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三千 第七章 挾恩逼婚傳惡名(1)

書名︰落雪三千|作者︰宋語桐(宋雨桐)|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位在百花湖畔的秦國舅府邸,近幾年來都清靜少有人跡,今日卻來往車馬眾多,除了聞訊而來府里關切的魯國公本人,連皇後唐雙也派人來關切,秦府上下好不容易送走了貴客,極品商行總管事堂善和商行帳房阮子君又隨後進入書房,這一進,過了兩個時辰才見阮子君從書房里走出來。

秦府管家劉鄴忙得不可開交,除了要幫貴客們準備膳食點心茶水,管制人員進出,這人多口雜,還得再三叮囑,免得出啥岔子,各地商行分部的管事也陸續前來,本該在當日借米成功之後便平息的事件,意外的引起眾人的關注,這倒是秦慕淮始料未及。

秦慕淮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這事究竟是怎麼傳出去的?查清楚了嗎?」

沒想到度過了霉米事件的危機,卻又惹來一堆麻煩事。

「查到了,源頭應該是朱府。」堂善說著,看了秦慕淮一眼,見他一眼掃來,忙不迭又低下頭去,「此事千真萬確,小的確認過好幾次了,的確是朱府的下人們傳出來的,說朱大小姐因為想嫁給您而出言逼婚,可不知怎麼傳的傳到外頭去便成了朱大小姐因為想嫁給爺而設計了霉米事件,又有人說朱大小姐心腸歹毒,心機深沉……就這樣一傳十十傳百,所以大家都知道了霉米事件,不只如此,福悅商行里還有人說……」

「說什麼?」

「說難怪朱小老板前陣子買了這麼多的米在倉庫里屯著,原來早就知道秦國舅用得著,想拿來逼婚來著……」

秦慕淮越听臉色越難看,「所以你的意思是朱大小姐救了咱們秦家,卻成了世人口中心思歹毒之輩?」

「是。」

「混帳!」

「是小的辦事不力,請爺責罰。」

秦慕淮瞪了堂善一眼,堂善忙地低下頭,看似伏低認錯,卻一臉欲言又止。

「你還想說什麼?」

堂善抬眼道︰「爺,其實大家的臆測也不無道理,若說事先真不知情,那朱家小姐備這麼多米在倉庫里干麼呢?就這麼巧的在我們需要的時候大方的拿出手?雖說朱大小姐也沒真的拿米來要脅咱們,可她那日在朱府提出要爺娶她一事……可是事實?」

傳言四起,這幾日听到耳朵都要爛了,可也沒听自家爺說過一句,這逼婚不逼婚的,合該是他家爺說了算吧?可他家爺一個字也沒提過啊,那日從朱府回來之後,也是風平浪靜的,要不是這四處都聞訊來了人問,恐怕他這個商行總管事都要被蒙在鼓里呢。

「沒這回事。切莫再胡說一字,辱了人家姑娘閨譽。」秦慕淮淡淡地帶過。「永遠不要忘記,人家是我們商行的恩人,切莫人雲亦雲,成了忘恩負義之人。」

「是,爺。」堂善小心翼翼看他一眼︰「那……敢問爺……那日您去朱府,朱大小姐究竟開出什麼條件呢?」

「她說想好了再告訴我。」秦慕淮冷冷地看了堂善一眼,「比起這個,你是不是更應該要關心那些霉米是怎麼出現在魯國公府的倉庫內?這麼多天了,就沒有查出一點有用的線索?」

堂善再次把頭低了下去,說到這個他就汗顏,還真是什麼都沒查出來。

「小的把下面的人全都盤查了一遍,因為那些米都是之前就運送過來,在倉庫也放了約莫十天半月了,大家都知道那幾十袋的米都是要拿來給魯國公府開粥棚用的米糧,運進米倉後就沒有人再去動過它,後來出貨到魯國公府,魯國公府的管事也是瞧過的,當時也沒發現有問題……要真說何時被混進了霉米,那恐怕也是進了魯國公府之後,畢竟咱們其他米倉的米也沒發現有任何問題,出事時還補了一車子米給魯國公府,那米也都是好的……」

「意思就是問題出自魯國公府?」

「是,可魯國公府的管事卻一口咬定是咱們的米有問題,都怪當時沒有當著魯國公府管事的面一一清點驗收,現在真要爭,就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了,若魯國公一定要把責任怪在爺身上,那……」

「先不論責任歸屬,把事情查清楚才是最重要的,若如你所言問題出自魯國公府內,那這些動手腳之人的目的是什麼?打擊魯國公府?還是為了打擊咱們極品商行?再怎麼說那些米都來自咱們商行,就算魯國公府出了事,我們也一時撇不開關系,這是一箭雙雕嗎?」秦慕淮眯起了眼,「出事前,米價及供市是否有什麼異況?」

堂善被自家主子這麼一問,陡地拍了下腦袋,「有的,爺,如意商行前陣子在四處買米呢,把京城里能買的米都買了!說是商行今年入冬所備的米糧不足,都給高價買了!所以事發時我們整個京城都調不到米!都說缺呢!」

「如意商行?」秦慕淮微凝著眉,「他們這是想越俎代庖了嗎?以我對如意商行老板羅格的了解,此人雖行事不夠端正,卻也沒太大的膽子,要真想著拉人上位也該先找福悅商行才是,沒道理來捋虎須……除非,他們的目的不是商行的排位……」

「目的若不是商行,那就是為打垮魯國公府?沒道理啊!事發在粥棚,就算出事也可以把責任推給我們,魯國公府豈那麼容易擊垮?頂多就是咱們因此事和魯國公府撕破臉,鬧了個不愉快,以後老死不相往來,黃了您和郭三小姐的婚事……」堂善說到這里突然愣愣地看著他家爺,「該不會……真為了這個?」

聞言,秦慕淮沉了臉。

堂善沒看見,還在自顧自地說道︰「可您跟郭三小姐成婚能礙著如意商行的誰啊?我們極品商行早就是京城第一皇商了,就算聯個姻怎麼了?還不是第一皇商?又不能再進了個名次去!還能搶如意商行什麼?再說了,秦家跟魯國公府本來就已經是親家,又不差娶沒娶一個郭三小姐……」

真是越想越不解!

「究竟是誰說我要和郭沅成婚的?」這話,問得涼虞爾地。

堂善一听這又低又沉又冷冰冰的嗓音,腦子一下麻了,說話的音調瞬間低了幾分,「爺……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嗎?魯國公早想把郭三小姐許配給您……」

「本國舅可應了?」

「是沒有……可,爺也沒有說過不要啊……」

「魯國公從沒正式對我開過口,我又要如何開口拒絕?」

「話是如此,可爺若真不想,或許早點表個態讓魯國公知情才好,您要娶郭三小姐的傳言早就傳遍京城……」

「所以這是本國舅的錯羅?」

「不是的!當然不是!爺若真不要,自然就不要娶!管旁人說什麼呢……就算爺說要娶朱大小姐,自然也沒人敢說個不字……」堂善越說越小聲,到最後大概只有他自己听得見。

秦慕淮對他的話不置可否,只道︰「加派人手盯緊如意商行和魯國公府,有任何風吹草動都來稟告,一個都不準落掉。」

「是,爺,那霉米的事……」

「就算商行的帳,不需要再跟國公府的管事爭,就當這事過去了。但無論如何,事情還是要查清楚。」

「小的明白,謹遵爺的指示。」堂善恭敬的躬身要退開,卻再次被秦慕淮給喚住,他抬起頭來望著自家爺,好半天才听見一句——

「找個身手好一點的跟著朱小老板,不要被任何人發現。」

堂善愣愣地看著自家爺,終是一笑,「爺還是覺得朱大小姐很可疑吧?我就說嘛,天底下哪有這麼巧……」

「有任何事都速來稟報。」秦慕淮淡淡地打斷堂善的話,「記住,是任何事。」

極品商行從京外調來京城的米已在前些日運達京城,這幾日進京的新米依秦慕淮的指示要依數還給福悅商行,福悅商行的管事卻再三婉拒,畢竟朱小老板有交代當初那些米就當送出去了,商行也不需要這麼多的米來過冬或販售,結果商量半天的結果是這幾車子的米一半進了福悅商行的米倉內,另一半進了極品商行的米倉內,沒補上的另幾車子米,也依秦慕淮的指示以三倍的米價支付給福悅商行,算是皆大歡喜。

時序深冬,距上回霉米事件都過了快兩個月,轉眼就要過年了,霉米事件卻依然沒查出個始末,可能對方太擔心或露出什麼蛛絲馬跡,整個魯國公府和極品商行,甚至可以說是整個京城都安靜太平,連嚼舌根的話題也少了,傳來傳去都是太子要選太子妃一事,本來板上釘釘是齊國公府家的譚大小姐譚晴,現又傳出魯國公府家的郭三小姐也在選妃之列,自然地,秦國舅與郭三小姐的事又被牽扯進來。

都說郭三小姐郭沅之所以也被推上選妃之列,是因魯國公對霉米一事很不諒解,又有一說是因為郭三小姐對自己的生日禮雲絲衫被轉送給朱家大小姐很不滿,這才對秦國舅死了心,打算在太子妃之位上博上一博。

不管是什麼,都是些傳言。

前世,秦慕淮娶的女人是孔香凝,範襄娶的人是譚家大小姐,當然,這些都是朱冉冉未入京之前的前世,這一世她既已入了京,還解了秦慕淮今年要遭遇的第一樁禍事,之後所發生的某些事,恐怕都會因之而改變……

朱冉冉坐在有點顛簸的馬車上,身上裹著厚厚的毛氅,雙手還捧著手爐,明明怕冷,卻讓阿零把馬車的簾子給打開,窗外漫天的雪花不時地從外頭飛進來,惹得阿零老是鬼叫鬼叫的。

「小姐,您這樣會著涼的!鼻子都凍紅了!」

「雪花多美啊,是不?在家里瞧和到外頭瞧還是不一樣的,對吧?」朱冉冉貪戀著車窗外的雪景,邊說身體還邊哆嗦。

「雪花是美,可小姐的身子重要,今兒下這麼大的雪小姐還偏要出門!」

「我不是來接爹爹回家嗎?爹爹來信說今兒就可以到,通往京里的路不就這一條?這樣我還可以早點見到爹爹。」朱冉冉沒說的是,她今日眼皮一直跳,總覺得會有不好的事發生。

而今日偏偏是她爹回京的日子,說什麼她也無法安心的在家里等,看著風大雪大也忙趕著出門。

「可雪這麼大,若老爺的車隊耽擱了呢?小姐不就撲了個空?」

「城外有間客棧,如果真撲了空就先在那里住上一宿,要是爹回京也鐵定會在那里先做休整的。」

阿零听了忍不住努努鼻子,「若客棧滿了呢?沒房了呢?小姐要睡馬車里?」

朱冉冉听了一笑,挪出抱著手爐的手輕推了她一下,「你就不能想點好的?搞得我心煩!說點別的吧!」

阿零听了點點頭,很快轉了話題,「小姐,您說這已逝的郭二小姐曾是秦國舅的妻子,若郭三小姐嫁給秦國舅也算合情合理,可若真成了太子妃,那這太子和秦國舅之間的關系也未免太亂了,郭三小姐還得跟著太子叫秦國舅一聲舅舅嗎?」

「這事不用你這個小丫頭來操心好嗎?」朱冉冉沒好氣地睨了她一眼。「何況,你這麼說把我置于何處?」

聞言,阿零嘴巴張大大地,「小姐,您還沒死心啊?外頭把您傳成什麼樣子了?那霉米事件一天抓不出罪魁禍首,小姐就會是人人口中的那個嫌疑人,大家都說這一個局鐵定都是小姐設計來逼婚的,還說小姐不要臉,哥哥害死了人家妻子還想著要嫁給國舅爺,那話說得要多難听有多難听……小姐,奴婢可以求求您不要再喜歡秦國舅了嗎?奴婢可替小姐您委屈死了!」

朱冉冉很是無辜的眨眨眼。「為什麼不要喜歡他?就因為那些傳言?那些傳言不是我讓你傳出去的嗎?」

「奴婢什麼時候幫小姐傳……」阿零一嚇,一挪,噗地便在馬車里跪下,雙手舉高,「奴婢對小姐的忠心可是日月可監,阿零絕不會做出傷害主子的事來,小姐您可千萬不要誤會奴婢啊!奴婢可以發誓——」

「這誓可不能亂發,快起來!」朱冉冉伸手拉她一把,「你這丫頭怎麼動不動就跪下了?就算是奴婢也不是這樣亂跪的!」

「奴婢不起來!奴婢真的沒有亂傳小姐的流言——」說著阿零又要跪下去。

「本小姐知道你沒有亂傳,是本小姐叫你那日說話大聲點才被人听了壁腳傳出去的……懂嗎?傻丫頭!」

嗄?阿零一愕,想起了那日小姐的確有交代她說話得大聲點,怕石伯年紀大了耳朵不好使……

「小姐,您是故意的?故意讓大家都听見才讓奴婢說話大點聲?」

「嗯。」

「為什麼?這對小姐有什麼好處?小姐逼婚國舅倒也沒什麼,可是傳成小姐因為要逼婚國舅而設計了那場陰謀就成大事了,要是小姐因此被抓去審問抓去關——」

「我這不是好端端的在這嗎?難不成我們大業王朝的衙門是听坊間傳言辦差的嗎?要誣告也得有證據,拿不出證據就是誣告,你真看見有人去狀告我嗎?」

「沒有……」

「那不就對了,你理那些傳言干麼?」

「那小姐為什麼要把您逼婚國舅爺的事傳出去鬧得街頭巷尾都知道?」這件事就算想破她的腦袋瓜子她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女子最重名聲,逼婚這樣的事傳出去只會被笑沒行情,沒禮教,能得什麼好?

朱冉冉看著一臉懵的阿零,淡淡地扯了扯唇,「只有這樣,以後他真的想娶我的時候才有借口啊,因為他是被逼的,鐵定是被朱冉冉逼得不得不娶……世人只會怪我朱冉冉不知羞恥,而不會怪他狼心狗肺娶了一個害死自己妻子的家族之女為妻。」

聞言,阿零看著自家主子,眼眶驀地一熱,「小姐……您何必這樣?天底下想娶您的男人多了去,您何必為了一個秦國舅如此委曲求全?他就這麼值得您把自己的名聲都賠了去,只為了可以嫁給他?」

朱冉冉不在意的笑了笑,「值啊,當然值,為了保他周全,我什麼都願意做,為了這輩子可以嫁給他,我也什麼都願意舍。」

只求今生可以圓一回前世的夢。這些,旁人不會懂,也不需要懂,只要她自己明白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