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罪臣這一家之退婚後種田去|作者︰寄秋|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退婚不是你的錯,不是……你的錯?
知道是一回事,但真正去面對了,撕心裂肺的難堪叫人情何以堪,她還是被傷得很深很深,難以愈合的傷口不時的抽痛。
溫柔站在屋里的窗戶邊,舉頭看向高掛星空中的一輪明月,一閃一閃的星子恍若她哭不出來的眼淚,滴滴涓流入心底,在心里翻出一波又一波的浪潮。
屋檐下掛著紅色燈籠,讓她不禁想起那一身的大紅嫁衣,她一針一線用了半年時日繡出鳳吟月,迎風而舞的鳳凰在月下低吟,長長的鳳尾曳過長空,似在訴說美好的願想,曳空而去長樂安康。
只是那襲大紅嫁衣始終與她無緣,在大婚前夕敵軍入侵邊城,屠殺周遭村落百姓無數,卓爾不凡的新郎臨危受命,跟著父親出兵抗敵,一連征戰數月未有半絲音訊。
這樁婚事原本是老將軍做的主,老將軍是新郎的父親,但是將軍夫人並不樂意,嫌溫太醫五品官的官位太低,心中另有屬意的媳婦人選,因此一直有悔婚的念頭,只是礙于父子倆都中意性情溫婉的溫柔,她才無法從中作梗。
誰知天大的機會砸到她頭上了,一听到溫志高犯事,二話不說的上門解除婚約,還說了很多傷人的話,把身心俱疲的溫柔傷得遍體鱗傷,被迫立下此生無緣,三生石上不復相見的毒誓。
被退婚的溫柔大病一場,差點香消玉殞,她活過來後意志消沉,有幾次竟生出尋短的念頭。
「你為什麼要來,我都快要忘了你……」胸口隱隱作痛,溫柔看著月亮的翦翦雙瞳逐漸模糊了。
說要忘了,心口的印記卻清晰無比,如影隨形的浮現讓她在內心掙扎著,不停的為難自己。
是她的錯嗎?還是他是她的錯過,兩人的緣分薄如紙,禁不起小小的波折,輕輕一戳就破了,再也回不到當初。
就這樣,溫柔自我折磨的站在窗邊一整夜,晨曉的雞鳴聲啼起,驚醒了茫然無措的人影。
一道金色陽光從東邊升起,射向窗口的人兒,她忽地一怔,迎向一天最初的朝陽,驀地,她發現自己的手腳冰涼,冷得幾無知覺,一絲絲的秋陽照在身上才慢慢暖和。
「啊!大姑娘,你……你起得真早……」端著溫水入內準備服侍主子淨面的杜鵑微訝的低呼。
她是一個月前才買入溫家老宅的丫頭,一個規矩尚未學好的鄉下丫頭,有些傻氣和憨實,不過手腳倒是勤快,宅子里的大小事都搶著做。
賣藥草賺了銀子的當家溫雅給家里添了人,三妹溫涵身邊多了個丫頭叫款冬,弟弟們也有了各自的小廝,祖母年紀大了,除了個侍候的丫頭外還有個可以陪她嘮嗑的婆子,能陪她話兩句鄉愁。
灶上廚娘七嬸多了個小丫頭幫忙燒火,門房是個六旬老頭,喬七仍是車夫,但身兼護衛的活。
其實明里暗里溫家老宅一直有十名以上的暗衛守著,那是瑢郡王尉遲傲風的人,因為他剛和溫二姑娘定下白首盟約,有了天經地義的理由,堂而皇之的保護未過門的郡王妃。
前提是等溫柔守完三年孝,再把長姊嫁出去,長幼有序嘛,因此他還有得等,不知何時才能鴛鴦枕上人成雙。
「嗯!天一亮被鳥叫聲吵醒了。」她面不改色的說著假話。
杜鵑把溫水倒入面盆里,將拭面的巾子浸濕再擰干送到大姑娘面前。「大姑銀睡得不好嗎?你的氣色有點糟。」
看來臉色黯淡的溫柔有些憔悴,眼神少了以往的光亮,兩只眼楮下方有著非常明顯的紫青色,略微浮腫。
溫大夫人生前是個美人胚子,生下的女兒自然是姿色不差,若非早早定了親,溫柔年滿十四便會入宮為後宮嬪妃,在京城的美人榜上也是名列前幾名。
「沒什麼,作了惡夢吧!」一個讓她不敢沉睡的夢。
「大姑娘作了什麼惡夢,怎麼把你嚇得臉發青?」活像泡了水的青豆,臉上青白交錯。
「杜鵑。」她輕聲一喚。
杜鵑一怔,干笑的垂首。「大姑娘淨面。」
還不太會看人臉色的她也知道自己多嘴了,喜靜的大姑娘不喜歡身邊服侍的人嘮叨多話。
「一會兒我到紡織坊瞧瞧,你準備一下。」淨完面的溫柔以青鹽漱口,她坐在梳妝台前梳著一頭鴉黑長發。
磨得光亮的銅鏡中映出一張蒼白嬌顏,膚色暗沉無光,如同剝出樹皮的老樹枝干,她微微怔忡,嘴邊露出一抹似有若無的苦笑。
原來她還沒放下。
孝中脂粉未施的溫柔難得上了淡妝,兩頰拍上淡淡的胭脂,讓自己看起來氣色好一些,遮掩眼下的浮青。
梳了發,挽了俏麗的流雲髻,再換上適合外出的鵝黃衣裙,她帶著丫頭杜鵑緩緩走出溫家老宅。
紡織坊在鎮外的黃石坡邊,靠近溫雅買的荒地,作坊旁邊有一條潺潺溪流流過,岸邊開著當季的小黃菊,迎風搖動十分嬌美,如鄰家小姑娘在溪邊游玩一般。
紡織坊主要是紡紗織布,幾台紡車繅出細紗,再由織布機織出一匹匹尚未染色的白布。
溫家老宅剛蓋好不久的紡織坊還有著一股桐油味,一字排開的織杼機約七成新,還有等著上工的人。
因為是初次開工的緣故,應聘的紡娘、織娘並不多,一半的機子沒人使用,孤零零的顯得寂寥。
好在自家養的蠶所吐的絲量少,第一次嘗試性的紡紗織布,溫家大姑娘、二姑娘要求的不是快,而是穩,先織出能見人的布後再考慮增產,而向外收蠶繭或生絲也在考量之中。
畢竟人力有限,若想有大量的織布就得有源源不絕的原物料,自家六十日一收的蠶絲還是太少了,必須向其他蠶農購買,光他們一家供應不上。
從紡織坊出來後,溫柔打算去桑園采些桑葉,誰知一走出來就見到不速之客到來。
「柔兒。」
路的一頭出現一道身著軍服的頎長身影,听到那一聲深沉嗓音的低喚,整個人身子僵硬的溫柔邁不開步伐。
「對不起,我來晚了。」
听著那聲抱歉,她鼻頭一酸,眼眶泛紅。「不好意思,我跟你不熟,麻煩讓讓,我是守孝中的女子,請不要壞了我的名節。」
「柔兒……」面露疼惜的男子大步一跨。
他一進,她便退。「請叫我溫大姑娘。」
不過是小小五品醫官的女兒,你憑什麼入我們一品護國將軍府,好歹看看自個兒的出身,不要見到高枝就攀。
就沒見過像你這樣不要臉的女子,自個兒門檻不夠高還找來幫手,你怎麼這麼厚顏無恥,讓你臉皮一樣厚的妹妹與我女兒交好,藉著我女兒和我家將軍搭上線,達成你們姊妹不可告人的齷齪心思……
呵!夢還是早點醒,有本夫人在的一天,你別妄想進將軍府,成為將軍府少夫人……
哎喲!老天爺終于開眼了,把不自量力的小蟲子打回泥地里……你最好識相點,別再來糾纏,我將軍府容不下一個罪臣之女,今日本夫人就跟你明說了,我給他挑了一門親事,比你好上千倍、萬倍,你呢就懂事點,不要逼本夫人讓你難堪,如今的溫家是翻覆的小舟,早晚得沉,要是不順本夫人心意,我讓它沉得更快!
撕成兩半的庚帖和退婚書往臉上砸來,記憶猶新的溫柔仍記得當時的羞辱和不堪,像是一巴掌打在面龐上,火辣辣的燒灼著,身邊是妹妹和祖母的憤怒聲,她竟發不出一絲聲音。
事過境遷,她成了京城中最大的笑柄,一直到離京,她耳邊還不斷地縈繞著讓人難以入眠的謾罵和嘲笑。
「柔……溫大姑娘,不論我娘說了什麼都不是我的本意,我的心始終如一。」看著那張消瘦的小臉,心痛不已的黎蒼穹反而平靜了幾分,他終于能見到她了。
「不是你本意又如何,都過去了,望少將軍亦如是。」他們都回不去當初,緣斷難續。
沒人瞧見溫柔藏在衣袖底下的縴縴素手顫抖得十分厲害,她左手緊緊捉住右手,不泄露一絲一毫真正的情緒。
抿著唇,黎蒼穹重重往胸口一捶。「這里過不去,我認定的妻子只有一人,不會有第二人。」
聞言,她發現自己竟然還笑得出來。「孝道大過天,少將軍這話說給黎夫人听吧!也許她會笑笑的說,我兒子真孝順,然後用手中的茶杯砸破你的頭。」
「柔兒,不要故意說刻薄話,這不像你。」
刻薄?溫柔面無表情的看向飛過天際的雁鳥。「請叫我溫大姑娘,少將軍勿要逾禮。」
「是驃騎大將軍,我在邊關立下戰功無數,以此請調溫州大營,為營中統帥。」換言之,溫州大營由他管轄。
「是嗎?恭喜少將軍……不,是大將軍高升。」意料中的平步青雲,以他的出身是遲早的事,根本不必上戰場殺敵,只是多此一舉。
「柔兒……溫大姑娘,你變了。」她渾身散發生人勿近的冷漠。
溫柔笑容淺淺的垂下目光。「是人都會變,在經過家破人亡後,誰還能一如以往的天真。」
能不變嗎?在所有嫌棄的眼光中,不該有正氣凜然的護國將軍府,那是她的夫家,唯一的退路。
可是第一個跳出來踩溫家一腳的人偏是她認為最不可能的那個人,不僅一擊擊潰她自以為的信心,還摧毀她對人性的信任,好長的一段時日里她自我厭惡,深恨自己為何相信夫家對她的看重。
從一件事便可看出一個人的品性,她錯了,錯在識人不清,沒能看清未來婆母隱藏的卑劣。
「我應該陪在你身邊,不該讓你一人承受。」有人刻意隱瞞京中發生的事,等他知曉時已經來不及了。
「有人」指的是黎夫人,黎蒼穹的親娘,為了拆散她不中意的婚事,喝令府中眾人不得將此事傳給黎家父子知曉。
溫柔想笑,卻冷哼一聲。「這話說得可笑,你用什麼身分相陪,事發當下我們已解除婚約。」
他們是不會再有交集的星子,他在北境,她在南方。
「我不承認,母親的決定不算。」
他知道溫家出事時已過大半年,期間雖然不解溫柔為何許久沒有傳來只言片語的關心,直到戰事休止,他請命獲準回京,才得知溫家出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