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大人,那邪祟之處可否由虯帶路?」剛毅青年恭敬地拱手行禮。
臨集團的眾人,尤其是B組保鏢全員,突然有種自己的飯碗要被搶走了的危機感。
幸虧寶寐豪爽地一揮手,「不用不用,有邪祟是吧?收拾邪祟是我的強項,放著我來!你剛痊癒不久,別一不小心跟人動手又把小命送掉了。」
「可……」虯濃眉微蹙。
「不用可了。」她上下打量了虯一眼。「在這里鎮守了八百年也不容易,期間還被炸斷過一次龍尾吧?嘖嘖嘖,真是太慘了,這都是職業傷害啊!」
「……」虯無言,下意識揉了揉還有些側彎的龍骨……呃,脊椎。
「難得我來了,你就去開個小差,下山喝喝啤酒唱唱KTV什麼的,調劑調劑身心,現在人間還挺熱鬧好玩的。對了,建議你一定要去辦支手機,我看這邊雖沒幾座基地台,但是以你的本事,想來連上衛星啊網路啊也不是問題的啦。」寶寐興致勃勃地跟新小弟分享現代新知。
「……」臨集團一行人傻眼。
「弄懂了手機,記得加我好友,我往後帶你和文春謠打手游、追劇,文春謠是誰?哦,那也是我的一個小弟……」
「我們出發找人了好嗎?」白摯大手溫柔而堅定地放在她細致的後頸上,像拎小雞似地默默將她提溜了一個方向,低眸問,「走這邊?」
不知怎的,他就是不喜有人拉走了她太多的注意力。
「嗯嗯,走這邊,這邊腳程比較快。」她果然馬上被先生的美色所迷,暈陶陶地就忘了要再跟新小弟叨叨絮絮。
虯本想跟上去服侍兩位大人,卻看見高大皎潔如瓊玉的俊美清冷男人輕飄飄回眸給了他一個眼神。
虯霎時一凜,忙乖乖留在原地,不敢上前打擾。
那位大人……究竟是誰?怎有如此龐大浩瀚、壯闊懾人的帝威?
寶寐取的那顆心頭血,此時化為一只小小的赤紅螢火蟲飛舞在前頭領路。
山路崎嶇蜿蜒危險,但有寶寐在,隨手畫了如履平地符,一一貼在眾人身上,那陡峭歪斜幾乎呈九十度的山路,一下子變成了剛銑刨加鋪過後的柏油路般,又大又平坦又好走。
寶寐小姐就是最強外掛啊啊啊啊!
于是他們短短三十分鐘內,就抵達了小小赤紅螢火蟲指標出的黑黝黝山洞前。
那山洞位于被大霧遮掩的半山腰間,洞口團團飄出白煙,猛一看像是陽明山那處會冒出硫磺噴氣孔的小油坑,只不過這里卻沒有半點刺鼻的硫磺味,反而是某種黏膩膩冷冰冰的,蠱惑又危險得……叫人心頭不住發寒的氣息。
不知道為什麼,眾人閃過腦海的第一個念頭就是——
這一幕好像經典港片「暫時停止呼吸(殭屍先生)」里面,那只殭屍隱藏的洞穴……
不過他們有寶寐小姐,自然是縱橫四海,大殺四方,恭喜發財,大吉大利!
「寶寐小姐,有殭屍嗎?」連賀簡都興沖沖地問。
柳韁撫了下額——到底是在嗨什麼啊喂?
不過,真的……是殭屍作祟嗎?
「抱歉,讓你失望了,不是殭屍。」寶寐瞄了賀簡一眼,「不過比那個猛一百倍喔,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好、好意外呀!」賀簡僵住,連連乾笑,悄悄往後退了兩步,離那個看著就不祥的洞穴遠一點。
「是熟人。」白摯幽深的目光望著那頭的洞穴,忽然開口。
「熟人?誰?」寶寐一愣,眼神敏銳瞅向他。
白摯頓了頓,露出一絲沉吟。「在波奈城堡……曾經也感受到過這種氣息,不過這里的稀微薄弱多了。」
她若有所思,「這里,住著一只幻魔。」
「幻魔?」
「嗯,上古神魔歷經三次大戰,據聞最後一次是在西周時期,神族雖元氣大傷,魔族也是死傷無數,遁入九幽八荒中後,就銷聲匿跡了將近三千年。」寶寐神情有些嚴肅,常見的嫵媚笑意也消失不見。「後來在人世間時有妖魔作祟,也就是些散兵游勇……可是幻魔不同,它是魔尊座下豢養的寵物,陰邪強大,能布幻陣,迷心智,致善人嗜殺,令父屠親子,叫手足相殘,還能滋養壯大出人性內心深處最骯髒邪惡的念頭,使之成魔。」
眾人听得面色凝重神經緊繃,也不自覺生起了一絲驚懼憂慮。
白摯眉眼沉靜,晏然自若。「幻魔難抓嗎?」
「抓是不難抓,不過羅崇屏的肉身和三魂都在它手里,現在有點打老鼠怕傷著玉瓶兒。」她剛剛稍稍開了點神識,自然能掠過無數重重幻陣迷障,看見被困在洞穴地底深處的羅崇屏,皺眉道。「而且這山上罹難的登山客也不知何時被幻魔吞食成了它的一部分,被迫成為了倀鬼那般的存在。」
倀鬼,相傳就是被老虎吃掉的人,後來罹患斯德哥爾摩癥,變成了被老虎役使為惡之鬼。
若換作以前……唔,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又美又颯又無法無天的寶寐,才沒有那麼多的顧慮和忌諱,隨隨便便請來天雷一家伙轟下去,別說幻魔了,連遍地雞毛都得全部燒光光。
但是現在不行啊,不說天道盯著她吧,就是羅崇屏還沒真的葛屁狗帶呢,她收了人家爸媽的錢,難道能夠只負責把魂魄搶到手送回家,就算交差了事了嗎?會被告上法院的好嗎?
「我們應當如何協助你行事?」白摯低頭看著她,沉聲道︰「你只管調配。」
「是,寶小姐,我們都听您和先生的。」眾人挺直了腰桿,悍然不畏地道。
「既然是幻魔,那麼我們人越多越容易中招,」寶寐難得有點煩躁,她看了看眾人,又掐指一算,眉頭皺得更深了,「況且你們先前派來的那支人馬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白摯眸光冷峻了起來。
B組組長也有些焦急,沖口而出,「貝爾這樣的探勘專家……應當不會出事吧?還有其他人都是經驗老練——」
寶寐嘆口氣。「他們命中有山難之劫,又遇上了幻魔布陣,更是雪上加霜……不過既然我們來了,小虯也痊癒了,想來也是給留了一線生機吧!」
眾人面露喜色,滿眼期盼懇求地望著她。「請寶小姐務必救他們一條命。」
「是好幾條命,不是一條命。」她咕噥。
總覺得自己這趟生意有點吃虧,收一份錢,打好幾份工……要不是明面上的新台幣酬金沒增加,但冥冥中還是能積攢功德點數的,她都想翻桌了。
白摯也微微舒了口氣。
寶寐忽在雪白掌心繪了一道靈符,待上頭光芒一閃而逝,下一瞬眾人突然感覺到頭頂天空似有氣流盤旋回蕩,就看天空隱隱約約風雲涌動,而後自雲中騰飛奔馳而來的玄黑蛟龍又化身為沉默剛毅青年,落在了眾人面前。
——不管來幾次,都覺得像在看最刺激精彩的IMX電影啊啊啊啊!
眾人心蕩神馳,熱血沸騰。
「虯啊,拍謝,你還沒下山遛達吧?」寶寐對自己的出爾反爾還是很羞愧的,生平最討厭那種給了假又臨時招回加班的上司,沒想到今日自己也充當了一回這樣的機車上司。
「虯在,請大人任意差遣。」
寶寐霎時感動得亂七八糟,都有點沖動想事後把這位山神小弟給拐來當助理了……瞧!這效率!這態度!是所有老板最垂涎三尺的優質人才啊!
額心突然被只修長指節輕敲了一記,她哎喲一聲,模著額頭回過神來,這才發現清雅俊美的白摯對她笑得有些……危險?
她吞了口口水,雖然也不知道自己干嘛心虛,不過求生欲還是讓寶寐趕緊一本正經地對虯道︰「虯啊,要麻煩你帶他們幾個猛男去山的另一邊救另外一支隊伍,幻魔的『魑魅離幻陣』你知道吧?它把人困在里頭就是等著要激發他們的哀惶、恐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絕望,消融煉化他們的和魂魄吞吃作肥料,但我這頭也忙著,那邊就交給你了喔!」
哎,感覺自己業務量越來越大,可是難道她要為此招募團隊、創辦公司嗎?
「請大人放心。」虯朝她拱手,壯志昂揚。
那幻魔佔據山脈一處為惡作祟時,自己正值傷勢嚴重、靈氣消散大半之際,只能勉強護持著這座大山大部分生靈及登山客不受幻魔狙擊,可終究是力有未逮。
但是現下不同,他經大人治癒,如今靈氣充沛豐盈,能騰雲駕霧、行雲布雨,誅殺邪穢,自然不懼幻魔布下區區「魑魅離幻陣」。
下一瞬,虯又恢復巨大蛟龍真身,等著要載賀簡一行人。
「這、這、這真的可以嗎?」賀簡戰戰兢兢。
連沉著如柳韁都有點同手同腳,遲疑的目光再三求證于寶寐。
「上上上!」寶寐催促地擺手,跟趕小鴨似的。「『龍貓』看過沒?『神隱少女』看過吧?一樣那樣坐就對了。」
……這能一樣嗎?不是冒犯龍威嗎?不會遭雷劈嗎?
一眾菁英顛顛兒像踩在雲端上,飄飄然又小心翼翼抓著冰冷又堅硬的龍鱗爬上了蛟龍的背上,覺得自己完全是在作夢。
「抓穩了,沒安全帶,滾下來不負責啊!」壞心的寶寐邊揮手拜拜還邊補了一句,嚇得賀簡差點一個倒栽蔥。
直到巨大蛟龍騰飛消失在山的那一端,她才轉過頭來,對上白摯微笑眸光時,吐了吐舌。「我、我開玩笑的啦,虯哪會讓他們真的滾下來?好歹是修行近千年的蛟龍呢!」
他替她把落在頰邊的一綹頑皮發絲勾回耳後,目光專注。「你有把握嗎?」
「殺幻魔嗎?小菜一碟。」她嫣然笑道。
「如果有危險,」他沉默了一下,方才道︰「你不需要為了任何人傷及自己的性命。」
她睜大眼。
「——包括我在內。」
她呆住——這句話……為什麼也那麼耳熟?
寶寐恍惚了一下,按捺住心中不斷擴大蕩漾開的疑惑,「呃,你放心,不會有危險的,當然如果是魔尊在此的話,我自然得忌諱幾分,不過听說魔尊當年……就是很多很多年以前,在大戰中已經殞落,所以安啦!」
他眸光微閃。「那就好。」
「不過說也奇怪,羅崇屏既然倒楣遇上了幻魔,怎麼還能有七魄逃回家報信?」她喃喃自語。
白摯緩緩望向半山腰上的晦暗山洞。「也許,是個圈套。」
寶寐心一抽緊,頓時火大了。「靠!幻魔還學會拋餌了?它這是想抓誰呀?不會是我吧?它不知道『自投羅網』四個字怎麼寫嗎?」
——老娘幾千年沒發威,真當老娘是吃干飯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