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夫攻略之鳳命為後 第一章 南下治水(2)

書名︰謀夫攻略之鳳命為後|作者︰宋語桐|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盛夏的安州,比京城的熾熱稍稍減緩些。

前陣子才從洛州刺史府回京城的同一群人,這會又從京城來到了安州。可能習慣了長途拔涉,大隊人馬一路行來不慌不亂,氣定神閑,反倒是安州的地方官們因襄王的到來而搞得雞飛狗跳。

一張畫有東旭王朝山川河流及重要城市的精致輿圖就攤在大大的桌面上。

窗子大開,微風送暖,小鳥吱喳,坐在案桌前的男人已看著這張圖看了一個多時辰,時而沉思,時而雙眼發亮。

坐在另一張小圓桌旁的男人,則專注煮著手邊的茶,咕嘟咕嘟的水聲從陶壺里不斷冒出來,讓過于靜寂的書房里增添了絲許天然的樂音。

時間在沉靜中流逝,不知又過了多久——?

「嶸河與其他河川匯流之處約莫上百,為何會只選中這十處讓人挖淤泥防堵塞?」一道嗓音終于打破這份靜寂,發出疑問。

問話的人是專司水利的水部郎中姚文,這次親受皇命和襄王一塊到安州來治水。

皇帝任命襄王為都水丞,姚文為都水使,簡單來說就是來安州監督地方治水的特使。

從京城來的特使,身分還是王爺級別的,整個安州上到刺史縣令,下到地方百姓,豈能不戰戰兢兢嚴正以待?上官們想的是如何巴結逢迎好讓自己有機會飛黃騰達,下官們想的是如何應對而不致于行差踏錯。

外邊那些地方官鬧得正歡,可里頭這位跟著樂正宸從京城來的,卻是一整路埋頭苦干,巴不得把眼前那張圖、手里那些紙都給看出洞來。

這就是王妃非要他帶上姚文一塊到安州的最大原因吧?樂正宸失笑的想。

這男人打從自他手中接過他家王妃寫的治水之方後,就像捧著天書似的看得如痴如狂,近日來他也習慣了。

樂正宸頭沒抬,眉也沒動,修長好看的長指撥開了壺蓋,取了一些茶葉像灑花瓣似的灑進壺里,青綠的葉片在水里翻滾一會,淡淡的茶香便飄入鼻尖。

「人力有限,可七月八月卻是最多暴雨之季,這十處匯流處彎道較大,石頭淤泥常年堆積,最易堵塞,最重要的是這十處剛好居民最多,要是河水水位突然高漲,水又無法馬上順利排出去,首當其沖的便是這十處的上萬居民。因此,得把各城人力集中在這十處河口,這樣很快便可以疏通,來得及應付七月的暴雨。」

「果真是如此……」姚文頻頻點頭,伸出長指指著輿圖被畫記的幾處圓點,不明的問道︰「那為何要特別在這處、這處還有這處加高幾倍堤防?」

「因為這幾處河床特別狹小,當水流量過大,要一瞬間穿過這些支流,便容易超出河面往旁邊擴散,損害附近的民宅良田,造成無數死傷。」

十處挖泥……三處加高堤防……

姚文想著,不住地點頭再點頭,眉眼都帶著笑意。

果真是上等的治水之方呵。

這究竟是怎麼辦到的?

從京城一路走到安州,十來天的路程他日思夜想,手里抓的紙都要被他的手心給汗濕,他才不舍的放開,像寶似的把它們迭好放在一個木匣子里,吃飯時捧著,睡覺時抱著。

嶸河沿岸腹地甚廣,建立堤壩也是近幾年才做的事,根本緩不濟急,各州府最常見的做法便是在那些曾經決口之處加強防堵,但堵這頭水便往另一頭跑,這也罷,重點是花了大錢建的堤壩遇見真正大水來時還可能被沖垮,搞得眾官員束手無策,總是像無頭蒼蠅一般東奔西撞的,理不出個所以然來。

而現在,他手上這些卻都是可以馬上去做,而且若下暴雨便可以立即見到成效的方法,怎不叫他欣喜若狂?

「下官馬上就派人去做!」想著,姚文立馬起身便要走。

「等等,姚郎中才剛到安州,恐怕連住的地方都沒安頓好,要不再休息一日?」

姚文躬身施禮,「謝襄王體恤,那些下官的夫人會處理,治水之事才最要緊。」

樂正宸微微一笑,「好,那你去吧,務必在一個月內完成十處挖淤泥及三處加高堤防的任務。」

聞言,姚文一愕,「一個月內?」

樂正宸看著他,依然微笑著,「是,一個月內,多一天都不成。有任何搞不定的問題你就來找本王,本王會替你出面。」

他知道姚文為何會遲疑,就像他當初質疑他的王妃一樣。

朱延舞偶爾會夢見前世,所以可以預見一些尚未發生的事件,他選擇相信她、支持她,卻不能將這些事情宣之于口。

「謝殿下。」姚文再次拱手施禮,「雖說時間上很緊迫,可是施工的地點及重點都十分明確,只要人手足夠,天候穩定,倒也不是無法做到,只是,若這段期間常有暴雨,工程的進度勢必會落後……」

「放心,未來的一個月內安州都不會下雨,大人有足夠的時間可以完成此事。」一道輕柔的嗓音輕輕飄進了書房。

是誰?竟敢斷言未來一個月內都不會下雨,就連精通歷法天文的司天台都不敢說出這等話來!

姚文忍不住皺眉,抬起頭來,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位斯文秀逸,眉目清雅,雙眸明亮靈動的十七八歲少年。此刻,少年正嘴角含笑,雙眸燦燦的看著他,莫名地讓他覺得有些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見過。

「這位是……」

「小五參見姚大人。」來人恭恭敬敬地拱手拜下去。

「小五?」姚文還是一臉的茫然。

「是,小五是襄王殿下的貼身小廝。」

姚文一愣。

原來是貼身小廝嗎?長得如此俊俏可人的小廝……還是貼身的……

樂正宸嘴角微微一勾,「王妃,別鬧了。」

貼身小廝?還真虧她說得出來。

襄王這一喚,姚文又是一愣,抬眼盯著眼前的少年直瞧,「王妃?襄王妃?」

眼前這位就是那個在皇上面前三言兩語便一鍋端了高氏一族的襄王妃?那個在朝堂之上公然告御狀,告的還是當朝國師趙全的那位襄王妃?

朱延舞眨眨眼,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還是輕輕地點點頭,「是,我是襄王妃,不過在外頭看見這樣打扮的我,大人還是叫我小五就好,畢竟扮成男的,出入行走都方便些,大人知道的。」

姚文愣愣地杵著,顯然仍在震驚中,沒有回過神來,雙手還放在胸前,明顯被嚇得不輕。

不會吧?眼前這位真的是襄王妃?看起來不過就是個十七八歲,天真無邪還帶點頑皮的孩子,哪來那天大的膽子?

不,她不只有天大的膽子,有膽無謀豈成得了事?這女子可是靠著一張嘴便把左丞高湛逼到辭官,把國師趙全送上斷頭台,又讓平王被逐,舒貴妃被打入冷宮的人……

光想,就覺得膽寒。

深深吸了一口氣,姚文終于收回目光,忙不迭躬身施禮,「下官姚文參見襄王妃,請王妃恕下官有眼不識泰山之罪。」

朱延舞好笑的看著他,「姚大人免禮,你何錯之有?要是你一眼便能識出女扮男裝的本王妃,那本王妃的喬裝等于徹底失敗了,何況,也不是人人都見過本王妃,從京城到安州,本王妃也沒去跟大人見過禮,是本王妃的不是。」

樂正宸起身親自端了一杯茶給姚文,「姚郎中喝口茶壓壓驚吧,本王的王妃調皮愛玩,嚇著姚郎中了。」

「不敢不敢。」姚文退了一步接過茶,手一抖,茶差點溢出來,他忙一口飲下免得毀了王爺美意。「謝王爺的茶。」

「嗯,去吧。」

姚文再次欠身施禮,才要走開,身子一頓,腳跟又旋了回來,「殿下,下官還有一事要請教王妃。」

「你說。」

「未來一個月,果真……都不會下雨?」

「嗯,安州不會。」

「敢問王妃是如何得知?」

朱延舞看了他一眼,總不能跟他說,是因為前世在下那場暴雨之前,頻鬧水患的安州有足足一個月沒有下過雨吧?說來也奇怪,當時洛州和京城足足下了一個多月的雨,皇帝擔憂安州會鬧水災,才讓襄王去安州監督,偏偏安州一整個月無雨,大家都很散漫松懈,因此當那場暴雨以排山倒海之姿突然襲來,才會讓人措手不及。

「如何得知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說的是不是真的。姚大人听听就是,也不必當真,若真要來不及,還有下策。」

此女說起話來柔柔淡淡地,卻莫名地有一股讓人平靜信服的力量……

姚文一時怔怔,覺得自己還是被她之前的聲名給震得有些傻了,才會因她的隨口一句話莫名感到心安。

都說隨便听听不必當真了,那這話自然也是隨口說說的,他何必認真放在心上?

「下官知道了,下官這就去辦。」

姚文退下,外面的侍衛把書房的門給重新掩上。

樂正宸二話不說長手一伸摟住朱延舞的縴腰,讓她不得不乖乖坐在他腿上。

「你不該對他那麼說。」

「是,妾身錯了,妾身方才是一時心急便脫口而出……我想姚大人不會當真的,最多就只是听听罷了。」

「最好是如此,你太不小心了。」

朱延舞笑了笑,「王爺這麼擔心妾身被當成妖女嗎?」

他瞪她,「你不怕嗎?妖女可是要上斷頭台的。」

「怕啊,怕極了。」朱延舞乖乖地偎進他懷里去,一副柔柔弱弱需要保護的模樣。

可她明明穿的是男裝,卻坐在樂正宸的大腿上,還偎在他的懷里,要是外人撞見,鐵定會被嚇死,以為王爺愛男色。

「怕就給本王乖一點,本王才能好好護你周全。」

朱延舞又笑,「王爺真當妾身是妖女?」

「嗯。你是啊。」

「就你不怕。」

「本王不信那些。」

「卻信妾身是妖女?為什麼?」

「因為你就是個小妖精,不然怎麼拐得到本王?本王的貼身小廝?嗯?連這話你都敢說,還有什麼不敢的?」他眯起眼,用壞壞的眼神看著她。

他一向獨來獨往慣了,身邊還真沒讓人跟上跟下過,她腦筋倒是動得快。

朱延舞緊張地動也不敢動,清麗的小臉上染上淡淡一抹紅。

雖然已成為襄王妃半月有余,可嚴格說來,成完親沒幾天,連從洛州搬回京城的行李都還沒能卸下安置呢,又受命前來安州,這近十天都在馬車驛站度過,兩人像這樣安安靜靜、悠悠哉哉地獨處,還真是屈指可數。

「這樣,妾身才方便日日夜夜伴在王爺身邊……王爺不喜歡?」

「本王當然喜歡,卻要辛苦王妃了。」

「不辛苦,悶在宅子里哪都不能去才辛苦。」

樂正宸一笑,伸手捏了捏她的鼻頭,「就這麼閑不住?」

「嗯,閑不住。」與其讓她整天在宅子里擔心外頭的他會不會出事,還不如扮成小廝一直跟在他身邊,他上哪她就去哪。

「那不如趕快替本王生個可愛的娃兒吧,叫你忙得團團轉。」說著,他親吻上她的小嘴,一只大手已經模上她的衣襟領口……

他知道,他家王妃根本不是個會沒事纏著人的主,她之所以想日夜糾纏著他,是因為她有所求。

之前,纏著他是要他娶她。

現在,纏著他是要他平安。

因為只有親自待在他身邊,她才會心安。

既然這是她想做的事,他便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