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妝私房菜 第十三章 娶妻返京(1)

書名︰嫁妝私房菜|作者︰簡薰|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蘇大靖說到做到,下午就去官府登記成親,拿了官府發派的金銀印章婚書,成了于家的新姑爺,堂堂正正進入于清芷的閨房。

枕流跟漱石本來就是蘇家派給于清芷的丫鬟,看到自家二爺,一下眼眶紅了,趕忙上前見禮,「奴婢們見過二爺。」

蘇大靖大步流星走到于清芷床邊,天冷,丫鬟給她蓋了兩層被,又在她頭上圍起一圈布巾,就一張小臉露出來,小小的面孔一點血色也沒有,至于胖瘦倒是沒什麼變化,想來枕流跟漱石也盡心了。

蘇大靖在床沿坐下,模模于清芷的臉,這是他第一次觸模于清芷的臉,沒想到是在這種情形下。他不禁暗自悔恨,要是知道會這樣,他絕對不會讓她回家,就算終究要昏迷,在京城至少大夫多。

蘇大靖是個細心人,廳上听得于清芷病癥,又見于老太太感傷,不想刺激老人家,現在總得問明白是怎麼回事,「小姐好端端的,在京城住了半年都沒事,怎麼會突然發病?」

尤太醫說過了,好好養著,活到五六十歲沒問題。

漱石一臉生氣,「還不是老爺跟太太!」

蘇大靖皺眉,「他們做了什麼?」

「小姐落馬後,大夫就說了不能刺激她,上個月我們回到于家,太太知道蘇老太太又給了一座茶園,當場發瘋似的一直叫囂上蒼不公平,逼小姐把茶園給三小姐,還是于老太太扔了茶杯,這才止住她。

「後來太太跟老爺有事沒事就來看小姐,每次都講小姐小時候的事情,小姐想不起來,頭疼不已,老爺跟太太還講個不休。最後一次就是老爺說起小姐的生母,一直要小姐回想小時候,說什麼‘你母親可養你到三歲,你怎麼會都不記得’、‘仔細想一想,可想得起你母親的臉’,小姐人不舒服,老爺仍舊一直講,然後小姐就暈倒了,這一倒再沒醒來。」

枕流哭著補充,「太太也是毫不遮掩,小姐看了幾個大夫沒醒,太太就一直說要趁小姐還活著許給她的親佷,親上加親,嫁妝也要一並給林家,說話難听得很,還講說臥病不醒的人都活不久,等小姐……到時候就讓過繼的嫡子繼承財產,這樣林家就不用愁了,還是老太太極力阻止,不然小姐現在早已進入林家。」

蘇大靖聞言大怒,他這姑父真是好樣的,就為了那一點東西,不惜刺激女兒,讓女兒昏迷不醒!姑姑嫁給這種人,後來命都沒了,難怪爹每次說起姑姑就不願意多談,那得多心痛!

清芷原本好好的,在京城什麼事情都能做,除了他作主的尤太醫那回,清芷也沒看過什麼大夫。怎料回到湘州家中才一個月,就被父親跟嫡母刺激得暈厥!

明明知道她落馬後禁不得刺激,還硬要她想生母的模樣,三歲兒童能有多深的記憶……姑父……呸!那種人不配讓他喊一聲姑父,于國忠就是想要清芷手上那一點錢。

于家人好大的情意!

要不是于老太太公正,對孫女還有幾分憐愛,清芷現在已經是林家的媳婦,林家全家人正喜孜孜的在等她死。

想想都不寒而栗。

漱石眼眶紅紅的,「二爺是不是收到奴婢們請人傳的口信,不過也來得太快了,這才七八天呢。」

「我沒收到,我本來就預備南下。」只能說幸好他對清芷一片真心,讓他決定繞路過來看看她。不然等他回京,收到了漱石的口信再來湘州,中間又不知道要耗去多少時間。

清芷昏迷了,哪怕多一天,病情都會有變化。

這八個月以來的生活驟變,真的改變蘇大靖良多。若是以前,他肯定不能馬上接受這種打擊,可現在他不但沒在于家眾人面前失態,還很快就振作起來,想著等他攜于清芷回京,一定要給她請最好的大夫。

蘇大靖連最壞的情況都想過了,最壞最壞,就是清芷跟大哥一樣昏迷不醒,大嫂翟氏能把大哥照顧得好好的,他也能把清芷照顧得好好的。

陽哥兒記憶過人,和哥兒也謹守禮教,他們蘇家不愁後繼無人。

想想又後悔,自己還是太守禮教了,想著要正式向于家提親,讓清芷從于家出嫁,如果自己當初不講理,直接把清芷留在京城成婚,就不會有現在這件事情了。

想起于國忠跟林氏,蘇大靖忍不住又是一陣恨意。

真想不到人為了錢會這樣丑惡,清芷身上又不是有數萬兩,這樣也值得他們動手?

他們越想要的,他蘇大靖越不給,清芷的嫁妝他都會帶走,這屋子一書一紙他也會帶走,什麼都不留給于國忠跟林氏!

林氏也真的貪心,他下午登記婚書回來後,還跟他討聘金。說什麼蘇家家大業大,聘金給個一千兩就好,于國忠也在敲邊鼓,說用一千兩娶到清芷並不算多。

這一千兩如果是做善事,他會欣然同意,但清芷年幼時,林氏不給她上啟蒙學堂。清芷長大了,林氏又刺激得她暈厥,這樣的人想要蘇家的錢銀?想得美!

他蘇大靖現在能力有限,等過個十幾年,羽翼豐滿,他勢必要搞得林家衰敗,不然對不起姑姑跟清芷!

「二爺!」漱石哭著說,「您帶小姐跟奴婢們回京城吧!于家除了老太太,都不是正常人,拚命要挖小姐的錢。這幾日除了老爺跟太太,三小姐也一直來屋中,那些擺設字畫都被他們拿去了不少,所幸小姐的銀票都讓奴婢縫在枕頭下,這才沒讓他們得逞。」

枕流拚命點頭,「奴婢們商量過了,還是回到蘇家最好,蘇家上上下下都是真心疼惜小姐,就算……就算小姐真的不醒,也能在蘇家安穩余生。若嫁進林家,恐怕沒幾天就會活活被餓死。」

蘇大靖听了後怕,自己如果沒有繞這一趟,真的回到京城再返湘州,事情會怎麼樣都不好說。

十六歲那年告別,他覺得沒什麼,就是一個表妹離開,就像舊識嫁人隨夫家北遷,同窗舉家移居異域一樣,人的一生總會送走一些朋友,好好告別就是。

可是這次不同,清芷回京後變了一個人,是那樣自信,那樣有主見。開心的時候仰天大笑,颯爽俐落,十分好看。

從沒喜歡過女孩子的蘇大靖覺得自己著迷了,會想一直看著她。兩人在一起時,總覺得時間過得特別快。

更別說,他們一起撐起蘇家——蘇大文倒下,留了個爛攤子,蘇大靖不想讓眾人知道大哥這樣糊涂,只好一肩扛起持家重責。

但是大廚被挖走,送菜小廝丫鬟被扣例銀,整個喜來飯館人心渙散,就連主事多年的伍管事都自恃年紀大,有功勞,跟他這個蘇二爺對著干。他自小只會讀書,商業上的事根本不知道什麼可以做,什麼不能做,足足被拿捏了一陣子,當時的郁悶,只有清芷知道。

自己提出花紅主意,想振奮人心,眾人都覺得不妥當,也只有清芷贊好,還說大靖表哥能這樣想,真的了不起。

于清芷是他的解語花。

這半年多他過得很辛苦,跟舊友見面,人人可惜他的大好前程沒了,還是只有清芷安慰他,說等兒子大了交棒,自己還是可以重拾書本,這帶給他很大的安慰——他的夢想是出仕,他對生意一點興趣都沒有。

原本以為是無法到頭的商人歲月,可是經過清芷提點,他才想起來,對了,可以交棒給兒子啊!

就這樣,他一頭栽進清芷的聰明體貼中。

能跟這樣的人共度一輩子,一定很愉快。

至于清芷什麼時候醒來嘛,他可以等啊。

她只是受了刺激昏迷,又不是真的得了什麼不治之癥。即使她永遠不醒,他也想一直照顧她。

如果不曾跟清芷重逢,他可能會娶金小姐,葉小姐,然後收幾個姨娘,傳宗接代,讓祖母,爹,娘都高興高興。可是他現在嘗過愛情滋味,知道那種酸甜幸福,知道一個微笑能帶給他多大的動力,他完全不想屈就了。

看過最好的牡丹,任何野花都不會再入他的眼。

看著床鋪上緊閉雙眼的于清芷,心疼她被刺激得昏迷,又慶幸還好自己繞路過來。蘇大靖想,他跟清芷也是老天注定,如果他沒臨時起意繞這一趟,按照于國忠跟林氏喪心病狂的程度,清芷已經難逃魔爪了。

老天爺對他還是不錯的。

蘇大靖站起身,「枕流,漱石,你們給小姐收拾收拾,跟我一起回京。」

兩個丫鬟大喜。

漱石年紀大,細心一點,「可是老爺跟太太怕不會同意,他們為了小姐的嫁妝殺紅了眼,只怕……」

「我下午已經跟清芷在官府登記成親,于老太太是見證人,婚書上有她的簽字跟手印,具有法律效力。我要帶清芷回京城,于老太太同意也知道,所以不用擔心他們兩人,快些收拾就是了,我還要趕路。」

***

蘇大靖回到京城,還來不及安頓于清芷,先到喜來飯館問事情——封管事跟劉管事看到他帶著三十頭寧鄉豬來,喜極而泣。

這二十天,喜來飯館無大事,生意照樣做。雖然天冷,但那二十道異域菜色太令人驚艷,而且別處吃不到,好多廚師跑來點餐想偷師,但都沒辦法。

披薩上的起司要牛奶加檸檬汁,蛋糕上的奶油用蛋清跟砂糖,東坡肉放上一小勺蜂蜜,道理說起來都很簡單,但不知道的人哪怕吃一百次也是不知道。

八個大廚現在待遇很好,又簽了死契——每個人學會的菜色不同,要是有菜譜流出,很好抓泄漏者,因此雖然也有人上門想挖角,卻沒人同意。

中間有個插曲,當初沈師傅因為有異心,還沒學新本事就盤算著要教兒子,所以蘇大靖把他辭退,後來他去了一間棋室煮菜,待遇一個月二兩,養家活口還行,可听說喜來飯館的師傅們加上花紅一個月可以拿到十七八兩,頓時覺得自己待不下去,又上門求封管事,想回喜來的廚房。

封管事沒準,沈師傅還鬧了一陣子,又是哭又是打自己耳光,帶著一家老小在喜來飯館大門前跪著求封管事給他們一條生路。

封管事是老實人,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直到蘇大靖回到京城,連忙跟他請示,說是沈師傅要回來。

蘇大靖想都不想,「不用管他,讓他跪,他能跪過春暖花開,算他本事。」

他們蘇家在宗親中算過得極好的,每年總有幾個無賴親戚上門,用的也是那一招,你不答應我,我就不起來。

他們蘇家對付的方式一貫是,你喜歡跪,那就跪,反正蘇家不會理你。

跪最久的是一個臉皮厚的親戚,連跪了一個多月,後來也只得模模鼻子離去。

沈師傅許是看蘇大靖是讀書人出身,覺得蘇大靖臉皮薄,所以想用這招讓他屈服。

可他錯了,喜來飯館好不容易往好的方向走,蘇大靖怎麼可能收沈師傅這種人。

廚師界的規矩是這樣,跟師傅學會的菜色,除非師傅點頭,不然一輩子不能傳給別人,哪怕是親兒子都一樣。

沈師傅心術不正,跪死了蘇大靖都不會讓他再進門。

至于來往客人的眼光,蘇大靖不擔心,會到喜來飯館的客人非富即貴,誰家沒幾個賴皮親戚。別說牆外的人,牆里恐怕就有人動不動下跪要脅,看多了,根本不會放在心上,加上貴客進出都是轎子馬車,誰會往外看。

封管事得到了回答,連忙說︰「那小的知道了。」

「那三十只寧鄉豬都安頓好了?」

「都圈起來了,也鋪了被,燒了一些炭盆在里面。」

「那好,等年三十備菜再宰殺。我們的年菜菜牌既然有東坡肉,青醬鹽水豬,豬肚排骨胡椒湯,出貨就一定要有。我已經跟地方的豬農約好過年之後還會運上三十只,直到六月為止。這中間請封管事辛苦一點,走走京城四處的豬農,要找干淨的,老實的,以後我們自己養豬。」

封管事雖然才跟著蘇大靖不到一年,但已經死心塌地,「小的知道。」

蘇大靖又看了會賬本,想起來一事,「你寫信給莫先生,請他明日帶著最近在托售的鋪子圖畫過來一下。」

封管事一听,就知道蘇二爺又要買不動產。二爺掌事以來,已經買回五間,雖然要把大爺賣掉的全買回來還要幾年時間,但這個進度已經很好了。

蘇二爺剛接班時,外人還嘲笑他們喜來飯館,以後由個書呆子領頭,怕是要走下坡了。老實說,封管事自己也愁過,結果卻大不相同,喜來飯館不但生意比起大爺時期好上一倍不止,甚至比蘇老爺掌舵時代都還好,這才八個月呢,已經買回五間店面了,多大本事!

二爺又對下人極好,喜來飯館賺得越多,花紅也越多,跟著二爺肯定有前途。

封管事照著安排,邊想邊喜孜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