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三千 第五章 雲絲衫爆紅(2)

書名︰落雪三千|作者︰宋語桐(宋雨桐)|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福悅商行外有一行隊伍排得老長,一眼看不見盡頭,所謂人潮即錢潮,走過路過的商家莫不都紅了眼,連剛進京的路人也被眼前這陣仗嚇壞了,忙追問著這些人是在買什麼,需要排隊排到看不見盡頭。

「外地來的?」

「是……」外地來的有寫在臉上嗎?

「听過南都莫家的雲絲衫嗎?」那人又問。

外地人趕忙搖了搖頭。

在地人嘖嘖嘖了幾聲,「現在整個京城里沒人不知道這南都莫家的雲絲衫!這雲絲呢,乃是用千年難得一遇的上上等絲制成,冬暖夏涼卻輕薄干爽,穿在身上像飄在雲端里,完全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像仙子穿的衣服一樣?」

本地人一個擊掌,笑咧了嘴,「對,就是這樣!穿上雲絲衫就比仙女更像仙女了!這些人就是在排隊訂雲絲衫,開放訂購的時間只有三天,而且拿到貨得排到兩個月後了,所以大家都搶翻了,不得不排,說出來嚇死你,這隊伍可是一直排到快到城門外了,中間還拐了幾個彎道呢。」

外地人恍然地啊了一聲,「原來是城門口的隊伍啊?我剛剛進城時有看見,還以為大家在買剛出爐的饅頭包子呢,竟然是買衣服?」

這年頭還當真什麼事都有!連買件衣服都排隊排成這樣?當真是匪夷所思!

一個丫頭急匆匆地從福悅商行里走出來,見自家小姐已等得不耐煩,早從馬車內走到外頭來探頭探腦,一見到她便有點不顧形象的沖過來——

「排到了嗎?」小姐緊緊抓住丫鬟的手臂。

「排到了排到了,兩個半個月後交貨……」

「怎麼就兩個半月後呢?你是怎麼辦事的?人家吳家小姐訂的貨兩個月後就可以到,為什麼我要等兩個半月後?你是不是少給人家錢啦?」

丫頭听了一臉的委屈,「當然不是啊,小姐,奴婢可是在外面吹冷風排了好幾個時辰的隊才排上的。何況人家福悅商行里里外外也沒有人要收那種錢……」

「那為什麼人家只要兩個月?你卻要兩個半月?」小姐依然不悅地追問著,對自己的衣服竟然要晚上人家半個月感到非常不開心。

要知道,這里可是官商名流匯聚的京城啊!真正的富貴之家,不管吃的穿的都要能引起旁人追隨,走在人家的前頭,代表的就是一種地位與身分,這道理是每個京城貴女們都知道的,自然在這種事上分外計較及在意。

不到個把月的時間,福悅商行的雲絲衫可以說是名動整個京城,就算沒錢買的平民老百姓看到這等陣仗也知最近什麼最火熱,街頭巷尾,青樓酒肆,莫不爭談。

極品綢緞莊的掌櫃對此更是郁悶難當,那雲絲衫明明是自家主子慧眼獨具從南都莫家引進的,唯一的一件便送給了朱冉冉,誰知這朱家竟然恩將仇報中途截胡,硬生生搶了極品商行的生意,說有多來氣就有多來氣,當時便讓他一狀告到主子那里——

秦慕淮淡淡一笑,似是半點不放在心上。「朱家小姐可以僅憑一件雲絲衫便找到南都莫家,並慧眼獨具的率先跟莫家簽下五年的獨家供貨權,那也是她的本事。」

「怎麼能說是朱大小姐的本事?朱大小姐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小姑娘,豈懂得商道之事?應該說是朱爺老謀深算,不知打咱們極品商行的生意多久了,才能一出手便名動天下……」

說到此處,掌櫃大有長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之感,頓時住了嘴,不安的看了他家爺一眼。

秦慕淮微挑了挑眉,又笑,「雲絲衫之所以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名動京城,靠的是巧思及手段,若福悅商行的朱爺有這等本事,豈能埋沒到現在?恐怕我極品商行根本無法在京城立足了。」

一句話堵了掌櫃的嘴。

可不是嗎?全京城都知道秦家和朱家勢同水火的關系,就算沒有真刀真槍打起來,生意上的明爭暗斗也是有的,可那福悅商行的朱爺這幾年可以說是從來都沒贏過,要不是憑借著數十年來積攢下來的人脈與金流,還有皇家勢力的暗中相助,恐怕早就被他家爺給打趴了……

「難道這一切……真的是朱大小姐的手筆?」掌櫃越想越肯定這個可能性。畢竟這幾年何曾見過為了買個東西排隊排到城門外的盛況?又不是等待救濟的災民,非排到有粥可以吃不可!

「經一塹長一智,這次是我大意了。」秦慕淮有錯就認。「不過,就算簽下南都莫家的人是我,恐怕也沒法子讓這雲絲衫在短短個把月就賣成這樣。」

「爺這是在滅自己威風嗎?那丫頭或許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秦慕淮搖頭,「這得多少個運氣才足夠?仔細瞧著人家的本事,學起來就是,一直把對方的成功視為僥幸,如何能讓自己進步?」

掌櫃乖乖低下頭,「是,爺教訓的是。那我們現在該如何是好?再尋另一個產雲絲的商人?這雲絲衫的魅力如此之大,就算我們落後了一步,也不代表咱們做不了這門生意……」

「南都莫家的雲絲無人能及,咱極品商行若進了個次的,還不如不做。為了個雲絲衫將整個商行的檔次變成了第二,那其他的生意該怎麼做?切勿因小失大才是。」

聞言,掌櫃懊惱地伸手敲了一下自己的頭,「爺教訓的是。是小的貪財,想岔了。還是咱家爺精明能干,想得深遠。只是,咱們不做,鐵定要便宜了那如意商行,如意商行的羅爺可是很是懂得跟風,老跟在人家後頭,甩都甩不掉呢。」

秦慕淮扯扯唇,「雲絲衫走的是貴族名門路線,次的永遠都上不了台面,就算羅家要分杯羹也分不了,真要硬搶也討不了半分好。」

當時秦慕淮果然一語成讖。

如意商行接下來數月都為了要銷手中的次等雲絲庫存而傷透腦筋,只能往外售賣給一些京城以外不太識貨又想跟上這股京城潮流風的人家,不時還得應付人家告他們以次充好而投遞到京城來的訴狀,可說踫了一鼻子灰,好處沒多少還倒賠了商譽,得不償失。

反觀福悅商行因雲絲衫這筆生意,可謂重返當年極盛時期的榮耀,名利雙收,朱冉冉還因此更常在京城貴冑官宦人家中走動,成了眾家小姐太太們爭相拉攏的香薛薛,誰還會記得或是去在乎朱冉冉曾經是害死敏國公及秦國舅夫人的朱明的妹妹?

福悅商行的伙計們從上到下,如今也都改稱她一聲「小老板」。

如今的朱冉冉,是福悅商行大小姐朱冉冉,是那個引進南都莫家雲絲衫,造就一衣難求的福悅小老板朱冉冉,不再是當年因一場禍事而被逼到中都,永遠回不了京城的那個女娃了。

時序來到十月,北方已下起數日大雪,京城才感覺到淡淡的寒意。

夏日方過,轉眼天氣變涼,這天氣比朱冉冉這幾年住的中都冷得快,不知道是不是身子不太適應之故,這幾天朱冉冉看起來都有點病懺懺地,沒有數月來活力十足的模樣,惹得商行里的一幫伙計都忍不住多看她兩眼。

趁還未大雪封路之前,朱凱已出門往中都南都行走,是例行的商行分部的巡視,也順路采購一些需要的商品貨物,回京時可以一並押回。

「這次朱爺走得真早,才十月就動身了。」一名伙計和旁人閑聊時忍不住說了一句。

「可不是,京城里現在有了小老板坐鎮,朱爺可放心了。」那人笑道︰「往年都拖到快冬月才前往,不就是為了去中都跟小老板過個年嗎?今時自然不同往日了。」

懶洋洋趴在商行櫃台的朱冉冉听了抬起頭來,笑瞅著這兩位叔伯級別的伙計,沒打算告訴他們,她可是和張範計謀好才把那兩老提早送出京的,少了那兩位老人家在京城,才不會礙她的事。

「你們的小老板正在這睡懶覺呢,可別說她壞話。」朱冉冉顧左右而言他。伙計聞聲,哈哈笑了起來。

「小老板還在長個子呢,多睡點好。」不過才只是個十六歲的丫頭,貪睡貪玩都是正常的,太聰明反而不正常。「不過,小的有句話憋得難受呢,小老板最近進這麼多白米是有什麼特別的用途嗎?」

朱冉冉眨眨眼,一臉的無辜莫名,「米當然是用來吃的啊,還能有什麼用途?」

「吃?」老伙計張大了嘴,「京城好幾個商行都在賣米,每年固定也就那麼多的量,我們最近進貨的量可比往年多了快兩倍……小老板啊,您是不是算錯了數量啊?咱們現在趕快轉賣掉還來得及。」

另一頭的伙計也說話了,「是啊,小老板,米放太久可是會發霉的,若到時賣不出去又吃不完,那就浪費了,發霉的米吃了可是會致病的。對了,我剛剛在外頭听說如意商行在京城里到處買米呢,要不我們賣點給他們?」

朱冉冉一听精神都來了,忙坐直了身子,「如意商行在京城里到處買米?為什麼?他們進貨出了問題嗎?」

「听說是今年產地因為大雨之故產量少了很多,所以如意商行要供給皇家的米不太夠……」

朱冉冉微皺了皺眉,「產量變少應該早就可以預料得到,要補不足也早該從其他地方進貨,現在才在京城里四處找小米商買?這也太不合理!」

前世的她此時不在京都,對于當時京城的米糧狀況自然是不太清楚,只知後來秦慕淮是因霉米事件才惹禍上身便提前替他先備足米糧,倒沒想過此時此刻的京里會缺米,呃,或者說從沒想過這如意商行會剛好在此時缺米?

「這……可能是時間上當真有點緊迫吧。從城外買米再運進京也得花時間……小的也不太清楚,畢竟不干咱的事,咱能把米賣出去就好,小老板要不撥出一點庫存賣一點給他們?」

「不賣!」朱冉冉答得斬釘截鐵。

嗄?「為何?我們的米都多到快滿出來了……」

「不賣就是不賣,那些米我有用途。」朱冉冉打斷了他們的話,反問︰「極品商行呢?可听說有缺米?」

「嗄?這小的倒沒听說,極品商行這幾年可是京里最大的白米供應商啊,而且他家的白米品質可是京城之最,皇家貴人們最愛買的也是他家的米……」感覺小老板的視線涼涼地飄了過來,伙計趕忙道︰「所以應該早備足了,不可能缺米的!」

是啊,秦慕淮可是個精明的生意人,米是肯定備足的,但就如方才伙計們所言,米放久了可是會發霉的,而極品商行一向很要求品質,自然是剛好備足罷了,不會備太多,若突然來個天災人禍,恐怕便要出問題……

天災,自是來自北方的流民。

這人禍……自然是弄出霉米來的人了……

都說極品商行家的白米是京城之最,沒道理買進的是霉米而不知情,這若不是把關進貨的人有問題,那就是事後被人調了包,至于究竟是哪一種還真不得而知,就算她有心查也不可能沒頭沒腦便把手伸長到人家商行及魯國公府內,到時不要沒查到什麼還被抓到把柄,莫名的成了霉米的罪魁禍首,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朱冉冉前世的此時人在中都,對京里的一切完全不清楚,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她所能做的也只是把米進足,以備不時之需。

朱冉冉話鋒一轉,問︰「我叫你們打听的人可有消息?」

兩人同時搖頭,「小老板,這京城里東西南北都找人打探過了,都沒听說過有許恩這個大夫。」

「畫像呢?沒有長得一樣的人嗎?」

「小老板,用畫像找人需要時間,畢竟京城里的人這麼多,若對方是個隱居深山的老人家,那就更難尋了,又或者,對方已經死了或是出了京城……」

「人一定還活著。」這點她無比肯定。畢竟前世她可是在十九歲時才遇見那名醫者,萬沒道理此刻人家就已經死了吧。

「小老板,天下醫者這麼多,為何非要找到他不可?」

為什麼?因為他是第一個發現秦慕淮當年是被下毒而死而不是因病而死的大夫,而且,他自稱來自京城。既然她人已到京城,找他便是下意識的行為,如果可以早一步發現當年秦慕淮是如何被下毒的,那這一世就可以把下毒之人給揪出來,以絕後患。

本來以為京里的大夫再多,也不可能多到找不出一名大夫來,卻沒想到找了個把月都還一無所獲啊!朱冉冉輕嘆了一口氣,整張臉都快皺成肉包子了,不知該對兩位伙計說什麼,也不知該如何說。

兩人見狀,都有點不忍心看見美美的小老板皺成一團的肉包子臉,相互看了一眼便道︰「放心吧,小老板,不管花多久的時間,我們一定會幫您找到許恩的。」

朱冉冉看著兩位商行的老伙計一臉誠懇模樣,終于笑開了花,「兩位叔伯,那我就先行謝過啦。」

見到小丫頭笑,兩位伙計拍拍胸脯,「就包在咱們身上,咱們倆加起來的歲數都可以當小老板的曾祖父了,認識的人多,鐵定可以幫你找到人的。」

「嗯。」她笑著點點頭。

她只怕,那許恩根本不是來自京城,而是謳她的,那就難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