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妻藏福窩 第六章 踫瓷踫上門(2)

書名︰孕妻藏福窩|作者︰千尋|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見她氣定神閑,不見驚慌,話在桂花娘喉嚨卡住,猶豫了,猶豫對方是不是已備好後手?

想到這里,她換付口氣收妥眼淚,突然開始講起道理。「我常叮囑桂花,魏娘子是個好的,剛來咱們村里不久,如果能幫襯就盡量多幫襯,就像村里人總幫著咱們母女那般。

「桂花听了我這做娘的囑咐,便經常上門幫忙做點事,誰曉得一來二往的,竟然讓阿書少爺給看上眼。昨兒個夜里,阿書少爺竟然闖入桂花的屋子,把人給……」說到這里,母女倆抱在一起,哭得不能自已。

糟糕,若是平時她還能辯駁兩句,但昨晚阿書確實不在家,她連辯解的立場都薄弱幾分,不過她認為絕對不是阿書。

深吸氣,冷下臉,未秧道︰「真是的,好端端在家中坐,踫瓷的居然踫到家里來了。」

「魏娘子這是不相信我說的話,還是故意找借口,想替阿書少爺開脫?誰不曉得女人懷孩子,男人就憋得辛苦,阿書少爺憋不住也是會的。」

「我干麼找借口,甭說我家相公對我全心全意,甭說他滿心期待孩子降臨,也甭說他從早忙到晚,忙著把霸佔家產的惡人趕出去,根本沒有心思在男女事情上頭費力,就算有,不是我這個做妻子的夸口,花點錢能解決的事,干麼替自己招惹麻煩,紀州城里又不是沒有青樓妓院,想紆解走一趟不就結了,誰家想喝牛奶還得養頭牛。」

「你家喝牛奶不就養了頭牛。」桂花居然丟出一句。

對這件事她一肚子不滿,听說用牛奶洗澡皮膚會白得發光,魏娘子有一身好皮子,肯定是天天用牛乳洗澡,那天她求阿書少爺給一桶牛奶,沒想到他竟然拒絕了。

呃,炫富果然是件招惹麻煩的壞行為,以後定要以此為家訓,好好教養肚子里的小家伙。

「我相信我家相公絕不會做這種事。」

「魏娘子,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還懷著孩子就要處理這種事,確實是有些為難,但既然事情已經造成,就必須盡快解決,否認于事無補。」有公道伯跳出來說話。

「怎麼解決?」

見她松口,桂花娘忙道︰「我家桂花是黃花大閨女,就算我沒給她個好出身,好歹也是良家子,哪能讓人糟蹋了轉頭就不認帳,原本她就要嫁進周家當正頭娘子的,現在發生這種事,別說當不了正頭娘子,如果阿書少爺不肯負責,她只能拿條繩子把自己吊死。」

「魏娘子就發發好心,讓她進門當姨娘,伺候你和阿書少爺吧,也當行善積德,替孩子攢福報。」

「這話我可不能應,要是誰敲開我家大門,哭得要死要活,我家相公就要乖乖納妾的話,那我得蓋多大的房子才能收下這麼多女人?女人又不是雞鴨,一把稻糠就能養得活,我家相公掙錢辛苦得很。」

「你的意思是不認帳?」

「帳本不是我家的,我當然不認。」

「你無理取鬧。」

「我無理取鬧?誰更無理啊,我不知道桂花是用哪只眼楮發現我家相公瞧她上眼的,我只曉得我家相公挑剔得很,尋常女子無法入眼,更何況……」她輕蔑地上下瞄了瞄桂花。

「我家相公是見過世面的,怎樣風華的女子沒見過,怎會看上……奉勸你們還是去找正主兒負責,別在這里浪費時間,萬一真凶跑遠,吃虧的還是桂花。」

站在人群後面,阿書笑得滿面桃花,因為他家娘子好勇敢啊,不怯懦的她全身煥發光芒,她不但信任他、維護他,還口口聲聲「我家相公」。

對,他就是喜歡當她家相公,親的、真的相公。

「正主就是阿書少爺,我敢打包票,我看得清楚分明。」

「是嗎?好,既然你這麼確定,我問你,我相公身上有個胎記,在前胸還是後背?他當過兵,身上有道三寸長的傷口,是在左臂還是右臂?他的手受過傷,斷掉一截指頭,是左手右手?拇指、食指還是中指?」未秧一句緊著一句問,咄咄逼人。

「我、我……黑燈瞎火的,他進門的時候蠟燭都滅了,我怎會知道?」

「你剛才不是說看得清楚分明?怎的,要改口?」

「我就是知道是他!」桂花答得斬釘截鐵。

「也行,黑燈瞎火你看不清楚,那麼他的單衣是用什麼布做的?麻布、綢布還是錦緞?這不必看,模都可以模得出來吧。」

是麻布,但……不可能,阿書少爺那麼有錢,怎麼可能穿麻布衣?

「我、我……」桂花猶豫著要不要賭一把。

未秧搶下話。「你心慌意亂模不出來?也沒關系,我再問,這些天我給他縫了香囊隨身攜帶,你只要告訴我,香囊散發的氣味是丁香、冰片、蒼術還是薄荷?」

沒有,哪來的香味?只有男人的汗臭味。

難道真的不是阿書少爺?如果不是怎麼辦?不行,不管是不是,都必須是他!

見桂花支支吾吾答不上話,雖沒證據,圍觀的村民心底已經有了定見。

邱嬸子見狀冷笑道︰「果然是踫瓷,薛爺爺才離開多久就欺負到人家乖孫女頭上,也不想想你家那兩畝地可也是薛爺爺名下的,就這麼登堂入室?嘖嘖嘖……不像話。」

邱大叔接話,「魏娘子還懷著孩子呢,別站這麼久,快點進屋休息,把這些亂七八糟的人給關在門外。」

「是啊,什麼世道,竟然有人想方設法要把自己送出去當小妾。」陳奶奶呸了一聲。

「我記得前幾天阿書少爺帶回來的木箱子掉在地上,里頭的首飾掉出來,桂花肯定被閃瞎了眼,想毀周家這門婚。」

風氣瞬間一面倒,真該感激薛爺爺的名聲太好。

阿書笑了,昨晚自己不在家,她不確定他是不是凶手,就這麼理直氣壯地把受害者給逼到無路可躲,有點凶殘,不過他很開心。

他正想撥開人群站出來,卻听桂花說——

「我有證據可以證明昨晚確實是阿書少爺。」她從懷里掏出玉簪舉高,讓所有人看清楚。「咱們村里有誰能夠買得起這種簪子?如果不是咱們村子里的,又有誰熟門熟路知道我家在哪里?再說了,他認得我,阿書少爺在……那個的時候……有喊我的名字,是阿書少爺不會錯的,我敢肯定。」

還真的被她拿出證據?未秧找不到話反駁,這時肚子一抽,臉色微變,這感覺不太像寶寶踢她,她用力抓緊邱嬸子。

阿書所有注意力全在未秧身上,一眼發現她臉色不變,立刻排開人群大步走到她面前,打橫抱起妻子就要往里頭走。

桂花見狀連忙抱住他的腿,眼淚一墜,哭得梨花帶雨。

他冷眼瞥去,溫潤親和的阿書少爺瞬間變成奪命閻王,嚇得桂花下意識松開手。

「一,昨天我應縣太爺邀請,到他府里敘話,昨兒個在他家過的夜,不相信的人可以去找縣太爺問問。二,我幫娘子收拾新打的首飾時,發現丟掉兩件,原來在這兒呢。如果另一樣在你那里,最好盡快拿出來,那不是你可以踫的。三,你非要當我的姨娘也不是不行,讓你娘簽好賣身契,人可以立刻進來了。」說完,他轉頭安撫未秧。「別擔心,我正打算在紀州城開間妓院,缺女人,等她簽好書契就直接送過去。」

這幾句安撫的話讓肚子一陣陣發痛的未秧忍不住噴笑。太過分、太傷人也太惡毒……

「這種話怎麼可以當著這麼多人面前說?要說也得背著人。」她沒有背著人,但聲音含在嘴里,確實只有他听見。

阿書想笑,喜當惡主垢夫妻雙人組,只是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額頭冷汗不斷往外冒,她被氣到了嗎?

他連忙解釋,「別為那子虛烏有的事氣壞自己,天底下我只喜歡你。」

這話說得無比真誠,真誠到讓她懷疑,他喜歡她……不是因為演戲,不是因為缺乏親人,他對她是真的情深義重?

這時又一陣抽痛,她忍住疼痛咬牙道︰「我沒生氣,應該是要生了。」

他沒讓桂花這出嚇到,卻被她這句話嚇得亂七八糟。

見他一動不動,臉上表情傻到難以形容,她咬緊牙關,說︰「你要我在大門口生孩子?」

阿書回過神,大長腿往屋里跨,邊跨邊喊,「我家娘子要生孩子了,各位叔叔嬸嬸大哥大嫂,快幫我請產婆來!」

陣痛稍停,未秧長長地喘口大氣,抬眼對上他的下巴,短短時間,那里匯聚了好幾顆汗滴。

他的緊張充斥在聲音里,他繃緊的手臂抖得不停。

未秧開始懷疑他會不會把她給摔到地上,因為他越抖越厲害,手腳、肚子全抖上了,卻邊抖邊對她說︰「不怕,我在這里,我會保護你。」

他看起來更需要保護啊!

他把她放進早就準備好的產房,她才在床上躺好,不放心的他又把她給抱進懷里,重復同樣的話。「不要害怕,我在這里。」

「我不害怕。」

「沒關系,不管害不害怕我都在這里,一直在這里,哪里都不去。」也不知道是在跟她保證還是在跟自己保證,他重復再重復,好像沒有別的話可以說了。

她笑開,怎麼能這樣,產婆一來他就該出去了,但她沒跟他爭辯,因為覺得他緊張得很可愛。

「我看過你的小冊子了。」她說。

「什麼小冊子?」他不明白。

「產婦生產注意事項。」

他神神叨叨地,每次從外頭回來總是嘴里念念有詞,一口氣鑽進屋里,搞老半天才出來,原本不知道他在做什麼,直到他頻頻進出她的房間,覺得不平衡的她突然想起,他可以進她房間,她為什麼要止步于他房外?

于是好奇心戰勝一切,她趁他不在家溜了進去,然後看見「產婦生產須知」。說實話,太感動了,他不是她的相公,更不是孩子親爹,可是他的在乎謹慎細心比無數親爹更甚。

他一愣,干巴巴笑幾聲,她發現他的耳朵紅了。

「我不要天天吃豬腳,太油膩。」她點出冊子里的要項。

「好,不吃豬腳,吃豬肝、豬腎,听說鱔魚湯、麻油雞都可以。」

待會兒讓邱大叔進一趟紀州城,讓五味軒送個廚子過來,這一個月很重要,身子不養好以後要受苦的。

「我也沒辦法忍受三十天不洗澡,太髒。」

「這個不行,但我每天給你燒熱水,讓你從頭到腳擦舒服,天天給你換棉被枕頭,讓你不覺得髒,還給你屋子里插滿鮮花,聞起來香香的。」

一彈指,哎呀,還是漏掉了,怎會忘記讓京城那邊送幾瓶香露?

沒關系,再梳理一下,看看還缺什麼,對了,得寫幾封信讓秦楓往京城里送。

他竭力保持沉穩,腦袋卻轉個不停,要做的、要補充的、要準備的……

「啊!」未秧尖叫一聲,又痛起來。

看著她皺成一團的五官,心像被人給掏了,痛得無法形容,他想不出辦法解決她的疼痛,看她緊緊咬住下唇,咬得嘴唇發青。

他突然掐住她的下巴,松開她的嘴。

未秧想罵人,她都痛成這樣,他竟還掐她?

但下一刻,他把自己的手背塞進她嘴里,溫柔說︰「別咬自己,咬我,盡量咬,我皮粗肉厚不怕咬。」

驀地,唇齒間全是他的味道。

心軟得化成一團,他憑什麼這樣待她?他這是害她啊,害她忘記他們之間沒有太深刻的關系,害她喜歡上他,害她下意識想依賴他。

不可以的呀,人不能記吃不記打,她被傷害過,知道感情這種事最不可靠,何況被感情左右不是件好事,那會讓人變得軟弱,她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這些,只是理智卻在此刻不復存在……

她想推開他,可是他在耳邊叨叨說個不停。

「陳奶奶生了六個孩子,她說生到最後一個時,突然發現痛得厲害時,深吸氣、深吐氣,把所有注意力放在吸氣吐氣上就比較不痛,你試試好不好?」

他講得飛快,偶爾同一句話還會不斷重復,她懂的,那是因為太慌,慌得語無倫次,慌得需要靠講話來穩定心情。

這麼慌張的他,讓她沒有推開他的能力。

心酸得厲害,卻不知道是因為他太好,還是因為自己很悲哀。

「吸氣……」他喊,她吸氣了。

「吐氣……」他喊,她吐氣了。

他緊緊抱住她,跟著他一起吸氣、一起吐氣,然後好像她的痛被他給分擔。

「真的……比較……不痛。」她喘大氣。

「有用吧,林嫂子還有一招,痛的時候就開始在腦子里從一數到十,數完就比較不痛了,我們試試……」

他道听涂說來的方法很多,每個都紀錄在冊,時不時復習著。

心底一個小小的聲音冒出來,它對未秧說︰順其自然吧,等待水到渠成,如果心非要喜歡上,就這樣了吧……

然後更不痛了,好像有了依仗,好像恐懼丟掉,也好像真的被他保護到。

終于,邱嬸子帶來村里的產婆張姨,她沒成親沒生過孩子,但手里接生過的孩子上百個,附近村子的孩子幾乎都是她親手接生的。

她進屋,看著抱在一起的兩人,皺眉說︰「把產婦放下,出去!」

什麼?叫他出去!阿書眉頭一擰,目光一射,張姨不是千軍萬馬,但這一刻想要舉雙手投降。

邱嬸子見狀連忙上前。「先出去吧,男人不能待在產房里,不吉利。」

「什麼吉不吉利,陪娘子受苦是天經地義。我的孩子出生,我要親自迎接,有什麼不對?」他理直氣壯、振振有詞。

未秧想笑,這個話听起好感動、好有道理,可是……

「不合規矩。」張姨說道。

「沒關系,我天生霸道,從不理會規矩。」他堅定地抱住未秧。

未秧苦笑,天生霸道就這麼好用?可以橫行天下、無人敢攔阻?扯扯他的衣袖,她可憐兮兮說︰「我餓了,被她們一鬧,我連午飯都沒吃,你給我煮面好不好?」

「好……不行,要喝參湯,喝點參湯好不好,怕苦的話,我給你加糖?」

誰家有參湯可以喝還嫌苦?邱嬸子忍不住想笑,寵老婆寵到這等程度,也真是夠了。

「可以,冊子里還有很多要做的事,你都做了好不好?」

這句話提醒了他,沒錯,還有很多事必須盡快去做。

燒熱水、準備干淨衣裳,還有房間得快整理好,生完孩子她會很累,需要立刻休息,他、他去換床單棉被……「你等我,我弄好就馬上進來陪你。」

還要馬上進來?她想反駁,可是沒力氣說話了,因為新的一波疼痛來襲。

「吸氣、吐氣,數到十再吸氣……」

發現她又變了臉色,他輕輕把她放下,邊放邊喊口令,邊走邊喊著口令,直到他出了房門,她還能听見他的「吸氣吐氣」。

不過有他的聲音在,讓她很放心,吸吸吐吐間……疼痛被他帶走一大半,她痛著並且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