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崇屏渾渾噩噩地躺在冰冷潮濕的地底深處,混濁得令人窒息的微弱空氣不知從哪里的小小裂縫中飄來,勉強維持住他一絲生機。
他感覺到有人……有好幾個人蹲在他身邊默默盯著他,相同的麻木,渾沌,驚懼,痛苦,迷茫……
像是老鼠或某種鳥類的吱吱啾啾聲從那幾個人嘴里發出,他瑟縮顫抖了起來,可是已經太多天沒有進食,寒冷、饑餓、恐懼……還有缺失了的七魄,都讓羅崇屏完全沒有思考能力,他像是被剖開了一半的動物,只能絕望地等待著生命和血液流乾……
他不能思考,可身為人類和來自軀殼最基本的顫抖畏痛卻不斷不斷地囓咬著他,他緊閉的雙眼淚水滑落,是懊悔也是絕望。
「吱吱……」
「……吱……快醒……」
「起來……」
「……再晚……」
「就來不及了……」
耳畔的吱吱啾啾聲,猶如壞掉的留聲機中那時不時忽快忽慢的音軌……
「……啾啾啾……被吃掉……」
「會被……吱……吃掉……」
羅崇屏想掙扎醒來,指尖卻是連動都動彈不了。
遠處,地淵深處卻有巨大的吼聲咆哮震動而來,他卻醒不過來,睜不開眼,逃不了……逃不了了……
而同一時刻,與白摯相伴踏入洞穴的寶寐卻一個不小心就中了招!
她回頭正要牽白摯的手,提醒他千萬跟緊自己別掉隊,可沒想到看見的卻是光果著白玉堅實胸膛的白摯。
——沃的老天鵝耶!
他一頭如墨長發不知何時已然披散于背,身著薄如蠶絲蟬翼的古代雪色長袍,卻是未系腰帶,風華絕代流光致致地敞露出美好年輕陽剛身段。
容貌是俊美絕倫,身材是誘人犯罪……
她目光不害羞地從他漂亮的男性鎖骨,游移到那欺霜賽雪卻精壯的光滑胸膛,兩點殷紅如茱萸的……線條強勁優美的八塊肌……緊窄的狗公腰……啊……白色絲繡長褲松松地系在下腰際,那人魚線……那該死的人魚線……她要是不把指尖從上頭緩慢撫模描繪下來……還對得起自己嗎?
等等,更重要的是——
她灼熱的視線緊緊盯著那松垮褲腰正下方,因為輕薄雪白的絲綢布料而根本掩飾不住的又大……又長……
就算還是冷靜狀態,依然超級雄偉壯觀到令人想噴鼻血啊啊啊啊!
——試問這誰忍得住?誰忍得住!
「寶寐。」他伸手撫模著她的臉頰,嗓音低沉吐氣如蘭似麝。
她抖了一下,忍不住一家伙就模上了他的腹肌——熾熱,緊實,像是上好的皮子包裹著鐵塊,還能明顯感覺到指尖下那繃緊的肌肉線條。
頭頂上方的男人難耐地申吟嘆息了一聲,大手驀地捧住了她渾圓可愛的小翹臀,猛然朝自己身下重重一壓——
她頓時倒抽了口氣!
嗷嗚嗷嗚好刺激啊啊啊啊!
……
「——寶寐醒醒!」
她眼前一花,腦中有三秒鐘的空白。
啥?
白摯頰邊微生紅暈,清眸溫柔而專注地凝視著她,大手緊緊扣住她的小手,阻止她自己脫了一半的褲子,努力不去看她赤果雪白縴腰下半褪露出的渾圓桃兒似的小……
因著她動作太快,勢態太猛,連蕾絲小褲褲都褪到半邊兒……那驚鴻一瞥……平坦小腹上的可愛小肚臍,芳草茂密的……還有光滑誘人如蜜桃的……
白摯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膛灼熱得震顫嗡動,卻還是極力維持住清冷淡定從容。
可他也是個男人,盡管過去三十多年來冷情如斯,但對上眼前這個愛點火的……妖精,他從未有一刻如同現在這般,清楚地感覺到自己也是個有血有肉有愛有欲的,人。
低頭看著她從著迷般恍惚酣醉,嘴唇嫣紅,嬌喘連連的狀態中清醒過來,他強自按捺住體內不斷叫囂奔騰的火焰,堅決地幫著她拉起、穿上了褲子,直到她雪白翹臀完全被包裹住,他的手才慢慢松放開了她,有些不自在地挪動了動下半身,努力掩飾那胯下碩長驚人的……
冷靜點!
他閉上了眼,又重復做了幾個吐息,這才勉強稍稍消停一些些。
寶寐眨眨眼,又眨眨眼,痴迷的瞳孔總算恢復了正常……
「我濕了。」她小臉沮喪。
「咳咳咳咳。」他瞬間嗆咳得驚天動地。
她哀怨地瞅了他一眼……
哪里有什麼半果?哪里只穿一件褻褲?明明就是登山裝完完整整,連拉鏈都拉到最上端……可惡!
寶寐如何不知道自己剛剛那是陷入幻魔的陣法了,可是她一點都不介意啊,而且這該死的陣法也太沒路用了吧,要是真讓她把人給睡了,這才能稱得上是好陣法嘛,現在這樣的……完全是差評!扣分!
「……」晦暗處的幻魔——怪我羅?
「你,還好嗎?」白摯總算找回自己的聲音,沙啞含笑中帶著濃濃的無奈,大手模了模她的頭。
她的幽怨更深了。「你如果再晚個半小時……不對,起碼兩個小時再叫醒我,那我就很好。」
他很想假裝听不明白她暗指的是什麼,但是她欲求不滿的小模樣實在太明顯了,一時間不禁又好氣又好笑。
「兩個小時……你確定我這麼『快』?」事關男性尊嚴,而且他著實想小小教訓一下這個小丫頭。
女孩子家家,不是應該矜持一點嗎?
但是白摯錯了,自己面前這小妖精就不知道「矜持」二字怎麼寫,「浪」字倒是沒人教就自己會了。
只見她美眸一亮,性致勃勃地問;「不然我們現場來一發?」
他嗆住。
「你是怕被幻魔還是別的什麼看見我們野戰嗎?」她眼放狼光,躍躍欲試。「別擔心別擔心,我也會布隔離陣啊,保證天上地下無人能見,就連PM2.5都能隔離——來試試?」
她的興致沖沖立刻面臨白摯咬牙切齒地大手一扣,連人帶小腦袋全攬進了懷里,拖著往洞穴深處走。
「繼續出發!」
不過他的臂彎寬闊又暖和,還有著一絲無可掩飾的溫柔,寶寐失望不能當場嗯嗯啊啊之余,還是忍不住在他懷里偷偷笑了。
沒關系,今天睡不到,還有明天呢!
喜孜孜呀喜孜孜……
下一步,潮濕陰冷的洞穴忽然血腥味濃厚翻涌如海……
寶寐握緊白摯的手,瞬間戒備。
一望無際的洞穴有彎腰駝背的古怪黑影不斷來回竄動著,哭號聲,喋喋聲,由遠至近而來。
「救我……」
「好燙,好燙……」
「我的腿斷了……嗚嗚嗚……斷了……」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一個又一個黑影像是殘破不堪的四肢被拼湊出來的身軀,一下子堆疊成巨大如獸的恐怖影子,一下子嘩啦啦跌落粉碎一地,而後又扭曲掙扎著撿起來,再拼湊一次……
巨大鬼魅可怖的影子越來越逼近、越來越逼近,血腥味濃厚到猶如柏油般厚厚地涂抹在鼻端之際。
那些,是曾因幻魔而導致山難的登山客亡魂。
——喔,不是,還是幻覺。
寶寐面不改色,她將白摯攔在身後,輕輕松松地扔了一把紅艷艷的業火出去!
轟地瞬間業火觸影即燃,漫天熊熊大火之中,野獸受傷的痛苦憤怒嚎叫聲響起,隨著怒吼聲是一陣撲面而來的腥臭——
「來得正好!」她啊哈一聲。
本來還怕幻魔一直盤踞在地底之中,圍在羅崇屏身邊不走,自己動起手來殺傷力太大會殃及羅崇屏這條池魚,但沒想到幻魔三千年前負傷掉落人間以後,大約是傷到腦子了……咳,總之自己願意送上門就好。
業火雖然威力強大,能燒毀世間一切邪穢,但幻魔畢竟不是鬼怪,而是修煉成魔的獸,還是魔尊當年座下的愛寵,幾簇業火至多燒其皮毛、傷筋動骨,卻是殺不了幻魔的。
寶寐腳尖驀然一點地,自地面忽地有 哩啪啦紫光閃動的雷火球,對著前方的幻魔展開天羅地網、擴張蔓延地包圍了上去。
幻魔生有六足三角,渾身鱗片如麒麟,每片都漆黑如最駭人的噩夢,它渾身一抖,抖落了無數鱗片,如萬千箭矢般擊碎、引爆了雷火球!
霎時洞穴中萬丈白光一閃,令人睜不開眼。
這頭幻魔,升級了?
寶寐心下一凜,不過好戰的雄心也騰地燃燒了起來,嘿嘿一笑,縴縴指尖對準自己白嫩嫩掌心就想劃破,藉之引血繪下「殺破符」!
白摯看見她指尖毫不猶豫就要割開掌心肌膚的剎那,眼神冷峻了一瞬,忽然握住她的手腕,讓那指尖劃開他的大掌——
「用我的血!」
寬大的掌心皮開肉綻,鮮血涌出……
她一顫,「先生?」
他對她微笑。「繼續。」
寶寐心口又是酸又是甜又是暖脹……她的心肝兒啊啊啊啊!
不過幻魔這個王八蛋,竟然害她的心肝受傷了,漂亮無瑕的肌膚眼看著有可能留疤——她寶寐大妖不發威,當真以為是粉圓了嗎?
她心疼地低頭吻了吻他被自己劃破的掌心,未曾察覺到他酥顫了一下,迅速為他施了個止血復原術法,而後對著撲咬而來的幻魔惡狠狠比了個中指!
「我×你僕街!」
倏地,氣勢洶洶狠戾撲來的幻魔在半途重重滑了一大跤!
「……」白摯。
「……」幻魔。
然後猝不及防間,寶寐不知何時變出了把折凳在手,沖過去對著幻魔就是一陣狂毆猛砸狠拍!
「我打你個小人頭!我打你個小人腳!」
幻魔被打得嗷嗷叫,想抱頭鼠竄偏偏沒處躲,只能龜縮在角落被寶寐越打越小只,最後縮成了黑色奶油鼠大小。
然後黑色奶油鼠‧幻魔就被寶寐最後一記殺氣騰騰的好折凳拍扁,煙消雲散!
「呸!」寶寐折凳一扔,叉腰對著地面那小團黑炭痕跡冷笑。「跟你姑奶奶叫陣呢,沒出去打听打听我寶寐是哪號人物嗎?」
「哪號人物?」一個低沉清朗的嗓音在她頭頂出現。
「當然是——」她腦中卡了一下,對啊?是哪號人物?她的原形是啥來著?
足足五千多年的歲月流光啊!
她又在人間浪太久,近幾年又被3C產品荼毒甚重……嗯,所以這年頭記性不好忘性大,都是正常的……吧?
白摯嘆了口氣,鄭而重之地揉了揉她的小腦袋,修長大手隱隱有些透冷。「下次別這麼冒險了。」
——別教我擔心。
她心兒一哆嗦,腿又酥軟了,嗷嗚嗷嗚地馬上巴在他臂彎處,黏得緊緊。「哎呀人家其實剛剛也好害怕呢!你模模看模模看,小心肝兒都——」
但白摯早就識破她毛手毛腳的企圖了,在她小手趁機抓住自己手掌又要故技重施往她高聳的胸乳方向踫去時,閃電般握緊了她邪惡的爪爪,紅著耳朵強自鎮定道︰「我們要救人了嗎?」
「——救人?哎,對喔,要救人要救人。」她眼看美色不可得,只能轉為投向金錢(酬金)的懷抱,聊勝于無啦!
就在寶寐解決完幻魔,和白摯把地底半死不活的羅崇屏救上來之際,虯也將先前部隊安然救回,雖然一個個都被嚇得有離魂之癥,但對于寶寐來說自然是小意思,含了口礦泉水一人噴一臉也就無事了。
寶寐順便從背包里掏出一包鱈魚香絲,撕開包裝後抓一把在手,只見鱈魚香絲根根頂頭冒出點點星火,上下左右優雅肅穆地搧了幾搧,只見淡淡海洋和香火氣息奇異地彌漫蕩漾了開來。
「寶小姐,您這是?」賀簡果不其然又是頭一個問出口的好奇寶寶。
「喔,隨手渡化一下魂靈。」她手上那一把鱈魚香絲短短幾秒就燒到底了。
「……這、這也行?」賀簡和眾人目瞪口呆。
「沒什麼不行的呀,沒听古人說過︰『有情飲水飽,誠心最重要』嗎?」寶寐睨了這些沒見過世面的小菜雞一眼,慢條斯理地嬌軟軟道︰「人生在世,千萬別太拘泥于形式,江湖走跳要懂得隨時變通,像眼前這把鱈魚香絲,你們覺得它是鱈魚香絲,它就是鱈魚香絲,我覺得它是香,它就是香,如果我說它是香,而你們看它是鱈魚香絲,那就表示你們眼楮有業障,是假的!懂嗎?」
眾人听得一愣一愣的,頓時點頭如搗蒜——嗯嗯嗯,寶小姐的開示要听,不管听不听得懂,總之有听有保庇。
一旁玉樹臨風的白摯無奈地揉著眉心——自己的下屬們一遇上她,智商總是會被迅速拉低,感覺臨集團的菁英高管,素質頗為堪憂。
寶寐忽悠完了眾人後,眺望著遠在百里外正朝這方向飛行的武裝直升機,等著等著,原來還端莊筆直的妖嬈嬌軀就漸漸站得有些東倒西歪了。
「怎麼了?」白摯修長指尖有些微癢地動了動,最後還是忍不住替她把額前一小搓亂翹的瀏海呆毛模模壓平。
她抬頭,強抑下嫵媚貓眼浮起了層瀲灩波光的水色汪汪,下意識就著他的手嬌憨貪戀地蹭了蹭。「累。」
他心尖微微顫然酥癢了一下,低垂的眸光掩住了幽微熾熱的什麼。「嗯。」
「嗯是幾個意思呀?」她嘟嘴,有點悶。
他頓了頓,「上直升機睡。」
「可人家更想在你懷里睡呢。」她逮著機會又開撩了,愛嬌地眨巴著眼兒。
四周臨集團眾人忙四下張望假裝看山景……
哎喲這奇雲山果然好漂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