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妝私房菜 第十四章 情意相通(1)

書名︰嫁妝私房菜|作者︰簡薰|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于清芷覺得自己像在一片深海中,四肢百骸完全使不上力,沒有方向,不知道要去哪,只能隨著海流漂浮。

身體又硬又痛,想動一動,卻沒辦法,只是輕輕發出了申吟。

就听得一個熟悉的嗓音說︰「怎麼啦?」

于清芷覺得奇怪,怎麼會是蘇大靖的聲音?

太想他了,所以幻听嗎?

自己這次被激得暈倒,不知道又是幾天過去,想想林氏狠心就罷了,居然連自己的親爹也這樣,要茶園給于清珠不成,天天來騷擾她。

難怪人家說有了後娘就會有後爹,此話不假。

那茶園是外婆給她的添妝,憑什麼給于清珠。于清珠是林氏所生,跟蘇家可沒半點關系,因為姊姊有多的,所以要給妹妹一些,這什麼道理,她們又不是同母姊妹。

退後一步說,如果林氏從小對她慈愛,她對于清珠也會有一點姊妹情誼,偏偏林氏視她為眼中釘,後來還霸佔她母親的嫁妝,這讓她跟于清珠要怎麼親密起來?外婆給的茶園,一年淨利有一百兩上下,憑什麼給于清珠?

可是她爹就是听林氏的,林氏又是那套歪理,「家和萬事興」,「當姊姊的當然要疼愛妹妹」,真夠惡心了。

于清芷想起孔掌櫃說過,單身女子有錢,就算是娘家人也會打主意的。

孔掌櫃說︰「不知道為什麼,很多人都以為女子未婚就沒有腦子,人人打我錢的主意,還一口一個為我好。」

于清芷現在很有感覺,爹要她把茶園給于清珠,林氏又想把她嫁給娘家佷子,不斷的說林家佷子多一表人才,多有擔當。笑話,還不是看中她的資產。

這些人想擺布她,她偏不,她就要嫁個如意郎君。

像大靖表哥那樣的……哎呀!好疼!

于清芷覺得好奇怪,自己身上怎麼這樣疼痛,她想動一動,卻是一點力氣都沒有。喉嚨又干,想叫漱石端杯水過來,卻只是申吟了一聲。

耳邊就听得蘇大靖的笑聲,「我可不會再被你騙了,第一次听你申吟,嚇得要死,以為你要醒了,又是請大夫,又是點蠟燭,弄到三更半夜,你也沒睜眼。現在我知道了,你還想多睡一點,我不著急。」

然後于清芷感覺有人輕輕模了她的臉,又給她拉了拉棉被。

她在心里想著,真奇怪,她是思念大靖表哥成魔了吧,怎麼又覺得是他的聲音?

可是他人應該在京城,現在快過年了,喜來飯館忙得很,怎麼會出現在湘州,而且還是在她房間?

原來自己這麼喜歡他啊,連睡覺時都會听見他的聲音。

于清芷在心里想著,大靖表哥,年後你可千萬要來湘州提親,我會給你好好掌家,也會照顧好外婆,舅舅跟舅母,對于大嫂翟氏,我也會盡力幫忙。

听說大俞的媳婦還算听話,那很好,等大卓十六歲,我也會跟舅母一起給他張羅親事,蘇嬌兒是你妹妹,也就是我妹妹,我會教導她不要那樣驕縱,女子遲早要嫁人,那樣的脾氣在夫家是要吃苦的。

于清芷想,我會做得很好,大靖表哥你一定要說話算話,要來湘州提親,然後接我回京城。

我會給你生很多孩子,祁蓉蓉有生子的偏方,已經給我了,我一定給你生幾個能傳宗接代的小家伙,當然,不只生,還會好好養。

孩子這種小東西多可愛,一定要多幾個才好……

于清芷覺得背後實在太痛了,又睜不開眼,使盡全身力氣,終于翻了個身。

耳邊听得蘇大靖笑說︰「連翻身都會了,我倒要看看你什麼時候睜眼。」

于清芷覺得太奇怪了,這聲音真的是在她耳邊說的啊,不是幻听,大靖表哥真的就在她床邊說話!

他怎麼會在湘州?

就算兩人是表兄妹,但男女授受不親,家里怎麼可能會放一個年輕男子入她閨房?即使林氏不守規矩,于老太太也不可能同意。

「我明天就要去買第十八間鋪子了。」蘇大靖的聲音滿是高興,「這樣算來,已經把一半的空缺補上,總覺得能跟祖宗交代,自己沒有愧為蘇家人。接下來的十八間,恐怕還需要三五年時間,如果到時候你跟大哥能醒來,那就太好了。」

第十八間鋪子?

于清芷覺得奇怪,她離開蘇家前,明明才買回兩間啊,怎麼突然變成十八間了?

但大靖表哥是讀書人的脾氣,有一說一,絕不可能吹牛,也不知另外的十六間是什麼時候冒出來的。

心里的困惑太多了,大靖表哥怎麼會在湘州?還有,自己以前偶爾昏迷一兩日,身體都還好,怎麼這次會疼痛成這樣?想想自己親爹也夠狠了,明明知道她落馬後禁不得刺激,還天天攪擾她,等她身體大好了,一定要搬出去自己住。

一只手輕輕撫模她的額頭,掌心干燥而溫暖,于清芷覺得很受用。

煩躁的心情一下被撫平了,現在于國忠跟林氏對她來說不重要,于清芷一心只想知道為什麼蘇大靖會出現在湘州,還模著她的額頭。

男女有別,不該如此,可是她覺得好喜歡、好迷戀他掌心的溫度。

自己會不會是昏迷了好幾天,從年前到年後,剛好大靖表哥來湘州求親,祖母就讓他進房了?

一定是這樣。

這樣說來,自己因為想不起母親而暈倒,足足有十幾日呢!

想到蘇大靖真的來跟于家提親,于清芷高興得不得了,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突然間就睜開了眼楮。

一睜眼,眼前深紫色的賬子,刻著百子捧桃的拔步床映入眼簾,于清芷愣了一下,這不是她的房間啊。

她再瞥眼一看蘇大靖,只見他一臉錯愕跟驚喜。

他的樣子……說不上來,好像比分別時大上了幾歲似的。

「清芷。」蘇大靖的聲音有點發顫,「可記得我是誰?」

于清芷想講話,但喉嚨很干,干咳了幾聲。蘇大靖連忙去倒了水,又喂了她喝水,直喝了兩杯,于清芷這才覺得稍稍解渴。

蘇大靖又問︰「記得我是誰嗎?」

「大,大靖表哥。」

「可還記得祖母,我爹,我娘,就是你的舅舅,舅母?」

于清芷點點頭,「這是哪?」

「京城蘇家。」

于清芷睜大眼楮,「京城?」

她記得她回湘州了啊,最後記憶是在自己房間,爹不斷要她回想母親的事情,她頭痛不已,昏厥前……看到林氏得意洋洋的臉。

「可有哪里不舒服?腳可以動嗎?手呢?可以動嗎?大夫說了若是你醒來,得先讓你動動手腳。」蘇大靖聲音發顫。

于清芷依言舉起了手,雖然僵硬又疼痛,但還是勉強活動了下手指,然後動了動腳趾。她穿了兩層厚襪子,看不清楚,蘇大靖索性把她襪子除了,仔細看她的腳趾是否真的有在動。

于清芷覺得尷尬,大靖表哥怎麼脫她襪子,但也知道他是為了確認腳趾,自己不該胡思亂想的。

蘇大靖忽然揚聲,「來人!快點進來!」

屏風外面匆匆進來一人,于清芷看到嚇了一跳,是夏雨,已經做了婦人打扮,身子還胖了一圈,好像人家說過的……生過娃的身材?

這……她回湘州也不過才一個多月,怎麼……太奇怪了……

「二奶奶醒了?」夏雨一臉驚喜,「真是菩薩保佑!多虧二爺這些年樂善布施,這終于換得菩薩睜眼。」

于清芷不明所以,夏雨怎麼喊自己二奶奶——雖然說她很願意嫁給蘇大靖為妻,但她不是啊。

蘇大靖吩咐道︰「快去請甘大夫!另外也派人去通知老太太,老爺跟太太,說二奶奶醒了!」

夏雨連忙回答,「是,奴婢這就去!」

于清芷十分困惑,「大靖表哥,你在說什麼呢……什麼……二奶奶的……」因為羞澀,她越說越小聲。

雖然糊涂,但嫁給蘇大靖是她的夢想,听得蘇大靖稱呼她為「二奶奶」,內心又是高興,又是害羞。

她太喜歡他了,乃至于即使狀況外,還是高興的。

就見蘇大靖一臉喜氣,「你醒來就好了!」

于清芷不傻,她只是初醒一時轉不過來,但眼見蘇大靖似乎又大了幾歲,夏雨做了婦人打扮,自己又成了他口中的「蘇二奶奶」,知道中間必定經歷了很多。

她迫切的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我這是睡了多久?」

「三年多,今日元月十四。」

于清芷震驚,三年多?難怪!「我怎麼又回到蘇家?」

蘇大靖于是說了起來,當年進入湘州時,如何突然想去看她,知道她被刺激昏迷,當天就在于老太太的見證下,在官府寫了婚書。

京城人人都知道喜來飯館的蘇二爺成親了,但妻子身體不好,沒人見過其真面目。祁蓉蓉生完第三胎時,來看過她一次,哭得眼楮都腫了,後來崔聞生怕她傷心傷身,便不讓祁蓉蓉過來蘇家探視。

這些年,于清芷都住在蘇大靖的房中,她霸佔著大床,他就睡美人榻。

雖然他很遺憾自己的妻子一直沒醒,可是又覺得老天不會對他這樣不好,深信她一定會醒來,只要他的耐性夠。

蘇大靖雲淡風輕的說著這些,于清芷心中卻是驚濤駭浪。

原來自己昏迷了三年多……

難怪大靖表哥看上去又年長了幾歲,難怪夏雨成了已婚婦女的打扮……

蘇大靖拉著她的手,一臉真摯,「我知道你當年內心對我的感情有疑惑,現在可以證明,我對你是一心一意。我,蘇大靖,被你的爽俐聰明所折服,心悅于你,想跟你牽手一生。」

于清芷有點不好意思,但又心生歡喜,「這樣算來,我今年已經二十四啦。」

「我也二十四,剛好。」

于清芷看到自己沒有血色的手,突然想起一個問題,「我要鏡子。」

蘇大靖馬上拒絕,「我房間沒有鏡子。」

「那去拿一面來,我要鏡子。」

「別看了。」

于清芷哭喪著臉,「我現在是不是很丑?」

「美得很。」蘇大靖給她順了順頭發,「你還是那個于清芷,只是瘦了些。無妨,現在既然已經醒來,好好補一補,總能補回來。」

于清芷模模自己的臉,臉頰凹陷,沒有肉,一定丑得很,想了想,整個人縮進被子中,把自己遮了起來。

蘇大靖好笑,「快點出來。」

「我一定很丑,等我養好了再見你。」

「那都不知道幾個月了,我好不容易等到你睜眼,能跟你說說話,你還躲在被子里,快出來。」

蘇大靖掀開被子,把于清芷從被子中拉出來。

于清芷病倒後就一直面色蒼白,經過此番掙扎,臉上反倒添了幾分血色——對蘇大靖來說,他喜歡的是于清芷的內在,她的憔悴只會讓他心生憐惜,不會因此嫌棄。

這三年多,蘇太太買了好多水靈丫鬟晚上給他送水果,送雞湯,漂亮是很漂亮,也不乏落魄的書香之後,但對他而言,她們都比不上躺在床上的于清芷。

他每天回家,去探視完祖母,父親,母親,然後就是回房跟于清芷說說話。那些生意上的事情,他對誰都說不出口,只有對于清芷,他能很自然的說,今日都滿郡王府派人包下八月十五的喜來飯館,這麼值得炫耀的事情,他也只有當著于清芷的面才能說。

她雖然病著,可是對他來說仍然是一股極大的力量。

二十四歲的他們年紀很剛好,合適一起生活,合適一起養娃。對了,等清芷身體恢復,他要在家里舉辦一個宴會,把清芷堂堂正正介紹出去,她不是寄居在蘇家的表小姐,而是蘇二奶奶!

他想,那是喜歡,是愛。

蘇大靖很感謝老天爺,于清芷終于醒了。

他對人生還有很多計畫,但不急,慢慢來。

于清芷清醒後,養了一個多月才能下床。又因為躺床許久,雙腿已經萎縮,從頭學習走路,直到第二年春天來臨,才第一次由蘇大靖陪同到花園散步。

夕陽西下,園中散發著桃花幽香,兩人手牽著手。

蘇大靖見于清芷一臉坦然,心生喜歡,這樣落落大方的女子太可愛了。

蘇大靖現在是情之所鐘,越看妻子越可愛,忍不住就想炫耀起來,「我跟柴先生約了,明日他會把手上托售的地契圖紙都帶來,我打算買一間八百兩上下的,只要訂下了,那我們蘇家鋪子就有二十二間了。」

于清芷笑說︰「夫君好本事。」

「那是。」

蘇大靖太得意了,原來跟心愛的女人說起自己的豐功偉業這麼爽快,難怪他以前跟崔聞生相約,崔聞生每次不到天黑就趕回家。

成家,居然是有這種意思。

他就搞不懂那些娶了妻子,卻一天到晚在外面流連忘返的人是怎麼辦到的。他現在在喜來飯館看賬,點收肉菜時,總想著于清芷。在外頭應酬時,也想著于清芷,每天歸心似箭。

「還有,」蘇大靖繼續說,「我打算八月底辦一個廚藝大賽,只要是喜來飯館的人,無論大廚,守門婆子,跑堂小廝都能參加,進入最後決選的三道菜,每人有一百兩賞銀,菜譜歸喜來所有,以後客人點一次,還能抽成,你覺得怎麼樣?」

于清芷拍手,「大大的好!誰沒幾道家傳菜,現在讓那些二廚,三廚,小廝,送菜丫鬟把家傳菜拿出來,只要給了賞銀,又給了花紅,當做買下菜譜也不算是欺負了他們。蘇家生意這樣好,靠著小額分潤也是一筆不錯的收入。」

「我也是這樣想的。」蘇大靖覺得知我者,清芷也,「現在喜來已經很穩定,我想再鬧區中開間平價飯館,這些自廚藝大賽脫穎而出的菜色就在平價飯館販售,跟喜來的高檔區隔開來。那二十道異域菜色,還是得花十八兩才能吃到,不至于拉低了喜來飯館原本的地位,畢竟喜來飯館是高祖留下的東西,我想自己給蘇家留下一些。」

「祖母跟公公婆婆知道了,會替夫君高興的,不但擔起了蘇家,還想得長遠。」

蘇大靖忍不住得意,他跟清芷真的太契合了——封管事一直說太冒險,現在喜來飯館每個月淨賺四百多兩已經很好,實在不用跟鬧區那些店家爭。劉管事也說,鬧區那些店家都已經扎根二三十年了,我們去那邊新開,肯定爭不過,到時候還要賠上一筆。

他也不怪封管事跟劉管事,年紀大了,難免保守。可是他蘇大靖才二十六,他想做的事情還很多——既然他當了商人,他就想當一等的商人,不只守成,還要開創一條新路。

他要外人說起蘇大靖時,是說他有本事,而不是說他會投胎。

清芷能衷心支持他那些外人眼中異想天開的主意,他覺得很開心,別人不懂無所謂,清芷懂他就好。

就像幾年前他開始讓喜來飯館的大廚,小廝,丫鬟抽花紅,也是所有人不看好,覺得何必浪費那個錢。但現在京城陸續有其他飯館也開始讓人抽花紅了,因為效果明顯,大廚做菜謹慎,小廝跟丫鬟永遠笑容滿面,客人吃得滿意,被招呼得舒服,自然會再光顧。

現在誰不知道他蘇大靖眼光獨到,要想長久經營,永遠只有老板一個人賺錢,那是不可能上下一條心的。

當時他提出這主意,也只有清芷稱贊他做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