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回宮 第五章 帶著貴人住花樓(2)

書名︰娘娘回宮|作者︰綠光|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鐘世珍頓了下,知道他是指鐘天衡的病況,不禁心底發暖著。「有,大夫說天衡是底子差又染風寒,才會病懨慵的,拿了三天分的藥,方才已經讓人熬了一帖先讓他服下,看三天後有無起色再說。」

闌示廷輕點著頭,才一張口,她便將飯菜喂進他嘴里,教他不禁莞爾。

「呃,待會知瑤說要來探視你,你意下如何?」

「你續弦的妻子?」

「咦,你怎麼會這麼猜?」他為什麼會認為是續弦?

「小家伙說過他有個姨娘。」

鐘世珍偏著頭想。姨娘……母親的姊妹不就稱為姨娘嗎?姨娘是知瑤要天衡這般喚她的,她也不覺得有何不妥。

不等她回答,他又問︰「她為何要來探視我?這不是于禮不合?」男人間的往來,壓根不需要女眷插手介入。

「嗯……她只是想多謝你出手救了我和天衡,這麼做應該是人之常情,于禮無關吧。」

這兒的繁文縟節多得嚇人,要不是有知瑤在身旁提點,她壓根不知道這年代的女人那般可憐,哪兒也去不了。

不過,正因為知瑤不是尋常姑娘,所以一些文人口中的禮,她一律視為無物。

「就算如此,已經入夜,她也不該——」

「世珍,你忘了端壺茶水了,房里這壺應該早就涼了。」闌示廷月兌口的話硬是被寒香給打斷,教他不耐地垂斂長睫。

「瞧我這腦袋,真是不中用。」鐘世珍噙笑的接過手。「謝了,寒香。」

「咱們之間還需要說謝嗎?」寒香嬌嗔了下。「我先到前頭去忙了。」

「要小心點。」

「知道。」

回頭,準備繼續喂食的動作,卻見他一臉鐵青地瞪著自己,鐘世珍不禁一再懷疑他的雙眼根本沒失明,要不瞪人的方向怎會如此精準?

「示廷,怎麼了?」說真的,她覺得他是個情緒變化很大的人,有時明明還笑著,可一會又臭著臉,像是被倒了幾輩子的債。

這樣變來變去的,他不累嗎?

「那嗓音是先前的丫鬟?」

「嗯,寒香和霜梅本是知瑤的丫鬟,現在也是我的丫鬟。」應該是說幫她一起照顧天衡的好幫手。

闌示廷抬眼瞪去,恨不得雙眼能瞪破這片黑暗,看清楚他鐘世珍到底是生得什麼模樣,竟能娶妻續弦納通房!

「……又怎麼了?」她真是傻眼了,這才知道所謂臉臭竟是可以臭到這種地步。

「鐘世珍,你居然還納通房!」他惱道。把陪嫁丫鬟納為己有,不是通房是什麼?

「什麼、什麼通房?」啥呀,那是什麼東西?

「你還裝蒜!」惱怒吼出口的瞬間,思緒卻驀地頓住——這似曾相識的感覺又來了!

鐘世珍一再地教他聯想起公孫。公孫為了掩飾女子身分,非但娶妻也納通房,而她……

會不會和公孫一樣,同是女扮男裝,甚至……她就是公孫?

「世珍。」

鐘世珍還在研究闌示廷瞬變的臉色時,听見有人喚著,噙笑道︰「知瑤,前頭不忙了?」

莫知瑤一身湖水綠短裳襦裙,走起路來搖曳娉婷,臉上漾著教任何男人望之著迷的甜笑,然就在她踏進屋內,瞧見闌示廷的瞬間笑意凝結。

「知瑤,怎麼了?」鐘世珍不解的問著。

莫知瑤猛地回神,掩飾內心震驚,神色自若地問︰「這位是你的朋友?」

「是啊,他姓闌。」

莫知瑤心底滿是疑惑但神色不變,仍舊朝他欠身,「見過闌爺。」

「不用多禮,今兒個是我前來作客,叨擾了。」闌示廷瞧也沒瞧她一眼,事實上他也瞧不見,純粹是不想對她做足表面功夫。

一抹異色閃過莫知瑤那雙狐媚大眼,她不動聲色地道︰「來者是客,闌爺要是不嫌棄,就把這兒當成自個兒府上。」話落,她對著鐘世珍道︰「世珍,夜深了,我不便在這兒久留,我有話同你說,到外頭吧。」

鐘世珍看了她一眼,心想她何時也遵守闌示廷說的禮教,嗯……應該說她是真的有話跟她說吧。

「示廷,累了就歇下,明兒個天衡要是好些了,我再讓他來陪你。」她替他斟了杯熱茶,遞到他手上後才跟著莫知瑤一道離開。

走在廊底下,一直走到鐘天衡的房前,莫知瑤才猛地回頭。「你到底是上哪遇到這位大人物的?」

「咦?你認識示廷?」所以她剛剛愣了下是因為相識?

「你直呼他名諱,你……」想起他是誰了嗎?

「不成嗎?是他要我這麼叫他的。」她所認識的莫知瑤可是天塌下來,眉頭都不會皺一下的人,可她現在竟有些慌了。「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是怎麼認識示廷的?他又是什麼人物,竟把你嚇成這樣。」

莫知瑤握起粉拳輕敲著眉心。「他……沒跟你提起他的身分?」告知世珍姓名,卻沒說明出身,這可能嗎?

「沒,他是掉進河里被我救起的,後來他隱約提過他是被人推下船的,我看他穿的衣袍頗精致,猜想他應該是大戶人家,大概是身邊的人想要謀財害命才會推他下船,後來他就沒多說了。」

「所以他沒打算離開這兒?」

「知瑤,他家里人要害他,我怎能讓他自投羅網?我是打算讓他待上幾日,問他家住何方,去替他探探,再做打算。」

莫知瑤頭痛得說不出話,換言之那人不打算告知身分,也還未打算離開……他到底在盤算什麼?難道察覺世珍失憶,所以打算留她在身邊,再一次地謀害她?但要是如此,他多的是下手的機會,哪里需要跟她回縱花樓?

還是世珍的臉破相了,所以他根本認不出她?不,她的長相並沒差那麼多,尤其對于一個存心謀害的人,怎可能忘記,可他沒動手又是事實……等等,自己與那位也曾見過幾次面,難道自己變了這麼多,竟教他看見後一點反應皆無?

包重要的是,他要是出了意外,怎麼城里沒傳出半點消息?

這到底是哪里出問題?好像少了某一個環節,怎麼也拼湊不出真相。

「知瑤,你在想什麼?」

「世珍,你可有讓他發現女兒身?」她突問。

「沒有。」

「是嗎?」莫知瑤沉吟著。這里頭透著古怪,她卻沒時間細想,現在最重要的是,她應該想個法子讓他離開縱花樓,可偏偏他的身分尊貴到她根本不敢動。

「知瑤,既然你認識他,那你知不知道他住在何方?」

莫知瑤哭笑不得瞅她一眼。「他住在一重城里。」

鐘世珍想了下。「他是官家子弟?」

「是啊。」就當是如此吧。

「那怎麼辦?我能進一重城嗎?」知瑤提起過,縱花樓里的客人層級大有不同,她常常會用一重、二重、三重來分別,讓小廝帶上不同的樓層和廂房。

之所以有此分別,那是因為一重城里的都是當官的,二重城里的是富賈居多,三重城的大多是一般販夫走卒。二、三重城可以互通,但一重城要是沒有持令持牌是進不去的。

「你打消念頭吧,有空多勸勸他回家去。」莫知瑤說著,像是想到什麼又抓著她道︰「他要是有什麼動靜,記得跟我說一聲,還有,盡其可能別跟他獨處一室,萬不得已時就讓寒香還是霜梅跟著。」

「知瑤,你怎麼像在防賊一樣?」示廷雙眼不便的事,他提及別外傳,但要是太多人在場,恐怕是會看出端倪的,她很怕傷他自尊的。

「世珍,不要忘了,你只是個假男人,而他是個真男人,男女共處一室,你不要清白了?」

「我還有清白嗎?」她都當媽了,產下一個父不詳的兒子耶。

「不管怎樣,孤男寡女都不該同處一室,我想,你就連在房里也別放下長發,畢竟你院落里有外人在。」就讓她賭一把吧,就賭那位貴人並未認出世珍,那就繼續讓世珍扮成男人,逃過這一劫。

「好啊。」鐘世珍好笑道。

她知道知瑤是怕示廷察覺她是姑娘家,可問題是就算她放下長發他也看不見,再者他要的不是她這盤菜……本來想趁回京路上跟他好好說的,算了,暫時擱下吧。

在黑暗籠罩之下,就連時間的流逝都變得無意義,他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因為他已身處在黑夜中三年多。

鐘世珍今兒個過來探視他兩回,都是替他備膳而來,張羅了下便走了,像是忙得雙腳快離塵似的,連想和他多攀談幾句都難,究竟是他察覺他的意圖,抑或者是鋪子真是教他忙碌得歇口氣都不成?

思忖著,不遠處傳來腳步聲,那步伐慢又輕,直朝這房間而來。

「叔叔!」

闌示廷頓了下,只因這腳步聲該是屬于成年男人的,不該是鐘天衡,再者他不是還病著,怎麼會跑出來?

門板被推了開來,鐘天衡緩步走到床邊。「叔叔,爹爹在忙,所以就由我來陪叔叔,善盡地主之誼。」什麼叫做善盡地主之誼,他不太懂,但爹爹這麼說,他就跟著照說一遍就是。

闌示廷張開眼,視線緩緩往上移,道︰「天衡,就算身旁有人陪著也不得到處跑,你忘了你還病著?」

鐘天衡聞言,不禁眨了眨眼。

「阿貴,下去吧,有事會喚你。」闌示廷淡道。

鐘天衡更是瞠圓了雙眼,等著阿貴關上門,一把撲進他的懷里。「叔叔,你的眼楮看不見是騙人的吧,阿貴又沒說話,你怎麼會知道是阿貴?」

闌示廷模索著輕觸他的額,確定他的熱度正常,才道︰「盲眼人因為雙目不明,所以耳力和嗅覺都會較常人強,我認得出是因為阿貴身上有著木材的味道,那是昨兒個聞過的,而且他許是雙腿有疾,走起路來足音不一致。」

鐘天衡偷偷地在他面前揮著小手,見他毫無反應,不禁更加崇拜。「叔叔好厲害,就算看不見也沒關系。」

闌示廷似笑非笑地哼了聲,將他抱進懷里,確定他身上穿著斗篷,才讓他坐在身旁。

「是你爹要你過來陪我的?」

「嗯,因為我今兒個恢復許多,所以爹爹準我出門,一方面也是我想來陪叔叔,要不爹爹正忙著,叔叔一個人在房里不是悶極了?」

「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已經一更天了。」

「一更天?這時候食堂不是該打詳了,就算是酒樓,這時分上門的客人也該是不多才是。」

「我不知道,可是姨娘的店鋪大概都會忙到五更天,尤其今晚還有人設宴。」

闌示廷下意識蹙眉。「天衡,姨娘的店鋪名字你可知道?」

「我知道,姨娘的鋪子叫做縱花樓,听說是城里最大的花樓喔。」雖然他不知道什麼是花樓,但既然是最大的,那肯定是最了不起的。

闌示廷眼角抽搐著。「縱花樓?!」

「欸,叔叔也知道這里?」

闌示廷不禁撫額暗咒了聲。該死!怎會是縱花樓!鐘世珍那傻子竟娶了縱花樓的鴇娘為續弦……昨兒個他喊了個名字,他卻未細听,他見過莫知瑤幾次面,想必她也認得自己,所以她昨兒個腳步的停頓,正因為她認出他是誰?

她把他的身分告訴世珍了嗎?所以才會教他逃避著自己?

他思緒轉動著,驀地想起鐘世珍提起莫知瑤的丫鬟就是他的丫鬟……莫知瑤的丫鬟不就是當初公孫的通房,如今竟成了他的通房……公孫的小妾竟成了他的續弦,這是什麼樣的命運,竟如此怪異地牽扯在一塊?

「叔叔……你有沒有手巾……」

闌示廷的思緒被鐘天衡異樣沙啞的嗓音打斷。「怎麼了?」

「我又流鼻血了……」

闌示廷模索著他的臉,模到鼻下的濕稠,隨即拔聲道︰「阿貴,立刻差大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