨,也是咬緊牙關,像是待宰羔羊,「會有點痛,姑娘你忍著點。」

「知道了,張哥你要弄就快點吧。」早死早超生啊。

她的手一直抖,張宙的藥很難上,鳳二見了,從她身後探出自己的手各抓住她一只手臂,這才讓張宙好處理些。

把烈酒噴灑在一塊干淨的布上,張宙輕柔地輕拭上她的手腕——

痛嘶了幾聲,朱晴雨想忍住淚可沒忍住,一行淚便滑下了臉頰。

鳳二靠她很近,就算她沒哭出聲,那淚珠串串死命咬住唇的模樣卻瞧得一清二楚,一顆心也跟著撐得死緊。

就是個愛哭鬼……

他輕罵著,可抓住她的手臂卻不自覺地把她給擁緊些。

身後這男人的舉動,朱晴雨不是沒感覺到,而是假裝不知道,她的臉更紅了,可能是這男人的舉動轉移了她注意力的緣故,手腕上的皮肉傷雖然對她來說還是很痛,卻似乎沒那麼痛了。

兩只手腕都被絲帕包好了,絲帕還是鳳二主動貢獻出來的,說她姑娘家細皮嫩肉的,一般的布怕磨痛了她,怕她之後更怨恨他。

他對她的好,赤果果地,就算是冷嘲熱諷,她還是覺得一絲暖意沁入心頭,雖然,她依然不太搭理他,他也不太搭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