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起一片愛 第四章

書名︰撈起一片愛|作者︰葉晴|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曾雅子奉命隔天休假一天,趁風雨變小的時候,母女倆搭同事的車先回家去。

妞妞打個呵欠。「媽咪,那個叔叔有地方住嗎?」

「應該有。媽咪一直找不到他。」洗個溫水澡,然後縮進溫暖的床上是目前最幸福的事了。

屋外才安靜一下,風雨又開始變大了,曾雅子躺在床上替趙世勛擔心了一下,但是她真的好累,眼皮早就沉重得睜不開,何況他的表現證明他能照顧別人,也能照顧自己。曾雅子盡量朝這方向去想,然後很快就睡著了。

台風雖然討厭,但是放台風假就可以享受了。曾雅子和妞妞窩在床上,覺睡飽飽也不想下床,當外面濕答答的時候,窩在家里懶散得啥事都不做,讓她們母女倆覺得好幸福、好幸福。不過,就有人專門來掃興。

趙世勛拿著雨傘、提著行李,站在曾家門外重重敲了幾下。

「奇怪,這種天氣會有誰來?」曾雅子下床前出其不意在妞妞胳肢窩搔了一下,惹得妞妞咯咯笑躲著。「是誰?」曾雅子隔著門問。

趙世勛趕快應聲:「是我,湯耀明。」

是叔叔!妞妞穿著袖口和下擺有白色滾邊的睡衣跑出來,門才打開,她就像猴子一樣跳到趙世勛身上。「叔叔,我和媽咪很擔心你呢!」

為了好關門,曾雅子先把客人請進來。昨夜一轉眼他就不見了,現見他平安無恙,她打心里松了一口氣;又想起昨夜「依靠」著他,素容上倏地浮上一抹霞紅。

「有人只顧回家,忘了打聲招呼。」趙世勛雙眼定定凝視著曾雅子烏黑的瞳眸。

曾雅子避開那令人心跳加快的凝視。「找不到你啊。我們搭人家的車說走就走,大家都累了,我不好讓人家等。」

「是啊,媽咪一直回頭找你。叔叔,後來你睡在哪里啊?」

幸好他來了。曾雅子的回答讓趙世勛心窩溫暖起來,可妞妞無邪的笑容又讓他心虛慚愧。他當然不能老實說,他回別墅用按摩浴白洗熱水澡,然後躺在舒適的床上睡大覺,一覺醒來發現時間不早了,就看看新聞,然後又和總經理吃過午飯才過來的。

要不是為了討論公事,和鮑老吃飯實在很無趣,他寧願站在雅子旁邊幫她處理龍蝦、搶著和她洗碗。

趙世勛抱著妞妞說︰「我去上廁所,沒想到出來就找不到妳們了,只好先回房睡覺。天才亮,櫃台就打電話問我是續租還是退房,迷迷糊糊間還記得身上的錢剩下不多,就說退房,再睡了一下就整理行李出來了,今晚沒地方睡覺了。」如果不是「入錯行」當了副總裁,他本來考慮進軍好萊塢的。

曾雅子馬上拿起電話。「或許宿舍還有空床,我替你問問。」要是曾雅子知道這個人站在她面前睜著眼淨說謊話,一定會不想理他。

結果,宿舍淹水,原先住一樓的員工暫時搬上三樓,現在二樓擠了很多人和一大堆東西。

「叔叔睡我們家就好了嘛。」妞妞熱情得惹人疼。

他是男人!

不是壞人。

救過她的命!

可是……他的凝視會讓人心跳加快……

曾雅子十指交纏,一下想了好多,才在對方的注視下緩緩啟齒:「呃……如果你不嫌我這里小,那就委屈你睡幾天沙發,我想宿舍這一兩天內就能整理好。」

趙世勛隨和笑道︰「沒關系,我適應力很強。」

曾雅子看他和妞妞那投緣,被他們的笑容感染,她也笑了:「我真的應該先跟你道謝,你要喝點什嗎?」

「隨便,熱茶、咖啡都行。」趙世勛迎視曾雅子柔美的笑容,他回答的聲音忽然變得沙啞。

妞妞自趙世勛手上滑下來,露出期待的可愛笑容說︰「媽咪,下午茶時間。」媽咪休假才有空「玩」喝下午茶,像辦家家酒一樣好玩。

曾雅子彎下腰,和妞妞鼻子對著鼻子笑著說:「那妳進來幫忙拿杯子。」

「那我能幫什?」趙世勛問。

「廚房很小,你坐著看電視就好。」妞妞回頭告訴客人。曾雅子也向客人笑了笑,經巧地旋身走進廚房。

不是每個人家里都放得下真皮加長的大沙發,趙世勛露出苦笑,拍拍曾家這張小小的沙發,審慎地評量它是否「容」得下他一百八十四公分、八十五公斤的身軀。很快地,廚房里有嘻笑的聲音傳出,不能進廚房的趙世勛百般無聊地打開電視看台風新聞。

*-*-*

這個台風可謂來得急、去得快,台風一走,機場馬上開放,全年都是旺季的關島又擁進大批來此觀光度假的游客。

因為「湯耀明」不能確定這份工作他能做多久,所以就公司的編制上來說,他是屬于臨時員工;曾雅子又認為他很會潛水——不會潛水怎到海里捉龍蝦?所以就派給他一份要常接觸水的工作,要他負責清潔游泳池。

「清潔游泳池?」趙世勛愣得好象不了解他的工作有多簡單。

曾雅子為他解釋,除了人以外,看見任何植物、動物、有機物掉進游泳池里,他都要負責撈起來。

衛生員?真是有夠鳥的工作。趙世勛在心里念著。

「還有——」

還有啊!趙世勛啥也不問,舉手耙過濃密的頭發只等著曾雅子開口。

「因為你離寵物寄放中心最近,在那里——」曾雅子把寵物中心的位置指出來。「所以,你要機動性地去幫蘿莉的忙。」

只有度假村允許寵物跟著主人住宿,不過有的主人活動太多,這時,游客就可以將寵物暫時寄放在度假村的寵物中心,那里有專人喂食三餐。

衛生員加寵物奴才?趙世勛抬頭仰望湛藍的天空,希望所有至親好友都忙得沒空想他。

曾雅子說完,塞了一把網子到他手里,然後就被人叫去忙其它的事。

要讓朋友看見他拿著這網子,不笑死人才怪……曾雅子走後,趙世勛的臉拉得更長!他把長竿丟掉,在池畔月兌掉上衣,俊帥健美的皮相立刻引得池畔美女嘩然一聲。

有位豪放大膽的女孩對同伴笑了笑,直接就上前搭訕︰「先生,抓不到蝴蝶是嗎?」

池里面一群人用力撥水,鬧著他玩。「抓蝴蝶太娘娘腔了,不如下來擄獲我們這些美女的芳心,我們給小費很大方的喲。」

趙世勛打量這群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女,看他們若無旁人地囂張喧嘩,制造別的游客蹙眉走避的動作,很想下去把他們一個個淹死。他冷笑一聲,側跳進游泳池里,潛下又浮起,姿勢優美地撈起一片太閑飛進泳池里的樹葉。

「酷!這個男人極優,我要了!誰都不許來跟我搶!」剛才擋住趙世勛的少女雙手拱成喇叭狀喊道,唯恐心儀的帥男听不到他被預定了。秦桑柔蹲在池畔等帥男游過來,慧黠的色眼直視趙世勛身上。「嗨!小伙子,你叫什名字?」

現在的女孩都這豪放嗎?趙世勛不想浪費言語,人往後一倒,仰游到游泳池的另一邊,輕輕躍上池畔,瀟灑地走了。

可惡!笑一下又不會死,以為長得帥就跩給她看,連起碼的應酬招呼都不打!嬌生慣養的秦桑柔氣得眉毛都打結。

「桑柔,妳別生氣了,那個男人看起來少說也有三十了,人老了啦。」

「我就是喜歡。成熟穩重的老男人總比你們這些個毛躁又不懂事的小表強,打賭我家『那大』的旅游公司交給你們任何一個管理,不到一個月就要倒閉啦。」嬌蠻的秦桑柔得罪完朋友後,往長椅上一躺。

她有可能找到未來的老公了,秦桑柔臉上泛出笑意。自小人人就說她生來富貴命,一輩子吃穿都不用自己張羅,所以她這個天生漂亮的大小姐也沒想過學什謀生之道或一技之長;媽媽也曾告訴她這個獨生嬌女說,找老公要找精明能干的,將來才能替她經營公司,她只要當有權又閑閑的董事長就行,賺錢拼命的事就交給老公去做。她覺得媽媽說的話很有道理,所以平時玩歸玩,她心里早有定見,要是讓她遇上精明能干又不是那種太老、太丑、太肥的男人,她就要「娶」他回家當老公。

「桑柔,妳還要不要下來玩?」她的同伴用水潑醒她。

「沒興致。爹地交代我一定要去拜見我鮑伯伯,我得先回去洗頭發換衣服了。阿咪,記得等下要把我的『維納斯』帶回來。」秦桑柔說著站了起來。

*-*-*

「我的維納斯不見了!」秦桑柔氣呼呼地走進大廳,向櫃台人員「報案」。

「維納斯?那是什東西?」無知的櫃台人員當然被秦桑柔瞪了一眼。

把秦桑柔的貓弄丟的女孩著急地說:「牠是一只全身雪白、非常名貴的波斯貓,是桑柔的寵物,一個小時前從籠子里跑出去。」

「一個小時前?阿咪,妳剛剛不是跟我說幾分鐘前?」秦桑柔驚慌地問將維納斯弄丟的朋友。

「我們在妳回來前一直到處在找牠嘛。」

寵物走失……這些帶寵物來度假的人真是麻煩。因工作關系,度假村的職員對那些認為花錢是來享樂、不懂得尊重別人、態度又刁鑽的觀光客大爺小姐們已經有一套應對的方式,就是讓他們覺得「超被尊重」。

癟台人員臉上裝出著急的表情迎合貓的主人。「秦小姐,妳別急,我馬上找人來幫妳找。叫維納斯是吧?名字取得真好。」

「拜托快點找到她,維納斯從來沒有『一個人』在外面待那久!」秦桑柔想到她的寵物就心疼,美目擒著淚水哀求。

為了一只貓,立刻出動許多人去找。找貓而已,不算大麻煩!

*-*-*

上了一天窮極無聊的班,趙世勛充滿期待地往曾雅子和妞妞的家走。他答應可愛的妞妞,晚上要陪她們母女玩大拼圖。

「湯耀明!」曾雅子跑了一百米才追上趙世勛,她喘著氣說︰「湯耀明,我一直叫你,你怎都不理我?」

湯耀明?對喔,就是他。她幾乎沒叫過他的名字,所以不能怪他不習慣「湯耀明」三個字。趙世勛趕忙笑著說︰「對不起,我想事情想得太入神了。」

「今天大家都在找一只白色的波斯貓,你有看到這樣的貓嗎?」

「沒有。」

曾雅子嘆口氣。「秦小姐的貓丟了,她的心情很不好,連她的朋友和寵物中心的蘿莉都被她罵哭了,蘿莉覺得很委屈,說明天起不來上班了。好不容易才勸她改請一個禮拜的假,等秦小姐那伙人回去她再回來上班。」

「有這囂張的客人?」趙世勛今天和蘿莉聊過,她有三個孩子,很和氣、很負責的一個女人,和雅子一樣很有美德。

「沒听說過一樣水養百樣人嗎?當然也有很好的客人。那只貓叫維納斯,如果你看「就抓起來帶回櫃台。替我告訴妞妞,我半個小時後回家。」

「妳要去哪里?」趙世勛伸手拉住快到家卻突然轉身要走的曾雅子。

曾雅子攤開雙手,無奈地笑一笑。「繼續找貓呀。」

趙世勛搖了搖頭,松手時卻又忽然拉住曾雅子的手,看著曾雅子家的窗台說︰「妳看,家里那邊有一只貓,可惜不是白色的。」

她們母女對貓從來不曾有過好感,貓怎會跑她家去?曾雅子看到紗窗後冒出妞妞的臉,妞妞還抬手招他們快過去。女兒要緊,曾雅子快步踩過草坪。

「媽咪,那只壞貓咪要吃我的『斑馬』,妳快點把牠趕走。」妞妞揮著水彩筆,又急又快地說道。

斑馬是妞妞養的熱帶魚,黑白雙色的條紋就如斑馬。平常放在窗戶前,現在妞妞已經把牠移到客廳桌上,而這只不肯放棄的胖貓就在窗戶外來回磨蹭,因此惹惱了妞妞。妞妞生氣地用水彩畫身體貼著紗窗不走的壞貓,而那只不是白色的貓目前有白黑黃紅綠五色,妞妞正準備再替牠加上橘色。

趙世勛看了直覺好笑,忽然就听到曾雅子哭笑不得地叫了一聲︰「維納斯!」

他很好笑地睜大眼,看著這只固執、驕傲、腦筋轉不過來的胖貓。「牠就是維納斯?」

曾雅子點頭,上前雙手環過貓肚。「好重!維納斯,你再不減肥會被抓去做中華料理的。」

「牠也該洗澡了。牠那個乖戾的主人看到寵物變成怪物,一定會大發雷霆的。」

曾雅子听了馬上氣餒地告訴趙世勛:「這只貓半年前就住餅我們的寵物中心了,上回惹的大麻煩就是秦小姐要替牠洗澡。這下牠準會怪到妞妞頭上。你真是一只專門闖禍的麻煩貓啊。」

誰敢怪到妞妞頭上!趙世勛瞇細雙眼冷冷說道︰「誰教她養了一只連當強盜都不稱職的笨貓。胖貓給我,我抱去交差。」趙世勛很不溫柔地自曾雅子手中把維納斯搶過來,貓咪掙扎地叫了一聲,尾巴往下垂。「雅子,妳先把晚餐準備好,等我回來。」

曾雅子征愣地看著下令的趙世勛,見他回頭對她露齒一笑,然後踩著自信剛健

的腳步往管理處走去,她心頭不知怎地莫名地覺得痛、莫名地覺得酸。

「媽咪,叔叔把那只怪物抱走了。」妞妞覺得斑馬安全了才開門出來,將趙世勛對維納斯的稱呼撿來用。

「嗯。」曾雅子牽著女兒的小手。心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他是她的丈夫、妞妞的爸爸,那牽著妞妞的另一只手就是他強健的大手了……

他目前雖然只是公司的臨時員工,但他眉宇間表露出的自信、優雅的氣質,還有俊逸出眾的相貌,相信只要有機會,他一定會很有成就的。

曾雅子忽然臉紅,把作夢眼光移到女兒身上,她和妞妞只是一對平凡的母女,要認分,不要作這種不實的美夢。她手上牽的才是真正的幸福。

曾雅子笑著拍拍女兒的小屁屁。「看看妳,沾了一身顏料跟那只貓一樣,進去洗澡吧。」

「真的耶!」妞妞看了下自己,嘰咕大笑。「媽咪好可憐,妳寶貝女兒變成怪物了。」

曾雅子抱起妞妞往浴室走。「妳是最可愛的怪物,媽咪現在了解秦小姐為什急著找她的貓了。」

「因為那只貓咪是她生的。」妞妞認為天下的道理都是一樣的,只有媽媽才會愛自己生的小孩。

曾雅子听了忍不住炳哈大笑。

*-*-*

趙世勛抱著一身毛茸茸的胖貓走向櫃台,听說秦小姐正在向總經理告狀,趙世勛一語不發,「撥冗」往里走到總經理室。

秦桑柔正仗著她父母和鮑總經理交情深厚,纏著她的總經理伯伯。「愈來愈晚了,伯伯,我怕維納斯在外面會被那些老虎獅子野狼什的怪物給叨走,拜托您快點再多派些人去找啦!」

鮑總經理苦笑,耐心駁斥秦桑柔夸大好笑的擔心。「胡說!動物園里才有妳說的那些肉食猛獸,我們島上頂多只有野狗。」

因為秦家在台灣和日本經營旅游公司,主打海島假期項目,和京王集團旗下的度假村有生意上的往來,再加上他太太和秦桑柔的媽媽是結拜姐妹,所以他才不得不耐心敷衍這位喜歡來關島找麻煩的佷女。

趙世勛一看,原來是在游泳池遇上的刁蠻富家女。他摟著維納斯,替牠豎起一只前腳擺出超人氣招財貓的pose,嘻皮笑臉地問︰「走失招財貓一只,有沒有人出面認領?」

「維納斯!」秦桑柔听到喵喵的貓叫聲,馬上搶過維納斯,只是,應該一身高貴純白的貓竟變成五顏六色,秦桑柔豎直柳眉,追問送貓來的人︰「我的維納斯怎變成這樣——咦,是你?」

「你們認識?」鮑總經理在秦佷女大聲時,已經坐不住站起來了。

秦桑柔轉頭告訴她的總經埋伯伯︰「伯伯,我向您問起的人就是他啦。」

鮑總經理暗暗搖頭。秦桑柔這只歪嘴雞還真會啄好米,只是,想吃他們趙副總裁這粒鑽石米得有本事,吞不好是會噎死的。

「總經理,沒事我先回去了。」臨時員工本分地轉身便要走人。

好不容易在總經理伯伯面前逮到心儀的人,秦桑柔怎可能那容易就放人,少不得要趁著有人替她撐腰的時候,大展雄風一番,好讓他留下深刻的印象,以後才懂得乖乖听話。

「等一下!」秦桑柔嬌喝一聲,阻止趙世勛離去。自鳴得意的她沒有看到她的總經理伯伯常笑的嘴角早就往下垮了。

趙世勛劍眉微微一皺又很快舒平,轉過身笑著說︰「為了找妳那只貓,有人連下班都不敢休息,如果妳要道謝,就謝謝所有的人,不要只謝我一個。」

「謝你?」秦桑柔瞪大眼,夸張得大叫。「你一個小小的工人,竟然敢在總經理面前對客人失禮?我現在就叫我伯伯把你開除!」

喔喔喔——開除「他」?天公還沒借膽給他。鮑總經理忙著擦冷汗,心里罵著這個麻煩精愈來愈不可愛了。幸好他家的太歲爺不是不明理的人,悄悄遞給他一個眼色,讓他先吃下定心丸。

「桑柔,伯伯這里不是妳家開的『快樂旅游公司』,妳來玩,伯伯歡迎,但是不能在我這里亂來,尤其是干涉我公司的人事。」

精明干練的鮑總經理借著幾句話,向趙世勛透露秦桑柔的身分,還有他這個老好人,不想得罪和公司往來多年的客戶的女兒。

伯伯對她說話從沒有這正經嚴肅,今天還當著小小的工人面教訓她,真教她太沒面子了。秦桑柔一張臉泛紅,氣焰收斂許多,抱著維納斯說:「伯伯,我先帶維納斯去洗澡。」經過趙世勛旁邊時,猶不甘心地狠狠瞪他一眼。

門一關上,鮑總經理馬上笑著挖苦趙世勛。「副總裁真是魅力無邊啊。」

「少讓我感到惡心了。」

趙世勛賞兩球眼白,果然巴結的皺臉恢復正常。鮑總經理搖頭︰「桑柔從小就是個小美女,又被她父母捧在手心當公主,才造成今日這種驕縱、目中無人的個性,她未來的計畫就是憑著那張美貌,『招』個有才情的夫婿替她經營公司。」

趙世勛善意地建議:「鮑老,你這個做長輩的要教她,女人要是不優雅、不仁慈,沒有一顆晶瑩剔透的心,長得再漂亮都沒資格稱美人,有才情的男人避之都唯恐不及了,哪還敢愛上她。我走了。」

「等等等,總裁今天又親自傳真一封信,問你怎還不回去。我拿給你看。」鮑總經理連聲叫住趙世勛的腳步,匆匆走到辦公桌前,從抽屜拿出一張紙交給他。

「我帶回去看。」

鮑總經理看著趙世勛漫不經心地把那張傳真紙對折再對折,然後放進口袋里。依他對他的了解,出了他這道門,總裁那張紙就會被副總裁揉成一團丟到垃圾筒里了。

本來就該這樣!趙世勛果真一出門就把揉成一團的紙丟進垃圾桶筒里。當初世璇和大哥追老婆的時候,哪一個沒有留下不管朝政的壞榜樣讓他學習的?他不過是有樣學樣,小小地模仿一下而已。

*-*-*

「媽咪,叔叔回來了。」

還沒走到曾雅子家門口,就听到妞妞清脆的叫聲,趙世勛面露微笑,停住腳步接住向他沖過來的小不點。這種回家的感覺好實在。

「快點啊,我和媽咪在等叔叔吃飯。我偷偷告訴你喔,媽咪今天煮飯的時候有

偷偷抹香水。」

「真的?」趙世勛臉上笑紋增多。「妞妞要記得喔,這是我們的秘密,不能讓媽咪知道我們知道她抹香水。」

「為什?我也學媽咪偷偷抹耶!」

趙世勛在妞妞耳邊小聲說︰「那我心里現在就有兩個秘密了。」

妞妞逗趣地對趙世勛眨著眼睫,他頂著她的額頭和她相視而笑,走進雖小卻溫馨整潔的家里。

*-*-*

妞妞玩累了,睡著了。曾雅子從房間里抱出被褥放在沙發上,但是,客廳里不見「湯耀明」的影子。她推開紗門,遠處傳來輕柔的音樂,發現「湯耀明」就像被音樂吸引,如入定般坐在一塊木頭上。

趙世勛早就發現曾雅子佇立廊下看著他,才故意不動的。

曾雅子偷偷打量,月影下,他堅毅的輪廓有種難以形容的魅力和自信;對妞妞仁慈又慷慨……今晚,她特別開心。曾雅子失神地凝望著那個吸引她心思的輪廓,可能過了很久,她才被兩道灼灼直視的眼神給驚醒。

趙世勛站在曾雅子面前,雙手插在口袋里,眼底嘴角都帶著頑皮的笑意邀請。「雅子,今天空氣特別好,下來走走好嗎?」

罷才發呆的蠢樣子被人家看了多久?曾雅子雙頰發燙,心髒怦然亂跳,她回頭不放心地看看房門。「別走太遠。」

「就這附近走走,我就心滿意足了。」趙世勛說完,就牽住她的手。

曾雅子的心暖烘烘的,被牽著的手卻是緊張得流著冷汗。曾雅子鼓起勇氣抬起小臉,卻被一雙洋溢著熱情的黑眸看得她雙眼迷蒙。

趙世勛握緊曾雅子的手。「有音樂,我們跳舞好嗎?」說著就將她拉近,抓起她的手放在他的肩上,然後手扶在她的腰上,隨著音樂節奏輕輕舞動起來。

「我好久沒跳舞了,你很會帶舞呢。」曾雅子閉上眼楮,享受那種身體輕輕晃動、沒酒就令人微醺的步伐。

趙世勛扶在曾雅子腰上的手稍加用力,她不知不覺將臉貼在他的胸膛上。「跳這種慢舞最能讓人放松心情。」趙世勛下巴貼著她的秀發。

「想放松心情,應該也要看對象。」曾雅子露出難得一見的佣懶神態。

「起碼,妳知道我是可靠的人。」

「除了知道你叫『湯耀明』,對我來說你仍是個謎樣的人。」

「湯耀明這三個字對我來說是最無用的代號。」趙世勛希望曾雅子能記住他這句話。他擁著她轉圈圈。

曾雅子抬起臉笑著說:「很少有人這樣介紹自己的。」

趙世勛讓她恢復剛才的姿勢。「注意听。有一個想要尋找幸福的平凡男人魚,有一天,醉昏在海邊,太陽曬得他的頭發昏,就在他快變成人魚干的時候,突然出現一對好心的母女,那位母親為了救他不惜相濡以沫,所以他就愛上她了。他游回海里要求長老給他一雙人類的腳、讓他會說人類的話,好讓他去尋找那對母女。長老雖然答應了,但是他拿了一個殘酷的條件來和痴心的人交換,他說,服下這藥之後,如果你發現得不到那對母女的真愛,就會化成泡沫回到海里。」

「男人魚很老嗎,怎會愛上母親?那位母親要是個老太婆就太不值了。」

「男人魚不老,母親更年輕漂亮,外柔內剛,體貼又善良。」

曾雅子閉上蒙朧的眼楮。「你很會說故事。」

音樂換了,仍是浪漫佣懶的情歌,在另一處開派對的人顯然和他們一樣,有綿綿的情話要說。趙世勛撫模曾雅子潔白細女敕的臉,低聲問︰「雅子,如果妳可以決定故事的結局,妳會希望男主角變成泡沫嗎?」

曾雅子緩緩嘆氣。「當然不希望。不過我擔心岸上的母女並不是富有的公王,她們只是安貧樂道地生活著,要是有一天,男人魚患了思鄉病,想起他住餅的多彩自由的海里世界,而怪起那對已經付出真愛的母女阻礙他的未來,那時那對母女就太可憐了。」

「不可能的。」

「那可難說,世上真有不變的海誓山盟嗎?」

趙世勛停下腳步。「雅子,告訴我,妳為什帶妞妞來關島?」

「《仙履奇緣》只寫到王子和灰姑娘舉行結婚大典,因為作者知道故事繼續下去會變成悲劇。我遇上一個無法面對自己的男人和一位冷酷無情的婆婆。」曾雅子故作堅強愉快的聲音有著壓抑的痛苦。

趙世勛雙手摟著她,心疼地問:「妳心里還有他嗎?」

「我和妞妞心里都還有他。」趙世勛听了全身僵硬,雙手不覺松開。曾雅子輕輕離開他,找個地方坐下。「揮不去的魅影,可怕的暴力。為什男人會把拳頭拿來打自己的妻女?」

「什!」趙世勛無法想象,忿怒地蹲在她面前。「他打妳們母女?」

「若是打,只是皮肉痛幾天而已;有些折磨,卻是一輩子都忘不了的。」曾雅子雙手將臉合住,不願再憶起那些過往。

趙世勛深吸口氣,將曾雅子緊緊摟進懷里,吻著她輕柔的發絲。

「起來,讓我們一起將它忘了。」趙世勛帶著曾雅子旋轉,讓她把苦澀的情緒分到忙碌的腳下,過了片刻,曾雅子抬起晶瑩的瞳眸看著他。

「你生氣的時候能保持理性嗎?」

「就算失去理性,我絕對不會把氣發泄在女人和小孩身上。」

曾雅子只覺得灼熱的雙眼愈來愈模糊,蒙朧中,「湯耀明」的臉愈來愈接近,她淚水流過的痕跡有他的唇留下的溫暖,然後,溫熱的唇輕輕吻上她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