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命糟糠妻 第十三章 一喜一憂兩樣情(2)

書名︰好命糟糠妻|作者︰寧馨|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連著幾日,莊子里都分外熱鬧,大伙兒干起活來分外有力氣,但說話行事卻都小心翼翼,生怕沖撞了少夫人,家里的小娃晚上去學寫字,都被拎著耳朵囑咐了無數遍,絕對不能讓少夫人受累,絕對不能踫到少夫人。

劉桂香吃了幾服安胎藥,總算緩過勁兒來,只是房里實在悶熱,便趁著精神好,由春喜作陪,出去散散步,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前幾日她實在吐得厲害,春喜死活不讓她下床,非得讓她躺床上養胎,可把她給憋壞了!

院里,開得如火如荼的石榴花在陽光下顯得分外熱鬧,劉桂香忍不住勾起唇角,大力呼吸了一口,說道︰「今天天氣倒是不錯,就是不知道稻田里怎麼樣了?」

春喜一听這話,頓時猶如驚弓之鳥,慌忙拽住她的胳膊肘,急道︰「別啊少夫人,您實在悶得慌,就在院子里走走,可千萬不能下田,會滑倒的。外頭有趙大哥和王三哥,還有好些莊戶在照料,田里好著呢,您就別瞎擔心了。」

劉桂香听了,有些哭笑不得,「春喜,我又不是要下地干農活,用不著這麼緊張,你看村里那些婦人,不都是有孕在身還操持著家中活計嗎?」

「您怎麼能跟她們比呢?您是矜貴人兒。」春喜頗為不滿,覺得少夫人真是不懂得照顧自己。

劉桂香無奈,輕輕扯了扯唇角,拉著春喜坐在石榴樹下的石墩子上。

春喜卻輕輕躲開了,又拉著劉桂香,囑咐道︰「少夫人,您先別坐,我進去拿個墊子過來。錢嬸說過了,有孕的人受不得涼,這石凳沁涼沁涼的,不能直接坐。」

說完,也沒等劉桂香拒絕,她就飛快地跑進屋里,不多時就抱著個棉墊子出來,整齊放在石墩子上,這才小心翼翼地扶著劉桂香坐下。

雖然麻煩,可春喜是出于對她的關心,便是麻煩也忍忍,總歸是對她和孩子好。

伸手模了模仍舊平坦的小腹,劉桂香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來這兒不過快一年,她竟就嫁了人,如今還懷了孩子,這一切都跟作夢似的。

還記得她剛來這兒的時候,舉目無親,被人輕賤辱罵,是慕容瀚給了她溫暖,讓她不至于孤立無援,之後,她和慕容瀚成了真正的夫妻,還過上了這麼安寧美好的日子。

沒有單家人的打擾,沒有鄰里異樣的眼光,更沒有從前缺衣少食的窘迫,上天算是待她不薄了!

只是可惜……慕容瀚不在她身邊,興許等他回來,孩子都會叫爹了,這樣想想也好,如今她有孕,樣子實在難看,待他歸來,她肯定早就徹底恢復了。

話雖如此,劉桂香臉上還是掛上幾分落寞,說一千道一萬,她還是希望他陪在身邊,一起盼著孩兒出生。

春喜見少夫人許久不說話,有些郁郁寡歡,她便有些後悔,趕緊找補道︰「少夫人,您別不高興,我這也是怕您累到了。大夫說了,頭三個月都要小心些,胎兒嫩,禁不得嚇,您如今有兩月余了,再忍些日子就能出門走走了。」

听得這話,劉桂香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她自然知道春喜為什麼會這樣,這會兒瞧她這麼緊張兮兮,倒覺得分外可愛。

「好了,別急,我不出去就是了,等足了三個月,我再出門。」

劉桂香望著院牆外蔚藍的天空,輕輕說道︰「我答應他了,要好好的等他回來,自然是要說到做到的。」

自從慕容瀚離開,她就沒了笑顏,原本以為她會一直帶著這份相思就這麼挨下去,如今有了孩子,她才算是看開了些。

萬事以孩子為先!

就是不知他是喜歡兒子還是女兒?他這麼好,一定不會有那種重男輕女觀念吧?可萬一她生了女兒,他真的不喜歡呢?

他此番北上就是為了恢復身分做準備的,日後他成了大事,榮光加身,還會認她們母女嗎?

當劉桂香發覺自己陷入一個自我糾結的思緒里時,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只是笑著笑著,她就忍不住紅了眼眶……

時間是最好的良藥,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漸漸的,劉桂香慢慢習慣了一個人,又分心顧著自己的肚子,倒是少了幾分思念苦,吃飯多了,睡覺也好了。

但遠在大柳樹村的單家老宅,卻全然沒了當初的得意勁。

當初單家人攛掇著單守財讓趙王府的劉管事強買了那塊地,原以為就此一朝攀上皇親貴冑的高枝,藉此討個一官半職。

沒想到單守財每每去催問,劉管事都要他拿出些孝敬銀子來表表忠心,可這一回回的,都沒能得出什麼結果。

單婆子也為了這事急得嘴角起了好幾個燎泡,好些日子都沒能睡個囫圇覺。

她最是緊張銀錢,這會兒更是為了大兒子的前程,將家里的存銀都拿出來墊了。

原本說好了溫泉地的別院一蓋好,就給守財安排個府衙知事的差事,可這都好幾個月了,說好的任命書卻都沒送來!

家里已經把能拿出來的銀錢都拿出來了,劉管事卻推了一次又一次,單婆子他們氣得不行,卻又不敢去跟劉管事硬杠。

這會兒,單婆子見屋里什麼都沒收拾,單守財又沒了人影兒,偏偏大兒媳婦還瘸著腿,躺在李子樹下躲懶,氣得她直跺腳。

「這天殺的,屋里這麼亂都不知道收拾收拾,懶得出奇了,還真拿自個兒當官太太呢!」往常顧忌著單守財,單婆子還隱忍著,沒罵得太難听,這會兒家里都快揭不開鍋了,張氏卻依舊如此憊懶,她哪里還忍得住?

見張氏好似一句都沒听到,一瘸一拐地回屋里去。

單婆子見狀,氣得扠著腰大聲咒罵起來,「賤蹄子、下賤貨,真以為自己飛上枝頭了就不用干活嗎?還要我這麼個身子入了半截黃土的老婆子伺候,當心天打雷劈!財哥兒又上哪兒去了?怎麼也不管管?哎喲,老頭子欸,我快要被這個家給磋磨死啦!

「這些個沒良心的下爛貨,淨差使我來干活,虧得我吃盡了苦頭把他們拉扯大,供他們吃喝拉撒住,卻被他們掏空了家底,臨了卻還要我來伺候,老天爺啊,禰開開眼吧,劈死那幫沒良心的吧。」

扛著鋤頭從地里回來的單老頭遠遠就听到自家老婆子的叫罵聲,忍不住皺著眉,搖頭嘆氣,他隨手把鋤頭擱牆角,掀了簾子跨進去,沉聲喝道︰「瞎嚎什麼,生怕別人不知道是吧,還不快點兒做飯?這都忙活一天了,回來連半口茶水都沒有,就听你在這撒潑叫罵。」

「喲,倒怪起我來了?」單婆子越發惱恨,惡聲惡氣地說︰「當初我就說那個劉管事不靠譜,哪有這樣給人辦事的?三天兩頭讓人塞銀子,咱們家又不是銀樓當鋪,哪來那麼多錢!我看啊,這事怕是沒譜了,那劉管事恐怕就是個混子,故意哄騙著咱們的錢。」

單老頭听得一怔,心里也覺得這事怕是真的沒戲了,否則都過了這麼久,那姓劉的一直讓他們拿錢,卻半點兒沒瞧見辦實事,他真要是在王爺跟前說得上話,又豈會這麼久都沒辦成事?

如今他們為了湊銀子,還變賣了些許田地,家里的存銀都拿出來了,這要是真的弄著了官印還好說,若是沒弄著,先前那些銀子豈不是打水漂了?

單老頭夫妻倆越想越覺得可怕,兩人唉聲嘆氣地坐在堂屋里,一個垂著頭默默抽水煙,一個則哭天抹淚的沒停。

家里的氣氛變得越發低迷,就連張氏在廂房听見,也忍不住咬牙暗罵劉管事黑心。

眼見著溫泉山莊的宅子已經起了,就差內里的裝潢,單守財厚著臉皮又去問,卻被管事的趕了出來。

說是劉管事早就因為貪墨王府外院采買的銀子,被王爺一頓板子轟出了王府,這會兒跑得遠遠的了,讓他們自個兒找原主去訴狀。

單守財一听,頓時傻了眼,猶如被雷劈了一般,杵在原地半晌沒動靜。

他這官還沒做,錢財也沒了,怎麼人就跑了呢?

單守財不相信,沖上前去和人理論,奈何對方人多勢眾,單守財又是個只知混吃等死的酸腐秀才,沒兩下就被人打得趴在地上。

為首的管事指著他惡狠狠地怒罵,「這院子是大管家要獻給王爺的別莊,你一個窮酸秀才竟然也敢來撒野?滾!再不滾就送你去縣衙吃板子!」

說完,那管事又朝他啐了口唾沫,這才轉身回了別院,命人把門關上,派人看好了門戶,百丈內都不許任何閑雜人等上前。

單守財都被打懵了,等他回過神,見附近的鄉親們都對著他指指點點,這才捂著傷處爬起來,恨恨地瞪了宅子一眼,一瘸一拐地往家里去。

他絕對不會就這樣輕易甘休的,那個姓劉的,竟敢騙他!他可是堂堂秀才,有功名在身,那些個下賤的奴僕竟敢這樣對他……

單守財扭頭吐了口血,捂著火辣辣疼的嘴角暗罵道︰「這些個不分尊卑的賤奴,我定要上告衙門,判告你們不敬之罪,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話雖如此,可到了家,單守財就忍不住躲進房里藏了起來。

單婆子尋來詢問,單守財還沒來得及哭訴兩句,就被老娘好一頓數落。

可瞧見他身上的傷,單婆子又氣憤又心疼,忽然間捂著頭「哎喲」兩聲,倒在了地上。

家里一下子亂了套,偏偏張氏又斷了腿,行走不便,單守財也傷了,夫妻倆便一起躲屋里裝死。

一時之間,單家竟找不著個人去請大夫來看診,單老頭又急又怒,血氣一上來,眼前就一陣發黑。

在屋里裝死的單守財越想越覺得恨意難平,怒氣沖沖地踹了躺在床上的張氏一腳,又捂著肚子爬下床,翻箱倒櫃地找藥膏。

那些家奴再囂張,也是仗著趙王爺的勢,他若真去衙門告了,才是真的給王爺沒臉,萬一王爺追究起來,別說官位了,就是這來之不易的功名,只怕也要被革了去。

一想到這,單守財就恨得牙癢癢的,都怪劉桂香那個傻子和那個沒用的瘸子,若不是他們死活不肯把地還回來,他哪里用得著去找劉管事?如今好了,錢財沒了、官沒了,就連他自個兒……也被一屋子賤奴欺侮至此。

不行,當初那對傻子夫婦可是白得了姓劉的癩子一千兩銀子,這筆銀子合該屬于他才是!他得要回來,必須得要回來,這口惡氣,他非得出在那對狗夫妻身上不可!

院子里,單阿萍打著回來探望爹娘的名頭,其實根本就沒進屋看過一眼,只在灶間尋了些吃食就撒腿跑了,惹得好不容易醒過來的單婆子又罵了起來。

這些時日,家里就沒個消停的時候,偏偏單阿萍又時常來打秋風,增添了單家不少負擔,早就讓單守財不滿了,此番若是能拿回那筆銀錢,還用得著讓家里這麼雞飛狗跳的嗎?

一想到這,單守財咬了咬牙,微眯起雙眼,神色里滿滿都是算計和陰毒。

張氏被他踹得動彈不得,本想要撒潑吵鬧,可一听到他的笑聲,心里一緊,暗道丈夫怕是瘋了,這大晚上的,竟然笑得這麼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