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一片黑暗,屋內只亮了一盞燭火,淡淡的燻香味是桂花的味道,籠內的兩只鳥上下跳著,安靜地沒有發出聲音。
屋內的人還比這兩只鳥吵——
「你出手未免太重了,竟讓她昏迷這麼久還沒醒過來!」樂正宸一臉責難的看著秦慕槐,「她哪得罪你了?」
秦慕槐搔了搔頭,「我只是輕輕一擊……真的!誰知道姑娘家的身子這麼嬌弱,這一昏竟昏了這麼久……早知道用迷香就好。」
「早知道本王自己來辦就好。」
真是,這叫什麼?過河拆橋?幫忙還被人家嫌,真是吃力不討好!
「你當初別瞞著她,事情不就好辦多了?」害他還要當壞人。
「要表現出毫不知情的模樣,才不會打草驚蛇。」樂正宸瞪了他一眼,「何況,我不要她為這種事擔心受怕。」
他可以保護好她。
當他決定要娶她的那一刻,她就是他樂正宸一輩子要守護的女人。
「的確很可怕,連我都沒想到平王真會干出這種事來,本以為他頂多找人暗殺她而已,沒想到他的想法那麼齷齪,竟然想先奸後殺,再把她送回來給你……」
「別說了!」樂正宸突然看了床上的女人一眼,出聲打斷了他,「讓姑娘家听見這個不好,以後都別說了。」
聞言,秦慕槐模模鼻子,突然覺得當他表弟的女人真的好幸福。
「知道了。所以她被我打昏了什麼都不知情比較簡單,你就別怨了。」秦慕槐說著站起身,「我要回去睡了,你不把她送回朱府?」
「她暫時留在這里。」
「你這樣會壞了人家名節……」
「本王是為了她的安全。」樂正宸淡淡地看了床上依然未醒的朱延舞一眼,「就算平王已經跟內衛一起回京,左丞的人卻不知會不會就此罷手。」
「所以,你要一直把她留在這兒?朱大人那頭……」
「朱府還是有一個大小姐在,沒有人會知道真正的朱延舞在我這兒,朱大人那邊我已經跟他說了,為了他獨生女的安全考量,他自然會配合。」
「那個內衛?」
「嗯。」
秦慕槐點點頭,「知道了,總之,在成婚前,你不可對朱大小姐亂來,听見了沒?」
樂正宸挑了挑眉,神情似笑非笑,「我為什麼要答應你?」
「喂——」
「出去記得把門關好,本王要睡了。」說著,樂正宸毫不避諱,翻身便躺上床,就躺在朱延舞的身邊。
秦慕槐哪能對他怎麼樣?打不過他,說不過他,連身分都比不過他,只能乖乖走人,乖乖把門關好。
「人走了,你可以睜眼了。」樂正宸像是在對空氣說話,更像在自言自語。
朱延舞緩緩睜開眼,一顆心不安地亂跳,他們兩人的對話她其實都听見了,之前就算有一堆的疑問也都化解了,此刻,最讓她擔心的是這個男人竟這樣大剌剌地躺在她身邊,她的手隨便動一下都可能踫觸到他。
「平王他……會怎麼樣呢?」她幽幽地開口。
某人不悅的挑了挑眉,「你擔心他?」
「王爺以為我會笨得去擔心一個想對我先奸後殺的男人?」她平靜地說著,像是事不關己,其實是透到骨子里的悲涼,想到平王差一點對她做出的事,那股冷意就從她的腳底一直竄上她的腦門,想到便後怕。
果然,她都听見了。
樂正宸抿緊了唇,「那就別問了。」
「我只是想知道他的下場可以有多慘。」
聞言,樂正宸側過身子,他凝視著這個女人,想看清她的神情,更想看清她的心。
「死不了。」但也絕不會再過得太舒心。
「是吧?死不了吧?我想也是。」她的眼中有淡淡的失望。
「本王一直很想問,你為什麼這麼討厭我四哥?在這之前,你跟他應該沒有見過面,也沒有結下任何仇怨,不是嗎?」
她跟平王的仇,來自前世。
她能這麼說嗎?朱延舞在心里幽幽地嘆息。
「不知道,我一看見他就覺得厭惡,只想離他遠遠地,也許他前世就是我的仇人,所以我才會這麼討厭他。」
「所以,本王前世就是你的恩人,你才一見到我就說喜歡我,非賴著我不可?」
朱延舞眨了眨眼,「如果我說是呢?你信嗎?」
「信。」樂正宸微笑頷首,「所以本王等著你這輩子報恩來著,這可是你欠我的,可半句怨言也不許有。」
「你想我怎麼報恩?」問著,她的臉微微紅了起來。
「你說呢?」
此刻,他溫柔帶笑的睨著她,一股熱氣不斷的往她臉上涌,再往下蔓延,穿透她全身四肢百骸。
明明他連踫都沒踫到她,她卻敏感的整個人都快要因這股酥麻而蜷縮起來……
她想起那夜他的吻,淺而綿,每回想起都要恍了心神。
她想起了牢中那一日,他含情脈脈地對她說了一句——「本王喜歡你,朱延舞。」
她更想起了要分離那日,他將她擁在懷中的溫柔……
朱延舞甩甩頭,不讓自己再去胡思亂想了,認真的看著他,「治水之道,那是我送王爺的第一份禮物,還有,我答應王爺,傾盡全力,我都會幫王爺坐上太子之位,但王爺得答應我,重要時刻,王爺得听我的。」
「听起來不太妙。明明是你要報恩,卻是要我听你的?」
「我是報王爺答應娶我之恩,說到底,王爺還是因為我天生鳳命的預言而娶我,就算王爺不願意承認,但那絕對是王爺改變主意娶我的最大原因,所以,我定是會用這個預言來報答王爺,但前提是王爺必須听我的……只有听我的,我才能幫王爺達成所願。」
樂正宸似笑非笑,一雙黑眸定定的看著她,伸出長指輕刮起她柔嫩的臉龐,「怎麼本王覺得你挺有妖女的天賦?」
意思是她妖言惑主嗎?
朱延舞失笑,淡淡地垂下眼,「其實,這個預言也許是真的,因為我在某些重要時刻總是會預知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我可能真的是妖女也說不定,王爺若是害怕,現在還可以反悔不娶。」
他的長指捏了捏她的臉,「你在恐嚇本王?想把本王嚇跑?」
「王爺真不怕?」
「你如果可以馬上在本王面前現出妖女的真身,本王或許會有點怕,怎麼樣?要不要試試?」他逗她。
朱延舞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微微紅了。
這個男人的內心果真強大呵。像是天塌下來他都不打算怕似的……
這輩子,她把他騙過來娶他,當真是她的福氣吧?
在這男人還沒認同她前,她就是根草。
在這男人認同她後,她就莫名的成了寶。感覺,像是他一輩子不會拋下她。
也許一切只是她多想了,但此刻她就是感動。
樂正宸睨著她紅了的眼眶,又捏了捏她,「你就哭吧,哭了本王就像上回跟上上回那樣吻你,本王很期待呢。」
遇到平王這等事,光想起就該嚇哭了,她卻該死的比他還鎮定。
他不喜歡她這麼堅強又淡定,像是用她的一生去努力承受這樣的不安與恐懼。
他希望她可以想哭的時候就哭,想笑的時候就笑,什麼都不必多想,因為他會護著她,寵著她……
嘖。這是他嗎?
老是不由自主地想疼惜這個女人……
若她是妖,那他就是魔了。
為她著了魔的,魔。
朱延舞愣住了,不敢相信他竟開口說他期待像上回那樣吻她,這樣大剌剌地,明明是尊貴優雅高高在上的王爺,溫柔的語調說的是欺負她的話,卻又似蜜里調油一般,一听就讓人禁不住臉紅心跳。
她豈敢哭?再感動也不哭,哭了倒像是祈求他的吻似的。
「王爺真要與小女子同床共枕一夜?」朱延舞連忙把話題轉開。不過話題一轉她便後悔了,這個話題似乎更不妥。
偏偏,他還答得很認真——
「嗯,不只一夜,從今晚開始,本王要夜夜與你同床共枕。」
他說得理所當然,長手一伸便將她摟進懷里。
「王爺……」
「快睡吧,別吵,本王累了。」
朱延舞只好在他懷里僵著身子,動也不敢動一下,乖得像只貓似的,免得不小心把某人體內的大野狼給吵醒。
不知是不是真累了,她听見身旁的他均勻的呼吸聲,偷偷抬眼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
那輪廓分明俊逸的臉龐就像是世上最好看的雕刻品,那眉那高挺適中的鼻梁還有那唇……軟軟的溫溫的柔柔的……
「你再這麼看著我,今天晚上你就別想睡覺了。」
小臉轟一聲熱了起來,朱延舞趕緊把雙眸給閉上。
樂正宸張眼瞧她,見她緊緊閉著眼楮的模樣,唇邊不由得勾起一抹笑。
可愛。
真可愛。
他懷疑自己是否可以這樣抱著她睡一夜,而不會變身成一只狼。
「放輕松點,朱延舞,本王保證今晚不會吃了你的。」樂正宸對懷里的女子溫柔地道。
天知道,他這句保證是在說給她听?還是說給自己听?
不過總算,懷中女子的身子漸漸放松了些,再過不了多久便沉沉睡去。
伸手輕撫上她的發,她嬌嫩的容顏,樂正宸終是露出他真心的憐與疼……
該死的平王……
幸好他預先防範著,否則,他難以想象若她真的因此被傷了一絲一毫,他會不會親自動手殺了自己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