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窩里出鳳凰 第一章 未婚夫真討人厭(2)

書名︰奸臣窩里出鳳凰|作者︰千尋|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這幾日天天都有路過百姓拿著臭蛋爛菜趁人不備對著承恩侯府的朱紅大門砸,還有那膽大的夜半在侯府大門上潑漆寫字,血淋淋的「殺人償命」、「還我公道」……看得人怵目驚心。

嫂嫂佷女們嚇得輪番進宮哭訴,搞得娘娘一個頭兩個大,可憐娘娘一生聰慧,偏生有這群拖後腿的娘家人,若非小皇帝順利登基,娘娘的處境堪憂。

承恩侯思來想去,決定狠下心腸將詹東益送到邊關,待幾年過去,說國舅爺在邊關立下大戰功光榮返京,到時浪子回頭金不換,這些年做的惡事再沒人會記得。

「王爺想得周詳,就照王爺說的辦,先堵上百姓嘴巴,順和百官心思,讓皇上不為難,之後的事再說。」

「既然侯爺同意那就太好了,只不知承恩侯那里是否覺得可行?倘若無異議,明日本王便與皇上提及。」連九弦說著笑著,笑出滿臉狐狸味兒。

「應該沒問題,待會兒我去一趟承恩侯府。」蘇繼北終于放下心。

「勞煩侯爺了,倘若無旁事,本王便先回去了。」

「王爺別急著走,留下來用膳吧。」有心試探,自然得把人留下來,蘇繼北滿眼算計。

還有其他盤算?連九弦正想著,蘇未秧已經來到堂前,看見女兒身影,蘇繼北連忙起身,笑得和藹慈祥。

「未秧來了,快進來給王爺請安。」

上前迎女兒進屋,卻在看見她的妝容時微訝,她……眼楮變大、雙頰變瘦,嬌弱怯懦的蘇未秧變得精明干練?

確實是更美了,但怎麼弄的?

蘇未秧屈膝行禮問安後,目不轉楮打量未來夫婿。

面如冠玉、俊朗不凡,長眉斜飛,一雙眼楮溫潤得令人如沐春風,猛地一看是個溫良人,但能把朝廷治理得交口稱贊,豈會簡單?

不對,不僅不簡單,還危險得很,這樣的人不應該過度靠近,心中警鈴敲響,她下意識想要保持距離。

但不管怎樣他確實長相優質,本領高強,難怪不管走到哪里都受到廣大女性歡迎,可惜雙腿皆殘,終生離不開豪華輪椅。

听說他二十四歲,不過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蘇未秧曾經設想過,會不會是因為雙腿殘疾,阻擋篡位的可能性,皇帝太後才放心將治國大權托付于他。

與此同時連九弦也在觀察她。

蘇未秧眼底有審視、有陌生也有謹慎,不管哪種在在都顯示——她不認識他。

怎麼會?他們雖沒有促膝卻也經歷過一番剖心長談。

今天的她不像「蘇未秧」,她的五官更立體,眼楮更深邃,倘若依美貌評分,上回見到的蘇未秧只有七十分,而眼下這個有九十九分。

那麼,她是蘇未秧……嗎?

蘇繼北留他下來,是因為听到傳言,想確定他是否與蘇未秧見過面?

忖度在心底繞兩圈,連九弦挑眉輕撇唇,迅速做出決定,他要把「傳言」變成「謠言」,不管眼前的是蘇未秧是真是假,他都打定主意順著蘇繼北的計劃走。

連九弦莫測高深的目光又令蘇未秧出現危機感,心髒漏跳兩拍,強烈的欲望促使她想逃,無助地望向父親,企圖尋求幫助。

蘇繼北給了她一個笑臉,安撫成分不大,警告意味更多,于是蘇未秧理解自己沒有逃跑的機會,只能借由呼吸平撫胸口的不安定。

努力恢復鎮定,努力勾起溫婉笑臉,微露齒,讓妝容幫助她大方自信。

「王爺,我臉上可有什麼不對?」她問。

「沒有,只是驚艷,蘇小姐如此美貌,竟沒在京城十美排上號?」

驚艷?意思是連九弦沒見過女兒,那件事根本沒傳進他耳里?所以蘇未秧講的全是氣話、造謠?從頭到尾她沒見過連九弦,更沒有當面拒婚?

太好了!蘇繼北松口氣,解釋道︰「夫人對小女管教甚嚴,很少讓她到外頭走動。」

「原來如此。」

蘇繼北道︰「未秧,你領王爺到昱園逛逛。」

嗄?昱園?蘇未秧滿頭霧水,昱園在哪里、做啥用的?她不記得了呀。

蘇繼北見她滿頭霧水,適時解釋。「未秧喜歡侍弄花草,在昱園設了個暖房,里頭有不少牡丹珍品,倘若王爺喜歡便帶幾盆回去。」

她喜歡侍弄花草?不會吧,她喜歡整齊討厭髒啊,所以是父親的場面話?

「很好,本王正想尋幾盆珍品。」他對蘇繼北說話,目光卻三番兩次掃過蘇未秧,彷佛深受她的容貌吸引。

這令蘇繼北笑出滿臉褶子。「有的有的,未秧快領王爺過去品監。」

「麻煩蘇小姐領路。」連九弦莞爾。

蘇未秧呆立原地,遲遲沒做出回應,而蘇繼北連連以眼神暗示。

她看得見啦,問題是就算父親把臉擠癱,她還是不知道昱園在哪里,怎麼領路?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桃香及時救場,她上前對衛王一福身,用軟糯嬌嗲得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聲音,反奴為主道︰「王爺、小姐請。」

輪椅推到門前,薛金俯身彎腰,用肌肉賁張的手臂連人帶輪椅捧起,跨過門檻,再放下。

看著這番操作,蘇未秧傻眼了。

輪椅加上王爺至少有三、四百斤,光用兩手就穩穩捧起安然放下,額頭半道青筋都沒爆,這是天生神力還是武功蓋世?

對蘇未秧來說,這個不管是下馬威還是展現實力,威力都夠大也夠強。

畢竟推輪椅的小廝都如此不凡,府衛家丁豈不更嚇人?衛王府是怎樣的藏龍臥虎之地啊?這樣的丈夫不嫁危險,嫁了更危險……

「過幾日宮里會送來聘禮,若蘇小姐有想法可以提出。」

連九弦突發一語,蘇未秧轉頭,目光與他對上,發現他的笑容里藏著幾分惡意。

蘇未秧沒看錯,他確實帶著惡意。

太後下旨讓禮部竭力督辦婚禮,她是當了婊子還想立牌坊的女人,對名聲分外看重,為令天下人都知道她對衛王的尊敬與無上禮遇,定會「殷勤」得讓人挑不出瑕疵,而蘇繼北對詹憶柳「竭盡所能的支持與維護」,必也不會在嫁妝上頭小氣。

他們不是想要「天作之合」嗎?那就讓他們狠狠出一次血。

「我可以有想法嗎?」她小小聲的試探問。

「可以。」

那她可不可以逃婚不嫁?可不可以婚禮就此作罷?可不可以簽署契約,但凡有家暴行為就能無條件休夫?

見她不語,他又道︰「蘇小姐別客氣,有任何意見都提出來商量。」

他溫和親切得讓蘇未秧一個不小心把他當成自己人,忘記這個男人其實很危險。「聘禮通常會有什麼?」

「古董珠寶田畝地契……之類。」

「我能要求通通折合成銀票嗎?」

噗!他被口水嗆著,連連咳嗽。

折成銀票想做啥?方便帶著走?因為她父親要弄死她相公,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提早做好準備才能長保安康?

主子沒臉紅但桃香臉紅了,緋紅從耳垂蔓延到下巴、臉頰、額頭,她的頭頂熱氣蒸騰,可以下鍋煮面條。

臉丟大了啊,這得是眼皮子多淺才能說得出口的話,小姐居然大言不慚地說了?跟到這種主子,可預見前途慘澹,還沒進王府她已確定主子失寵。

王府是什麼地方?那里只比皇宮低一級,爹爹不過一介商人,幾個姨娘就能斗得死去活來,而王府後院……笨主子只有被分尸的命。不行,她必須撇開主子,自立自強為自己掙出康莊大道。

「王爺,我們小姐最愛說笑呢。」

嬌滴滴聲音出現,蘇未秧抖落一身雞皮疙瘩。

「說笑,是嗎?」連九弦瞄一眼桃香後目光重新落在蘇未秧身上。

不是說笑,蘇未秧想搖頭、用堅定眼神來證明自己有多認真,但她被桃香瞪了,猛地聯想到李嬤嬤,想到苦薺粥做三餐……「堅定」瞬間回縮,見證一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現實面。

「是的,玩笑話。」她低頭認錯。

蘇未秧居然被一個奴才給威脅了?有意思啊。

連九弦又道︰「後日寧敬侯府的賞花宴,蘇小姐會參加嗎?」

有這回事?還沒抬頭呢,桃香的「天籟之音」再度出現。

「回王爺,小姐身體微恙,侯爺讓小姐在家歇息。」

桃香三番兩次插話,讓連九弦多看她兩眼,桃香卻因為多出來的這兩眼滿臉歡樂、喜上眉梢,整個人強烈地自我肯定起來。

「微恙?」臉色紅潤、目光澄澈,精神奕奕的她哪有半分羸弱感?

蘇未秧望向桃香,等待她嬌滴滴的聲音再度解圍,但這次桃香半句話不說,暗自沉浸在想像的幸福中。

桃香不幫忙,蘇未秧本想保持沉默輕輕帶過,但連九弦灼灼目光表現出「你不說,我會問到死」的堅持,她只能硬擠出一句,「王爺可听過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自稱敗絮?他捂嘴掩飾笑意。

她低聲問桃心,「昱園還要多久才到?」

「再一會兒,小姐撐住。」桃心握緊拳頭,給予鼓勵。

撐住嗎?她能撐多久?一旦成親就是幾十年的事,難道要日日防賊,天天領受危機?想到這里,痛苦浮上眼底。

帶上兩分挑逗,他朝她勾動指頭,她抗拒靠近,卻不敢不彎腰低頭。

「再近點。」

她咬緊牙關再靠近兩分,小臉貼上他好看的帥顏,一不小心聞到他身上的薄荷香,這個味道瞬間讓人安心、放松,讓危機感下降一點點。

「你不想嫁給我嗎?」

醇厚嗓音在耳邊響起,陡然為她帶來些許希望。「可以不嫁嗎?」

同時間,腦袋勾勒出劇本一——

她不想嫁、他不想娶,但一道懿旨把他們強行綑綁在一起,于是兩個優質男女做出最後約定,演出一對有名無實的好夫妻,待時日久遠、尋個良好契機解除婚姻關系,到時她帶嫁妝遠走高飛,而善良大方的他再補貼一筆,從此富婆秧快意江湖,善心弦得償所願。

她笑得滿臉幸福,朝他點頭,心跳稍稍加了速度。她緊緊盯著他微啟雙唇,期待听見他說可以。

終于,他說了,輕飄飄地說出……「不可以。」

笑容瞬間凝住,群鴉低飛,大小糞便落得她滿頭滿臉,這是在玩她?

憋住滿腔不爽,蘇未秧恨恨回答︰「沒關系,王爺說了算。」

把笑容壓在嘴角,立起身挺直背脊,抬高傲氣下巴,邁開腳步往前行,她加快腳步,故意讓殘障同胞跟不上,穿過院門往右轉。

桃心見狀連忙小跑步追上,輕扯主子衣袖。「小姐錯了,昱園在左邊。」

屋漏偏逢連夜雨,烏鴉集體腸胃炎,大屎小屎落玉盤,把她額頭的糞便集中起來,可以提供西藏同胞一季燃料。

重重吸氣,向右轉,再向右轉,兩個九十度之後,轉到正確方向。

連九弦停在門邊,雙手橫胸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僵硬的背脊、僵硬的動作,看她僵硬的嘴唇發出僵硬的聲音。

「王爺為朝政焚膏繼晷、夙興夜寐,哪有心力看那些花花草草,王爺要不要先回府歇息?」蘇未秧用盡全身力氣表現關懷體貼,百分百的好媳婦樣子。

生氣了?更有趣啦,已經多久沒人敢在他面前展現真性情,就連太後娘娘被他氣到命太醫會診也不敢明目張膽說出原因,這個蘇未秧……有趣!

「太後千秋將至,本王正想尋幾盆牡丹送進宮里,若蘇小姐養出珍稀品種,便能以我們夫妻名義送去,權當感謝太後賜婚盛情。」

盛個鬼,愛牽紅線不會去廟里坐著?改行當月老還有一年四季香火可享受,還有誰跟他是夫妻了?說不定一個不小心她就變成未亡人。

憤怒全寫在臉上了,她越是怒火沖天他就越開心,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武安侯府這顆蛋,縫多了去。

「蘇小姐請。」

「衛王爺請。」四個字,她的後槽牙咬得喀喀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