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居民神秘失蹤慘案和新北市山區上空突然出現又消失的漫天雷電,在各大新聞台整整轟動喧嚷了一個多禮拜,居民失蹤事件最後成為警方也頭痛的懸案。
而那場氣象雷電異狀則和失蹤慘案同時成為各談話節目的靈異話題,幫許多名嘴創造了半個月以上的通告費收入。
真正知道內情的人,卻都沉默不語……
木伯伯經過這件事病了一場,後來結束了這祖傳三代的擺渡人工作,讓那艘小舟靜靜地停泊在溪岸邊,成為另一段走入流光的歷史。
小平和小安被寶寐復活之後,考慮到她們畢竟年紀幼小,有許多事如果不遺忘,恐怕會成為生命中的鬼魅陰影,所以寶寐還是手一揮,洗去了她倆腦中那番驚恐被害的遭遇記憶。
她詢問過小姊妹倆的父親,要不要也順道封了這段記憶,但只見那個歷盡滄桑的年輕爸爸靜默了半晌,含著淚對寶寐道——
「謝謝大師,但是我想永遠保留住它,我要提醒自己,我曾經差點就失去了我的孩子們,我以後要更加努力保護她們,讓她們過平安順遂的好日子。」
再苦,也不能苦了孩子。
「那往後你有什麼打算嗎?」寶寐美眸掠過了一絲欣慰。
「我想帶著她們跟我一起南下打拼。」小平小安的爸爸黝黑臉上滿是堅定。「我以前都是睡在工地里,但我不能讓孩子跟我睡工地,我會去租一間雅房,幫孩子們轉學……以後我在哪里,她們就跟我在哪里。」
寶寐很肯定他作為爸爸,雖然生活貧困艱難卻依然想給孩子一個安定的環境,也知道南下重新開始,對他們並沒有想像中容易。
這對小姊妹再怎麼說,也算是和她有緣……尤其,她們的生機還是自她元神中分出去的,這份因果牽絆,對于小姊妹倆是一輩子的。
她想了想,仰頭對陪在自己身旁風華絕代安靜的美男子——也是豪氣沖天的大霸總白摯——道︰「先生,我有個念頭不知當講不當講?」
「淘氣。」他低眸,嘴角溫柔寵溺笑意一閃而過。
哎呀她骨頭又酥了……
要不是此刻正在臨集團旗下的五星級大飯店咖啡廳,附近的幾桌都是A組保鏢和特助隨扈,對面又有個戰戰兢兢坐著的小平小安爸爸,寶寐還真想「悍不畏死」地餓羊撲虎……咳咳咳。
她憋了又憋,忍了又忍,最後按捺下沸騰滾滾的蕩漾春思,只偷偷地在桌子下方兩人十指緊扣之時,用小指尖兒撩撥地撓了撓他的掌心。
剎那間,白摯勁瘦的身軀一個繃緊,似笑非笑地撇眸而來——
又想要了?
寶寐霎時一噎,驀地想起自己幾天前從中午整整被……到隔天下午的「床榻十二時辰(二十四小時)」,余爽……呃,余悸猶存。
不行不行,就算是雙修陰陽合和,她也確實被他澆灌滋補得被第一道雷劫劈傷的經脈都修復如初,甚至修為還暴漲了五百年以上……但、但著實累死個妖啊,她事後癱在床榻上足足耍廢了三天,被他親手喂(不是另一種「喂」)了三天,這才勉強下得了床。
她小臉難得羞臊得紅霞朵朵,忙裝作一本正經地坐好。「談正事談正事。」
白摯眸底笑意微微,卻在看向小平小安爸爸的時候恢復了清冷尊貴淡然,只是語氣因著寶寐的緣故,多了一絲溫和。「我讓人打听過你施工的技術和工作態度。」
「是,是。」小平小安的爸爸越發誠惶誠恐。
「帶過你的工頭和老板都對你非常肯定。」他淡淡地道︰「臨建設台北總公司目前有十大建案正在進行,建設公司在松山、北投、淡水、三芝和板橋都有員工宿舍,離學區都不遠,生活機能不錯,你選其中一間,帶著孩子搬進去——賀簡的秘書會幫你辦理後續的入職準備。」
是的,全球員工百萬人以上的臨集團大老板,手底下的助理自然也有各自的秘書群,如此才能應付龐大的工作量。
小平小安的爸爸呆住了,不敢置信……
自己這是、這是有幸成為臨集團旗下建設公司的板模工了?
小平小安的爸爸瞬間激動到熱淚迸發,一個鐵錚錚的漢子登時哭成了淚人兒。
「謝謝先生,謝謝先生……謝謝寶小姐……」他嗚咽難抑,忙站起來連連鞠躬道謝。
這個豪邁踏實的爸爸紅著眼眶鼻子卻整個人像是剎那間年輕了十歲,所有對人生的希望、熱愛與活力又回來了。
目送他離去,寶寐舒服地往身邊男人懷里一靠,抱著大盤子挖著一整顆十寸重乳酪蛋糕吃,笑嘻嘻。
「做功德就是這麼神清氣爽呀!」
他輕輕挪動坐姿,攬著她的柳腰,好讓她偎得更舒適些,低沉嗓音里卻有一絲嚴肅的譴責︰「往後,不能再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她側首過去,眨眨眼。「沒事沒事,九雷都劈不壞我呢!」
肯定是自己可愛了五千年,連九雷都舍不得她,所以高高舉起,輕輕落下吧哈哈哈哈。
白摯揉了揉太陽穴,實在有點牙癢癢的——既想狠狠吻昏她,又想打她的小。
天雷劫非比尋常,若非……
罷了。
他喟然輕嘆,自家的小混蛋,自然還是要好好慣著的。
總之,有他在。
寶寐很快就吃完了十寸的重乳酪蛋糕,還喝了特大杯熱拿鐵潤潤喉,白摯很熟練順手地又把剛剛送來的燒烤肋眼牛排推到她跟前。
「吃點咸口的,解膩。」
「嗯嗯,」她眉開眼笑地撲過去,開始切起香噴噴油香肉汁四溢的牛排,塞了一大口,滿足至極地咀嚼嘆息起來,含糊不清地道︰「好好粗……」
「咳。」白摯正啜飲一口水,險些嗆著。
「咦?」她從滿盤肉上抬頭,眼露疑惑。
「沒事,吃你的。」他手輕輕搭上她的小腦袋,來了一記模頭殺。
寶寐心肝兒都快要化了……
當天晚上,白摯又出差了。
他出發前輕聲問她要不要一起去,寶寐內心天人交戰了好幾十秒,最後還是忍痛上前抱緊了他的狗公……呃,勁瘦窄腰,小臉埋進他溫暖寬大的懷里深深吸了好幾口他的男人香,這才抬頭——
「這次就不了,我還有很認真的事情要辦。」
他清眸深邃幽然,似有深意。
她被他看得一陣心虛發慌,嬌媚艷麗的臉蛋漸漸有個囧字浮上來……
終于,他低嘆一聲。「等我回來再辦不能嗎?」
寶寐不知怎地有種被看穿了的感覺,但是怎麼可能呢?
「你放心啦,不是什麼重要的大事。」她嘿嘿笑,眼神有點兒飄。
白摯沉默了半晌,最後還是模模她的小臉。「我把柳韁他們留給你用,有什麼事要第一時間聯絡我。」
她心里暖得發燙,猛點頭。「嗯嗯,我乖。」
他頓時勾唇一笑,宛若萬千梅樹香雪海綻放,剎那間令人又是一陣目眩神迷……
嗷嗚——
她的她的她的……這美人從頭發絲到腳趾頭通通是她的!
本來堅決留下來的寶寐差點又心志動搖了,忍不住踮高腳尖撲上去勾頸熊熊吻住了他,輾轉纏綿地刷一波喇舌——
白摯俯頭就著她,大手圈著寶寐不盈一握的小腰,深刻擁吻了良久良久,直到心跳狂野,氣息撩亂,這才依依不舍地松開了她。
寶寐看著他上了灣流私人飛機,揮了揮手,垂在身後的波浪青絲隨著飛機噴射引擎的推動瀟灑飛揚……
在巨大引擎聲響中,漂亮的灣流私人飛機起飛,漸漸遠去在天際那一端,她望著那已經小到幾不可見的小點點,才甘願回過頭。
「寶小姐。」柳韁和B組保鏢們垂手侍立。
高大強健的B組組長已經幫她打開了銀色捷豹(哨兵)防彈轎車的門。「寶小姐請。」
她坐了進去,還沒好好感受一下什麼叫做寵妃的滋味,就先盤算著待會兒是要去城隍廟跟城隍爺打听打听,還是找阿土(土地公)問問呢?
但魔尊的下落,好像也不是在這兩位的業務範圍內啊!
寶寐一路上著實認真地苦惱了一把。
還是再偷偷把哮哮call出來?不行,楊哥肯定有防備了……而且對方可是魔尊,一個弄不好,萬一害哮哮被炖成狗肉湯怎麼辦?
照理說魔尊重現降世,這是驚動三界的大事,眾神諸仙們也該召開個緊急戰略會議來討論因應對策才對吧?
此時此刻,寶寐忽然有點能體會身為編制和體制外人員的心情了……
內部消息不靈通,很麻煩呢!
最後,她還是決定柿子找軟的捏……咳咳,是找好商量的友人探听一二。
身穿滾金邊黑袍的英俊男人一臉困擾地坐在她面前,強忍著捏眉心的沖動。
大稻埕老宅中,文春謠在送上茶水後就戰戰兢兢地原地消失,看樣子應該是逃回她植物園那棟別墅了。
英俊男人嘴角抽搐了下,終究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眉宇間。
「來來來,喝呀喝呀。」寶寐笑得可親切嬌媚了。「還是你想喝海尼根?金牌台啤?金門高粱58趴的?」
「謝謝寶寐大人,不用。」後面兩個字從齒縫中迸出,隱約有磨牙的跡象。
「還是可樂?雪碧?」寶寐已經拿出手機了,熱情地點開了「吳柏毅(Uber Eats)」的外送平台APP。「啊!還是今晚你想來點珍珠奶茶加——」
「寶寐大人,您這樣不怕有廣告嫌疑嗎?」英俊男人已經放棄抵抗了,破罐子破摔地輕哼了聲。
「我又沒有收他們的錢。」她差點被轉移話題,眨了眨媚態中透著天真的眼兒,笑吟吟道︰「閻羅呀,咱們商量件事好不?」
「寶寐大人,您知道您上次搞的事,讓我地府今年度的總考核被扣了好幾大分嗎?」閻羅深深吸一口氣。
不能發飆,不能翻桌,對自己沒好處,而且也打不……嗯。
「哪件事?」寶寐還是有點小羞恥心的,訕訕地抓了抓頭。「是搶……拿業火那件?還是不小心打翻孟婆的湯那件——」
糟糕,這是要算舊帳來了?听說幾千年來,地府閻羅辦公室里有一整牆面書櫃專門記載著她的「豐功偉業」,該不會閻羅今天就要向她證實這個傳聞了吧?
閻羅鬢邊的青筋清楚可見浮現。「……小平和小安,這件。」
「喔喔喔。」她恍然大悟,莫名松了口氣。「哈哈哈哈,只是在說這件喔,沒事啦沒事啦,九雷都劈過我了,兩清了。」
……現在重點不是在說地府年度總考核因受她的連累而扣分累累嗎?
閻羅咬牙切齒,這可是事關年終功德金光獎金——
算了,這位大人向來天生不羈放縱愛自由,而且最擅長的就是讓別人、別妖、別魔、別鬼、別怪摔幾個大跟頭,她五千年來能夠這麼「克制」,只偶爾搞搞事,自己就應當知足了。
「寶寐大人今日有何事尋我?」閻羅還是言歸正傳,免得再扯下去自己得被迫去吃硝化甘油或是速效救心丸。
「對,有正事找你。」寶寐正經八百地看著他,「你可知,魔尊回來了?」
閻羅僵住……
「你這表情是知道還是不知道?」她狐疑地眯起眼。
「魔尊不是已經失蹤數千年了?」閻羅肅然地回視她,神情嚴峻緊繃。「且據悉,當年神魔大戰,魔尊被削魂奪骨,僅余一縷魔氣逃出……就算單憑著這縷魔氣元神,也不可能幾千年就能再度修煉回復。」
天地自有運行之道,太過逆天的存在通常不被允許……例外的,恐怕也就只有面前這位姑奶奶了。
寶寐皺眉頭。「我雖然沒有親眼見到魔尊,也沒有真正跟它打到架,可是這次新北市山村一事,確實和魔物有所牽扯。」
閻羅神色凝重。「大人,實不相瞞,我上任不過千年,且礙于職權,天界之密自然不是我等能——」
「我懂。」她表示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美麗小臉有些同情之色。「大官們往往很難理解基層首長在執勤上的為難和心情。」
「……」他其實不是想說這個。
「好煩呢,如果連你也不知道魔尊的下落,也不知從何找起,那我不是得一直防著它在背後放冷箭嗎?」她頗為苦惱。
閻羅也有點焦慮,他想了想,提議道︰「不如我回去求教地藏王菩薩?」
「好啊好啊,有什麼內線消息要馬上跟我說喔!」她把手機遞到他跟前,兩眼亮晶晶。「加個Line好友吧?」
……有點不想加好友怎麼辦?
閻羅陷入猶豫矛盾,然後沒來由感覺到四周空氣越來越冷,隨即二話不說掏出黑色隻果手機,頁面也是暗黑色的,點開Line——
「大人請掃QR Code。」
寶寐這才滿意地掃碼,回了個「太港動了」的貼圖。
「……」閻羅無言以對。
「已讀不回很沒品哦!」她彎彎笑眼里露出一絲殺氣。
閻羅只得趕緊回了一個「安安」貼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