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夫攻略 第二章 識破女兒身(1)

書名︰謀夫攻略|作者︰宋語桐(宋雨桐)|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山上的細枝被大雨打彎了腰,滿山的芙蓉花也都被打落到地上,紛飛的花瓣隨風亂舞,盡是散葉殘枝。

這場雨,來得又急又快,閃電雷聲交加,瞬間便讓無迷山有如陷入一整片迷蒙霧中,明明是大白天,卻伸手都看不清五指。

朱延舞和藍月中午前便上了山,僥幸躲過了這場午後突來的大雨,沒因此被困在半山腰,但風大雨急,就算她們在涼亭中避雨,身上也早就一身濕。

「小姐,奴婢看這雨似乎沒打算停了,等會雨小些我們就趕緊回去吧,不然若困在山上下不了山,那就慘了。」

朱延舞雙手托著臉,一雙漂亮的眉緊緊蹙著,這老天是存心跟她作對嗎?這幾日天氣晴朗陽光普照,卻故意選在今日午時下了這場超大的雨,倒像是刻意要破壞她好事似的。

「說好了不見不散的,我不能下山。」若她此刻下山,之前所做的努力都成了白費,那她也太冤了。

藍月瞪大了眼,「小姐,這樣的天氣,襄王是不可能上山來的!都錯過了約定好的時間了不是嗎?」

「他可能被大雨困住了,暫時上不了山罷了。」就算僅有一絲絲希望,她也得緊緊抱住。

無迷山,天氣好時就可以讓常人迷路,何況是在這有如迷霧的大雨中行走?一個不小心踩空,就是萬丈深淵。

藍月沒她家小姐的思想堅定,「襄王也可能是見了這場大雨根本沒出門,或是出了門在山下就遇見大雨所以決定不上山了,不是嗎?」

「嗯,你說的都有可能。」

「所以,小姐還是打算等到他來嗎?你也許等到天黑他都不會出現——」

朱延舞沒好氣的瞪了藍月一眼,「你左一句右一句小姐,若不小心被他給听見了,我就把你送給王爺當丫鬟賠罪!」

藍月一听,急得忙跺起她的小腳,「小……主子!你不可以!奴婢說好一輩子陪著主子的!」

「本姑娘可沒答應。」朱延舞說著,忍不住用雙手抱住雙臂,鼻子一癢,哈啾一聲便打了個噴涕。

藍月見狀又急著趕緊跑到她家主子身邊,「主子冷嗎?讓奴婢抱著你?」

朱延舞好笑的看著她,「你這麼嬌小,難不成還能替我遮風擋雨?」

「遮風擋雨不成,但奴婢可以替主子取暖……」話未落,藍月自個兒便哈啾一聲打了個大噴嚏。

「你看吧你。」朱延舞把她拉到一旁坐下來,「別折騰著這些沒用的,把我們帶上山的糕點拿出來吃吧,我快餓死了。」

咦?「主子剛剛不是不讓吃嗎?」

「剛剛是剛剛,現在是現在,咱們主僕倆活命要緊,要等人也得有命等啊,本姑娘現在又餓又累頭又昏的,得補充點糧食。」

「好,奴婢馬上辦。」藍月一喜,忙把籃子里的東西一一拿出來擺在桌上。「主子快吃吧,想先吃什麼?」

看著眼前琳瑯滿目各式各樣好吃的甜點,藍月的一雙眼楮閃閃發亮。

「瞧你給樂的。很餓?」

「有點……」

「吃吧。」朱延舞挑了一塊藍月平日愛吃的桂花凍夾進她嘴里。

「好……好吃。」

「就你最饞!」

「小姐也吃一塊吧……」

雨停了,天也快黑了。

等的人連個影子都沒看見,這樣就算了,藍月扶著朱延舞急著想趁天黑前下山,未料天雨路滑,朱延舞腳一滑摔了一跤,竟拐傷了腳,疼得她滿臉淚花,坐在地上動彈不得。

這應該就叫出師未捷身先死吧?

想要的夫婿沒謀到,恐怕要先把自己害死在這無迷山里。

現在可好,卡在山路中央,回溫泉亭子里去太遠,下山也還有一段路,她的腳疼得要命,根本使不上力,若一腳一腳跳下山,恐怕還得多摔一跤……

「這可怎麼辦啊?小姐……奴婢去山下找人上來抬小姐下山吧?」藍月急得眼淚都掉出來,用袖襬一直往臉上抹。「可不行啊,奴婢這一走,小姐一個人在這里,天又要黑了,壞人就算了,這經年山里也遇不到半個人,但誰知道有沒有會吃人的熊或是山貓豹子什麼的……都怪奴婢長得太嬌小,背不了小姐下山……」

藍月說著嗚嗚的竟越哭越大聲,看得朱延舞真是有點啼笑皆非。

該哭的人是她好嗎?她的腳都快疼死了,估計是腫了,若不能趕緊冰敷,明兒恐怕就要腫得像豬頭了。

「別哭了,你再哭,吃人的熊就真來了。」

「小姐!你別嚇我!」

「我說真的,這山里常年沒人來,要找個人吃還真難,你哭這麼大聲不就是故意要引熊過來嗎?」朱延舞說得煞有介事,「等等它來了,記得先讓它吃你,它吃飽了就不會想吃我了。」

嘎?「知道了……奴婢若遇見熊,會記得跟它說,讓它先吃了奴婢的……」

藍月伸手抹去淚,不敢再哭了。

朱延舞噗一聲笑出來,銀鈴般的笑聲在這靜寂的山間傳了好遠好遠。

「小姐腳不疼了嗎?」竟笑得如此歡快。

「誰說不疼?疼死了!」

「那……」

「噓。我好像听到什麼聲音……」朱延舞陡地打斷她,側耳傾听,「你沒听見嗎?好像有腳步聲……」

藍月聞言一點聲音都不敢出,緊張擋在她家主子身前看著四周,就怕有什麼鬼怪撲過來。

朱延舞其實只是開玩笑,見丫頭緊張兮兮,明明害怕得不得了卻還是擋在她身前的模樣,她頓時就笑不出來了。

「月兒,你蹲下來。」

「有事嗎?小姐?」藍月乖乖蹲下來,卻還是耳听四方眼觀八方。

「沒事,只想抱抱你。」朱延舞說著已然張臂由後抱住她家丫鬟。

「小姐,你這是怎麼了?」

「沒事,我只是想告訴你,有你真好……等等真的有熊來,還是讓它先吃了我吧。」她很真心地說。

「小姐……不,主子……」藍月的眼楮突然瞪著前方,語無論次起來,「那個……主子……來了……真來了……」

朱延舞一愣。不會吧?熊來了?這山里當真有熊?

她僵住了身子,偷偷地將臉一側,從藍月的身後望向前方——

一抹高大俊美的白色身影,像尊佛仙一樣的杵在前方,正對著她露出溫文爾雅、超凡脫俗,像謫仙般的笑。

竟然是……襄王?

他真的來了?並沒有因為這場大雨就失約……

不只如此,天都快黑了他竟還往山上走,必定是來找她的。

是因為擔心她?還是因為他心系著她的治水良方?

不管是因為什麼,此時此刻看見他,她真的有說不出的開心與感動,冰冷的身子因他的出現而微暖著。

「你來了。」朱延舞對他真誠的微笑著。

此刻的她,依然一身男子裝扮,清麗脫俗,對他露出的燦爛笑容,讓她清麗中添抹上淡淡的嬌艷。

是他之前眼瞎?還是他對女人男人太無感?竟未察覺眼前的她是個姑娘家?

要不是方才他走來時,遠遠便听見了她家丫頭一再喊她小姐,他還真要被這姑娘耍得團團轉了。

「是,我來了。」樂正宸看著她,淡淡地道︰「對不住,剛剛一上山便被大雨困住了,所以來晚了。」

「沒關系,來了就好。」對他真的謹守諾言,她已經感動到不知該說什麼好,能在此時此刻看見他,簡直就像遇見了個活菩薩。

樂正宸看著她,想問她話,卻突然意識到她此刻竟坐在地上,不由皺起了眉,「你怎麼了?受傷了?」

本來還沒事,被他這溫柔的一問,朱延舞頓時覺得一陣委屈,鼻頭一酸,眼眶一紅,一滴淚就這麼不期然地滾落,驚得她忙伸手抹去,別開了臉。

真是糗了!在他面前楚楚可憐的哭,這種蹩腳的戲碼可不在她原本勾引這個男人的戲本里。

主子掉了眼淚,藍月看了心疼不已,也忍不住想哭,「小……我家主子她摔了一跤,拐了腳……這位公子,你可否幫幫忙,跟我一起扶主子下山?」

樂正宸看了她們兩個一眼,本來還有點生氣這兩個小姑娘騙了他,但此刻她們可憐兮兮又主僕情深的模樣卻讓他有些心軟,說起來,姑娘家女扮男裝出門在東旭王朝也算常見,畢竟行走方便些,認不出她們是雄是雌,錯在他眼拙。

想著,他二話不說的走上前,突然旋身背對她蹲了下來,大方的讓出他寬大的背,「上來吧,我背你下山。」

嘎?朱延舞和藍月都驚愕的看著樂正宸。

他可是堂堂七皇子,現在聞名天下的襄王呵,身分是何等尊貴?竟要背一個對他來說來路不明的「男人」下山?有沒有這麼親民和善啊?先別說這山路並不算太好走,這尊貴的背上背了個人,還得走上一段路,一般人都要哭爹喊娘的了,他竟然說要背她?

「還愣著干什麼?快上來!」樂正宸說著,又不放心的回頭去瞧這姑娘,她正一臉呆呆的看著他,讓他好看的眉頭又是一凝,「你該不會兩只腳都受傷了吧?連我的背都爬不上來嗎?算了,我抱你……」

話落,樂正宸已經轉過身來要將坐在地上的她給抱起——

「不是!」朱延舞回過神來抓住他的手,本來凍得有些蒼白的臉,此刻帶點微紅,「咱們素昧平生,實不敢這樣勞煩公子,還請公子下山後幫在下尋幾個人上來抬我下山即可,我很重的,公子一個人可能背不動在下……」

樂正宸好笑的看了她一眼,「你是擔心我把你不小心摔下來嗎?本公子可是習武之人,走這幾步路還不至于把你給摔了。再說了,你不怕我一下山就忘了你,把你們丟在黑漆漆的山中?」

意思是聰明點的,現在就該巴巴的抱緊他這根大海中唯一的浮木才對……

朱延舞幽幽地看著他,「這麼大的雨公子都願意赴約了,我想公子絕不是那種會把在下丟在山里不管不顧之人。」

「你說得有理。」他笑著點點頭,「不過,人心難測,這上山下山的著實累人,偶爾會改變主意也是人之常情,你想賭嗎?」

「我……」被他這一問,朱延舞定定的看著他那雙溫潤好看的眼,還真不知是否該賭上一賭了。

襄王,果真不是個好相與的角色。

明明說話的嗓音這麼溫柔好听,明明看著她的眼神是那般溫柔迷人,可他話里行間卻帶著一絲涼薄與逼人的冷意。

這樣一個男人,她真能算計得了他嗎?

面對他這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朱延舞有片刻的遲疑,但也只是那一瞬間罷了。

是因為腳太疼所以才讓她有片刻退縮吧?她可是死了又再次重生的人,有什麼好怕的?上天既給了她重生為人的機會,只要她願意,只要她夠努力,鐵定可以改變自己的未來,生死無懼,還有何可懼?

藍月見她家小姐遲遲不語,就怕主子一時糊涂真的拒了襄王,不由急道︰「主子!你還是讓公子背下山吧!你身子都濕透了又受了傷,禁不起再折騰了!」

雖說她家小姐平日野慣了喜歡到處跑,但畢竟是個千金之軀啊,何況前陣子才落水昏迷,身子都還沒好全呢,再一身濕的在這山中度上一宿,餐風露宿的,那豈不又得要去小姐半條命?

「我覺得你家丫頭說得對,你覺得呢?」樂正宸始終瞬也不瞬地望著她。

他說……丫頭?

朱延舞一愣,隨即釋然。

本就沒打算要瞞他多久,男扮女裝只不過是讓兩人在一開始比較容易親近罷了,如今這麼快便被識破,雖在意料之外,卻也沒必要驚慌失措。

「公子既已知我是女兒身,就不怕因此沾染麻煩?」她眼眸沉定,卻慧黠如星。

「在下敢賭姑娘不是胡亂攀扯之流,山中只有我們三人,若都守口如瓶,在下豈有麻煩可沾?」

意思就是,如果有毀她名節一事傳出去,那也絕對是她和她家丫頭的杰作,目的就是要胡亂攀扯他。

朱延舞扯了扯唇,「既然如此,那就麻煩公子了。」

樂正宸溫柔一笑,再次轉過身蹲下來,藍月忙上前把她家小姐扶上他的背,他的背上一沉,還有軟軟溫溫的觸感。

他背著她起身緩步走下山,丫頭藍月在後頭跟著,很快天就黑了,可眼前這位就算前方一片黑,似乎也可以輕易辨識出正確的路,連她們這對常常上山熟門熟路的主僕都感到不可思議。

夜里的山林益發冷涼,但枕靠在他寬大的背上,朱延舞的確覺得身子溫暖了些,一開始還因為這樣被他背著,胸口磨蹭著他的背而有些尷尬,所以不敢將身體完全貼靠上去,但時間一長她便有些疲倦,不知何時竟在他寬大溫暖的背上沉沉睡去……

清晨的皇城,籠罩在一股薄霧中,過不了多久,日陽的金光初現,皇城便如撒了金粉般燦亮亮的逼人眼。

右丞中書令秦士廉才剛下朝,便讓妹妹敏貴妃身邊的掌事宮女暗自請了去樂華宮,才行至宮門前便又有人速速通報,待他踏入宮中,掌事宮女把眾人都屏退,敏貴妃開門見山的將昨兒到真國寺禮佛遇全真道長徒弟白築一事給說了。

秦士廉震驚非常,「此事當真?」

「自然是真。」敏貴妃深信不移,「全真道長可是得道高僧,宮里歷代妃嬪只要到真國寺都要求見求他指點一二。」

「可這話並不是道長親口對你說的……」

「此話事關重大,他自然不敢親口對我說,換作任何人他也都不會說。可他身邊的大弟子白築曾受本宮恩惠,這才趁我上真國寺燒香祈福時偷偷對本宮透露一二,白築說他偶然听聞有一福祿深厚、大富大貴、天生鳳命的女子,今年十八,就在洛州陵城,誰要娶了這女子,就會是未來的皇帝……這些話,若不是听全真道長說過,還能在誰的口中听聞?」

說是這麼說,但,秦士廉還是深覺不妥,「此事未經求證,豈能輕信?」

「是不該輕信,但本宮想了一夜,姑且信之又何妨?宸兒已經二十二歲了,早到了成親的年紀,左右不過是娶個妻子,若真能成事是大好,若不能,也沒有損失,不是嗎?」敏貴妃說著一頓,「最重要的是,無論如何不能讓平王捷足先登,若舒貴妃那兒也得到一樣的消息,那就來不及了,畢竟平王長宸兒兩歲,皇上本就打算這次召他回京議親,所以,我們得快……哥哥可懂本宮之意?」

秦士廉輕點了下頭,「臣明白,既然娘娘已深思熟慮過了,臣自當把事辦成。慕槐剛被陛下親封洛州司馬,近日即將赴任,臣會要他即刻起程,盡快把消息親傳給襄王,娘娘不必煩憂,再者,臣會派人暗中找人調查有此命格之十八歲未婚姑娘,這人既在洛州陵城,剛好就在宸兒及慕槐的眼皮子底下,要找人應該不難。」

敏貴妃笑了笑,終是安了心,「那就交給哥哥了。」

「娘娘放心。臣還有事,先行一步。」秦士廉有禮的一揖,轉身離開了。

右丞大人一走,掌事宮女如蘭便悄聲進來,倒了一杯熱茶給敏貴妃,很自然的站在身後替她捏捏肩搥搥背。

「娘娘不必太煩憂,既然我們早一步得知此消息,必然能夠取得先機。」

敏貴妃點點頭,「只盼這位天生鳳命之女,不會是個讓宸兒瞧都不願瞧上一眼的姑娘才好。」

「王爺是個懂事的,相信不管這姑娘長得什麼模樣,王爺都會將人娶進府的。」

「就怕太難為宸兒。」

關于這鳳命天女的長相,實不是她能搭上話的,如蘭只好轉移了話題,關心地問︰「娘娘昨日才從真國寺燒香祈福回來,又憂思了一夜,奴婢去叫御膳房炖點補氣的雞湯給娘娘喝上幾口可好?」

聞言,敏貴妃望著如蘭一笑,「就你細心,本宮真沒白疼你。記住,近日讓人多注意點新來的國師與舒貴妃那頭,有半點風吹草動都要來稟本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