犀利美女 第3章(1)

書名︰犀利美女|作者︰喬軒|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對,我願意接下這份工作,」雷昀希坐在窗台上,一手拿著手機,一手夾著煙,目光迷離,「好,知道了,一周後,我會到日本與你們會合。」

幣了電話,他猛吸了一口煙。

窗外,月華如練。

終于,他要離開這里了。

對他而言,這里從來就不是他的家。

在這個家中沒有人待他不好,即使在他小時候宋心怡也不曾虐待他,她對他只是冷淡,但他很清楚自己是個「外來者」,從未被真心接納。

他的存在像是要提醒家里的每一個人,他父親年輕時的荒唐與錯誤,一個不名譽的舊傷口。

嚴格說來,雷明彥或許是家中唯一對他有些溫情的人,反倒是他執意與他生分。

有時他倒寧願雷明彥對他冷漠些,這樣他就可以無所顧忌,至少……對于貝君頤,他就可以不要退讓。

貝君頤,這個名字,再度扯動了他。

他要斬斷這十年的感情,有些事情總歸是要了結的。

方按熄了煙蒂,手機卻響起。

他拿起一看,竟是貝君頤。

他們有彼此的電話,卻是從來不曾撥通過的,怎麼,偏偏是今天……

「喂?」雷昀希接起。

「嗨,我是貝君頤。」

「貝大美人怎麼想到要打電話給我?」

他嘴上說得輕浮,但其實心跳得劇烈。

棒著電話,听著他輕松的口氣,貝君頤縱使心中有點酸,也不由強顏道︰「有沒有時間,帶我到夜店見見世面啊?」

「我以為夜店應該是有非常喧鬧,震耳欲聾的音樂、偌大的舞池,怎麼這里和我想像的一點也不像?」貝君頤隨雷昀希在沙發區落坐後,忍不住抱怨。

雷昀希帶她來的地方,是標榜頂級私人空間的夜店「Lotus」,裝潢豪華,雖消費昂貴,但隱密性高,出入者多為名流或藝人。

雷昀希像是這里的常客,服務生接待他的態度萬分慎重。

「我怎麼敢帶你上那種地方?你這張臉走到哪都會被認出來,帶你上夜店,只怕令尊要罵死我!」

「你少亂牽拖,你明知道我爸是個很開朗的人,他才不會因為這樣就罵你!」她笑罵。

「好吧!其實我是為了自己,我不想跟你一同出現在夜店里……」見她張口像要罵人,才趕緊接下一句︰「我怕我一整晚都在替你擋蒼蠅。」

貝君頤這才笑了出來。

「所以你才硬要我‘變裝’?」

「沒錯。」

他笑看著她的打扮——此時貝君頤戴著他的男用棒球帽,帽檐壓低,幾乎遮去半張臉龐,原本臉上還戴著雷昀希的大墨鏡,因為怕在夜店里戴墨鏡反惹人注目,所以在進來後摘下了。

「這里有酒有音樂,你不是想見見世面嗎?隨你想見多久我陪你待多久。」他將酒單遞給她,「來,想喝什麼盡避點!」

貝君頤意興闌珊地點了杯「大都會」。

「這種夜店有什麼意思?我還指望你帶我去猛一點的地方,像是有鋼管舞的啦,第三性公關酒店之類……」

「嘿,」他定楮望著她,「發生什麼事了?」

貝君頤一怔,她一點也不知道,雷昀希是這樣敏銳的人。

「你平常不是這樣的,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我……」她強笑道︰「也沒什麼,只是有點消沉。」

「和雷明彥有關?」

貝君頤默然。

丙然如此。雷昀希自嘲地想著,能讓她這樣消沉的,除了雷明彥還會有誰?

「你們吵架了?」

「不是……」她起先有些猶豫,但仍是問出口︰「你知道他今天去了哪里嗎?」

雷昀希挑了下眉,「你怎麼會問我?他的事你向來最清楚。」

「我打他的手機,他的手機關機。」

「是不是在開會?」

她澀然一笑,「有人在周六晚上九點開會的嗎?」

「我來打打看。」

雷昀希拿出手機,撥了雷明彥的電話,直接轉入語音信箱。

「我問問他的特助。」

雷明彥的特助接到雷昀希的電話,有些訝異,但還是據實以告。

「總經理今天沒有安排行程。」

「私人行程呢?」

「這我就不清楚了。」

「如果他打電話給你,轉告他回我電話。」

「好的。」

雷昀希掛了電話,又撥了電話回家,佣人卻說,雷明彥尚未返家,也沒有交代何時回去。

這不像平常的雷明彥!

這下,連雷昀希都覺得事有蹊蹺。

貝君頤怔怔地凝視手上的尾戒,輕道︰「我本來想,也許他只是最近比較忙,但我的直覺告訴我,他……可能有別人了……」

「你別亂想,不可能的事!」

「不可能嗎?」她轉過頭來,玉顏籠罩著輕愁,使他幾乎想伸手拂去。「世上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這一個星期以來,我經常聯絡不上他,過去他的手機從不關機的,但這星期連今晚已經是第三次了。」

「嘿,這是我認識的貝大美人嗎?怎麼這樣沒自信?即使你這樣壓低了帽子,戴了大墨鏡走進來,整間店的男人眼楮仍時不時的往你身上飄,如此傾倒眾生,有誰有那麼大的能耐,能從你手中將雷明彥奪走?」

這番恭維,說得貝君頤笑了。

「難道長得美就不會失戀嗎?美貌只是曇花一現,用來蒙蔽世俗的眼。」她垂眸,「再怎麼美,也只是一張臉皮而已,天天看也會膩,何況明彥看了不只十年……」

他也看了不只十年,但,他卻渴望能永遠看下去。

「是,美貌只是曇花一現,」他忽然問︰「你知道我認識你至今,什麼時候覺得你最美嗎?」

「什麼時候?」

「在你十九歲那年……」

「太過分了!」她佯怒瞪他,但並不真的生氣。

「我話還沒說完,我指的不是你十九歲的容貌,而是在雷明彥生日那天,你追求所愛的勇氣……」

那一幕,他至今不能遺忘。

也就是那一天,他為她傾倒,注定了長達十年的自苦。

「經過了那麼多年,你對他的心,一點也沒有改變,他不會不明白的。」

他的話,奇異地安撫了貝君頤內心深層的恐懼。

「我喜歡明彥好久了,但他只當我是個鄰家妹妹,我花了好多時間學騎單輪車,想給他一個驚喜,希望他能注意到我。」憶起那一日,她眼底漾起一片溫柔,「當他要我和他交往時,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我甚至開心得一夜沒睡好。」

他靜靜地听著她說。

他也憶起,那一夜,自己亦一夜無眠。

「他對我始終溫柔體貼,不管有再多女人黏過來,他都不曾動心,連在八卦周刊工作的記者都說,要等到明彥傳緋聞,不如合成照片比較快,他就是這麼專一的人!」

「所以,你可以收起你的擔心了,他對你會始終如一的。」

這句話,讓貝君頤如同吃下定心丸。

是啊,她究竟在擔心什麼?

認識雷明彥那麼多年,難道還信不過他的為人嗎?她自認最了解雷明彥,卻沒想到比不上雷昀希,幸好他點醒了她!

貝君頤望著雷昀希,忽然發現,雖然與他相識這麼久,自己卻一點也不了解他,他還是雷明彥的弟弟呢!

「雷昀希,你有女朋友嗎?」

雷昀希頓時防備起來。

「干嘛問這個?」

「有沒有?」她望住他,執意要問。

這時侍者送上他們點的東西,一杯馬丁尼,一杯大都會,及兩人份的水果盤。

「我和專一的雷明彥不一樣,你都不看八卦周刊的嗎?」雷昀希漫不經心地笑著。

他的荒唐,早不是秘密,雷家都視他為浪蕩子,他相信她也听說過。

他垂眸,撈起馬丁尼里的橄欖,在這一刻,他仿佛可以隱藏自己。

「很多,只怕算不清。」

「很多,那就是沒有的意思。」

雷昀希一怔。

「如果真心愛上一個人,是不可能心有旁騖的。」她對雷明彥的感情,就是最好的例子。

是啊!這道理,他豈會不知道?

雷昀希搖晃著澄清透明的酒液,澀然一笑。

「我是有個喜歡的人,在很早很早之前。」雷昀希沉默良久之後,終于開口。

從不知道雷昀希也有喜歡的人,不知是個怎樣的人?

「那麼……她呢?」貝君頤好奇地問。

「嘿~~今天可不是我的告解日!」他避談。

「噯,就說說看嘛!我想知道。」她推推他,有些撒賴地。

酒從唇間進,愛從眼波起。

她這樣忽然的任性,他無法抗拒。

他將這一幕牢牢印在腦海里,等離開後回憶。

「她不知道。」

「為什麼?」她好訝異,一雙明眸睜得又大又圓,「你沒告訴她?」

他似笑非笑地道︰「誰規定愛一個人就一定要告訴她?愛她是我一個人的事。」

「不告訴她,你們怎麼在一起?」貝君頤不明白,「難道你不想與她在一起嗎?」

「愛一個人,就一定要在一起嗎?」他回視她,目光有些銳利。

貝君頤一時啞然。

這樣說……好像也沒有錯。

「愛一個人與在不在一起沒什麼關系,難道不能在一起,就不愛了嗎?」

「但愛一個人,你怎麼能忍受見不到她?」至少,她是做不到的。

「因為她,」他的唇角微揚,「很幸福。」

只一句,便已解釋了一切。

她既幸福,便已足夠,給她幸福的人何必非他不可?

「‘你見,或者不見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來不去;你愛,或者不愛我,愛就在那里,不增不減。’」他低聲念著,而後扯出一抹笑,「對我來說,她知不知道並不妨礙,因為愛的本身就是圓滿。」

語畢,他將酒一飲而盡。

貝君頤忽地震住了。

一直以來,她將雷昀希視作玩世不恭、游戲人間的浪子,對他總有些距離。

但今天,她卻發現了他的另一面。

原來他並非處處留情,在他的內心深處,封鎖著最熾熱的純情。

貝君頤覺得自己忽地心跳好快,仿佛認識他那麼久,直至今日這一刻,她才真正認識了他。

原來,她竟也和一般人一樣,被表象所迷惑。

而他竟也任由他人誤解,從不加以解釋。

「為什麼這樣看著我?」

「我想,你一定是愛她很深很深的。她知道嗎?」

這時,雷昀希的眼眸,閃過一抹復雜的神色。

「她的眼里,並沒有我。」他扯出一抹笑,不願再多談,仰首喝盡了杯中物,「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回程的路上,兩人在計程車後座各據一方,沒有說話。

兩人中間雖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但他的存在感卻那麼強烈,令貝君頤有些不安,她從沒有過這樣的感覺……

終于,車子在貝家大宅前停下,雷昀希讓計程車等他,他要送她走到門口。

「好好睡一覺,今天什麼都不要想,有什麼事我會通知你。」

「謝謝你陪了我一晚。」

「難得有機會陪貝大美人喝酒,我的榮幸。」他揚唇。

「那,晚安了。」

她正要轉身,他卻驀地開口。

「等等。」

她回頭,不意對上雷昀希的眼眸,在夜色中,他深沉的眸像兩顆寒星。

不知為何,他望著她的目光,令她心頭一顫。

在那樣的注視中,她感覺自己心口熱熱地發著燙,心跳快得像是要背叛自己……為什麼會這樣?這陌生的感覺,連她自己也不明白。

月華如雪,更襯得她容色照人。

她是這麼美……

有那麼一瞬間,雷昀希想要告訴她,他就要離開的事,但最終仍是什麼也沒有說。

他忽然伸手,將她頰畔吹亂的發絲掠到耳邊,他的指輕輕地拂過她的粉頰。

那動作,說不出有多溫柔。

「頭發亂了。」他簡單地說。

「謝謝。」她低下頭,有些無措。

「保重自己。」

貝君頤一怔。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這樣說,听起來像是一種告別。

雷昀希深深地望了她一會兒後,才咧出一抹如常的笑,轉身回到車上。

一直到回房後,貝君頤的心跳仍是飛快,而臉頰上被他拂過的地方,一逕熱熱地緋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