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臣這一家 第六章 世仇兄妹太蠻橫(2)

書名︰罪臣這一家|作者︰寄秋|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宗政明方一臉鐵青卻無法阻止,手心握成拳目視走上馬車的身影,他在心中暗暗起誓,總有一天他要尉遲傲風趴在他腳底求饒,今日的羞辱他記下了。

「大哥,他真的是珞郡王?」傷勢頗重的宗政明艷捂著胸口,閃著異彩的雙眸一直注視逐漸駛離的馬車。

「嗯!是他沒錯。」珞郡王父子倆都不是他們能招惹的,狠起來比修羅還可怕。

「他看起來真好看,俊美無儔,尤其那一雙眼楮好迷人……」身子痛著,她卻眼露痴迷,好像剛剛打人的不是他,而是她向往已久的心上人。

若是溫雅瞧見宗政明艷此時的模樣,準會勸她去看大夫,此女被打傻了,神智出現錯亂,若不及早醫治病入膏肓,遲早得一種叫「花痴」的絕癥。

「艷兒,離他遠一點,他是本朝最廢的紈褲,連臨安王都放棄的兒子,對他不抱任何期望。」看到妹妹眼中亮光,宗政明方心中升起些許不安,暗生陰郁,絕對不能讓她靠近珞郡王,這是個禍害,毀人不倦,只能遠之而不能起他念。

「可他是郡王爺。」高不可攀的尊貴人兒,誰嫁給了他便是郡王妃,  一個高高在上的女人,二品以下的官員都得對她行禮,多威風呀!宗政明艷眼中多了旖旎光芒,作著每個女人都想作的富貴夢。

「是郡王爺沒錯,但是對我們宗政家而言卻是不可不防的仇人。」很深的仇恨,至死難解。

「仇人?」怎麼會,她訝然。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你不記得了。」他也希望能忘掉那些陳年往事。

「大哥,你說給我听听,說不定我听完後就和你一樣的同仇敵愧。」仇人也可以變成冑己人,只要……她低頭一笑,面帶羞色。

「先回府,看你一身的傷。」臉腫了,手傷了,腳脖子扭了,一身的狼狽,哪是他如花似玉的妹妹。

「不嘛!你先說說,不然我不回去,我們宗政家怎會和郡王爺結仇,那是我多小的時候的事?」她一直追問。

「臨安王殺了宗政家二爺?」

這是多大的事,她怎麼從未听聞?

這位二爺也就是宗政明方兄妹的親二叔,當年是皇上親指的探花郎,人若溫玉,風姿卓絕,在翰林院當職。

據說他是皇上相中的儲相,連長公主都對他情有獨鐘,多次請求皇上賜婚,但皇上不想看重的臣子只能當個沒有實權的駙馬,因此拒絕了長公主。

為了這件事,長公主一直鬧騰不休,讓皇上十分氣惱,于是將長公主指婚給一位剛打完仗、戰功驚人的王爺以為犒賞。

其實是皇上擔心王爺功高震主,因此將長公主下嫁,讓她時時注意這位王爺可有不軌之心。

這是夫妻嗎?皇上的心夠黑了,既明確的表示對王爺的猜忌,要他安分些,還能擺脫令人頭疼不已的長公主,一舉兩得。

可惜大家都沒想到結局,人間玉郎做不成儲相,探花郎也學那「紅顏薄命」,一劍穿胸,斷了他的青雲路。

「對。」

溫雅問得很輕,像在自言自語。「臨安王不是你親爹嗎?」

「沒錯,當年賜婚的長公主是我親娘。」一個自私自利又殘酷的女人,活該一輩子得不到她想要的。

「呃,你爹和你娘……感情不睦?」听起來好像不是一樁美好的婚姻,皇家公主向來高傲無比,不好侍候。

其實對于臨安王和妻子貞安長公主的事,溫雅所知不多,加上皇家人的刻意隱瞞,這件秘而不宣的皇家丑事自是遭到掩蓋,鮮少有人敢提起。

事過境遷,人死如燈滅,當年的舊事已隨風逝去,只偶爾有些文人可惜風華正盛的探花郎的早逝,略作唏噓。

若非巧遇宗政家小輩,一向行事張狂的尉遲傲風也忘了這件事,上一輩的恩怨情仇他,概不理,與他何干,他不過是被父母漠視的下一代,能好好長大便是萬幸,有無爹娘又何妨,皇家向來無親情,互相殘殺是常有的事。

目前的政局已出現亂象,皇上的兒子們都長成老虎了,各有不為人知的心思,下一輪的皇權之爭又要開始了,難怪坐不住的宗政家也出來蹦蹊,畢竟宗政家送出的宗政闌月已是一宮之主的華妃,並生有九皇子。

誰讓宗政明方兄妹撞上尉遲傲風,甚至對他咆哮、無禮,讓原本已經遺忘過去的尉遲傲風又想起這段不堪的過往,他臉上的陰色又沉又重,彷佛一場狂風暴雨即將來襲,讓人望而生畏。

大概只有不怕死的溫雅敢在他面前鬧,所謂不知者無畏,她便是那個傻大膽,發揮記者的八卦本能。

「還要不要棉花種子了,若是晚回去被你祖母問起遲歸的理由,你想好怎麼回答了嗎?」一提到親緣薄的雙親,尉遲傲風露出不想多談的慵懶,黑眸半垂的轉移話題。

「祖母」兩個字一出,好奇的溫雅連忙配合的閉嘴。「你不要一直提醒我私自與外男外出的事,祖母若曉得我與你同車而行肯定打斷我的腿,再也不讓我出門。」

借由珞郡王的手,溫雅順利的以極低廉的價格買下沒人要的荒山和三千畝荒地,可說是半買半送,以她手邊的銀子尚可負荷,不少人等著看她笑話,暗笑她傻。

因為「賣地」風波,果然識相的溫家族人以一畝水田換兩畝荒地的代工方式開始整地,趁在秋收前趕緊把荒地開出來,他們才有時間收割成熟稻子,不然地被賣了還有活路嗎?

有一人開頭,接下來就不用溫雅催促了,人一多,荒草蔓延、雜樹叢生的荒燕很快地開出一塊塊的田地,極目的綠色荒野被翻起的黃土取代,看似貧脊的土地一翻土竟是肥沃地土,不下中等良田。

溫家老宅的人看過之後都十分欣喜,有好地才能保障日後的生活,也就不再數落溫雅的大手大腳,亂花銀子。

不過有了地,最欠缺的是種子,入秋後要再種上一季水稻是不可能,因此溫雅決定種冬小麥和短期性的藥草,在年前先收一撥三個月生長期的藥草,賺點應急銀子。

但棉花種子是明年開春的事,還是得先準備起來,有備無患,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錯過種植期。

因是實驗期,溫雅沒打算種太多棉花,也就幾百畝棉田試試水,其他用來種藥草,她分三個月和一年期的藥草周期來播種,多少添點收入,不致坐吃山空。

所以她到溫州城不只是買棉花種子,還有各種藥草種子,糧種也要買一些,兩千畝荒地能種很多作物,看她如何安排。

四喜鎮太小了,買不到足夠的種子,尤其是藥草種子和棉花種子更是少之又少,根本沒有,無奈之余只好前往縣城瞧瞧,在溫雅的一再保證下,華氏才勉強同意她帶丫頭進城一趟。

只是祖母並不曉得馬車上會多了  一人,還是一名聲名不佳的男子,他們此時低調再低調便是擔心被人瞧見了,因此與宗政明艷坐的馬車發生踫撞事件,溫雅只出聲不露面。

「喊!你也有怕的時候?」勾唇取笑的尉遲傲風發出喊聲,長腿伸直跨在固定的茶幾上,修長有致的手指優雅如畫的端起白瓷透光的茶杯茗香。

「誰叫你惡名昭彰……」沒一句好話,全是負評。她小聲的嘀咕著。

「嗯!你說什麼——」膽兒越來越肥了。

耳邊傳來冷沉的低音,溫雅識時務的揚起人畜無害的笑臉。「傲風哥哥,我們幾時到種子行?」

「不去。」他傲嬌的斜眸睨人。

「嗄,不去?」她怔住,一臉錯愕。

「誰說種子要到種子行買?」沒見識的小土包,見過的世面太少了,丟他的臉。

很少有人能入尉遲傲風的眼,溫雅便成了那個獨一無二,有些人相見恨晚,他們便是那一眼誤終身的紅塵女兒,縱使相處的時間並不長,可不難看出彼此的情絲波動,只差沒揭開那層薄薄的窗戶紙。

一個目空一切、高高在上的郡王,一個身負家計、為家人奔波的罪臣之女,兩人怎麼看都不可能配成雙,身分相差太多了,永遠也走不到一塊,雲泥之別。

可是情之一字最磨人,誰又能克制心之所想呢!

此時的溫雅並未發覺到她半個身子幾乎靠在尉遲傲風身上,他的一只手輕擁著她腰身,有一下沒一下撫貓似的撫模她柔順烏絲,不時勾一撮發絲纏繞指間把玩。

兩人的相依偎既溫馨又融洽,像是一對情意正濃的小情人,你儂我儂的譜寫桃花灼灼,看得馬車內的千夏心急如焚,卻又不忍心打破眼前的美好。

「傲風哥哥別吊我胃口了,我可跟祖母說好了天黑前一定要回去的,你不能讓我言而無信。」事情辦完趕緊離城,不好節外生枝,畢竟他們是被遣返原籍的罪臣家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遠離不必要的麻煩。

「小溫雅性子急,得磨一磨。」他啜了一  口茶,神情閑適,彷佛天大的事都不及他手中一杯茶舒心。

知道他又在捉弄她,溫雅不快的抿唇。「我不小了,翻過年就十五了,別再叫我小溫雅。」

感覺小不拉嘰的,在他面前矮上一截,光長腦子不長個,小姑娘家幼稚可欺。

「過了十五就可嫁人了。」他若無其事的提了  一嘴。

溫雅怔了怔,眉頭輕輕一蹙,她偏過頭看向車的街景,老百姓的眾生之相映入眼簾。「我要照顧祖母,還有弟弟們,我不嫁人的。」

以他們家的情形也不好說親,沒人敢娶罪臣之女吧!她有自知之明,不去禍害別人。

他一哼。「由得了你做主?」

她笑著放松心情,將撞車一事拋諸腦後。「這事言之過早,反正上有長姊,她還沒嫁輪不到操心我,何況我們落難的慘狀誰人不知,也沒個撐家的頂梁柱,一切都得靠自己,還是幾年後穩定下來再說。」

「你當我死了不成?」看她雲淡風輕,隨遇而安的神情,心生不豫的尉遲傲風朝她腦門一彈。

「哎呀!你怎麼又打人……」他這壞習慣得改。

「小溫雅,你是本王的人,有本王給你當靠山你逞什麼強。」有他在的地方她絕對吃不了虧。

尉遲傲風口中的「你是本王的人」指的是本王罩的人,本王當你是自己人,大可仗勢而為,無畏任何人,可是這話說出口就有點……旖旎色彩了,讓人不由自主的想歪。

面上一熱的溫雅假意以手撮涼,偏著大半個後腦杓對人。「傲風哥哥,這世上最難,預料的是人心,誰敢說一直不變呢!我們是太醫世家,不博弈,現在的我們賭不起。」

她的意思是自己能做的事絕不麻煩別人,欠債好還,人情難償,一旦欠多了人家也會不耐煩,平白壞了情分,更讓人瞧不起,何苦來哉。

天底下沒有白掉餡餅的事,也不會有無緣無故的好事,自個兒不自立自強的站起來,誰又看得起你。

「哼!就你毛病多。」尉遲傲風拎貓似的拎起她的後領子往回轉,面對面哼她,鼻哼。

「傲風哥哥……」他真是太壞了,不曉得她會難為情嗎?他靠得太近了,近到她都能聞到他身上龍涎香的味道,害她心都亂了,撲通撲通的直跳。

溫雅此時的心情像忽高忽低的紙鳶,被一根細細的線拉扯著,時而熱呼呼地,芳心暗動,時而冷風刮骨般,唯恐成了斷線風箏,任風吹向東南西北,無處著根。

「多思多慮多煩惱,我說讓你靠就盡管靠,除非哪一天這世間不再有我尉遲傲風這個人,否則你背後的靠山不會倒。」

他雖未說出那句亙古的承諾,但話語里透著對她的維護,只差沒直說︰爺的人,爺護著,誰敢給你臉色瞧爺滅了他。

「傲風哥哥,種子……」她在心里回著︰日後你缺糧缺藥我挺你,我要當種地大戶。

朝廷早有跡象,定會亂起來,大皇子的圈禁不過是開端,之後會有更多的皇子為爭權利而大動干戈,臨安王之類的藩王首當其沖,其次是戍邊的將領和手握大權的官員,他們都是被拉攏的對象,若不站邊則會被清除。

「白眼狼,就只惦記著種子,沒出息。」尉遲傲風沒好氣的送她栗爆,下手有點重。馬車駛進一處五進宅子,上面書寫著「清風別院」,此處為珞郡王名下資產之一,也是他來往溫州城的下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