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三千 第十一章 為愛能舍身(1)

書名︰落雪三千|作者︰宋語桐(宋雨桐)|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今日京城大街上顯得有些紛亂,才出了西北大街要轉往百花湖畔的秦府,一堆馬車已在前方堵了一長排隊伍,很多人已經在車內等得不耐煩而紛紛下車,就連坐在馬車里的千金貴人們也不時地拉開車簾對外探頭探腦。

「老皮,前方出了何事?怎麼堵成這樣?」

「小姐,近幾日城中不知為何多了好些官兵,日日在城中搜查,不時地會突襲百姓家,進去翻箱倒櫃,說要找個偷盜宮中物品的賊人。路上馬車也常常被搜查,這不管大小官,車子被攔下還得被翻查,免不了都要爭論一番,官兵翻找也是要時間,便容易堵了。」車夫老皮乖乖地答著。

嘖,那方才太子殿下來朱府怎麼就一路順暢無阻?也沒人攔下他!果真官兵不是不怕官,而是不怕那些官不夠大的。

朱冉冉不想待在馬車里,直接跳下馬車,因為冷,就在原處東蹦西蹦地跳著,嘴里哈著冷氣,「老皮,你的傷好些了嗎?」

老皮笑了笑,手腳動了動,「都好了,謝謝小姐關心。」

朱冉冉努努鼻子,微嘟起了小嘴,「啥話呢,你可是因為我才受的罪呢。等本小姐抓到那幫人,鐵定好好揍他們一頓替你和阿零出出氣!」

老皮搖搖頭,「小的不求那個,小的只要小姐平平安安就成,上回要不是秦國舅及時趕到,小姐恐有不測……小的是朱家的僕人,替小姐老爺死也是應該的,那點皮外傷真的不算什麼,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朱冉冉眸光微閃,「就算不為你們,而是為我自己,這筆帳終究還是要算清楚的。」

老皮看著自家小姐那堅定無比的眼神,想起那日被綁架時,他家小姐也是臨危不亂,一滴眼淚也沒掉,當真比一般男子還勇敢,這樣聰慧又勇敢的家小姐,也不知哪位郎君才能配得上?

「小姐還是進馬車里吧,就算現在日頭大著也是冷。」阿零睡眼惺松的從車窗里探出頭來,一雙手還在揉眼楮。

「你醒啦?」朱冉冉好笑的看著趴在馬車窗上的阿零。

「小姐也不叫醒奴婢……」人家都說夏日炎炎正好眠,阿零覺得天寒才好眠呢,這馬車一顛她就睡著了,體力比起之前當真是差了許多,果真是傷筋動骨一百天,皮肉傷好了,可內傷卻沒這麼快痊癒。

也因如此,她家小姐最近可寵壞她了,勞力活不讓她干,出門非必要還不讓她跟,她在馬車上睡著了也不喚醒她,搞得她比小姐更像小姐,當真不像話。

「叫醒你干什麼?听你嘮叨?」朱冉冉笑叨著,眼角卻瞧見一對身影,笑顏微凝,心也微微震了一下。

就在前方不遠處,秦慕淮的懷里正抱著一個柔柔弱弱的姑娘,那姑娘縴細白嫩的雙手攀在他的脖子上,小臉偎在他寬大的胸前,正中了小鳥依人那句話,還我見猶憐。

那姑娘倒不是旁人,正是住在秦府的孔香凝,就是因為對象是孔香凝,所以朱冉冉並沒有因為撞見這一幕便傷心難受得轉身就走,咬著牙根挺起背脊,甚至面帶微笑的一步步朝這兩人走去。

秦慕淮自然是看見她了,只要有這丫頭在的地方,他似乎很難不看見她,不管她是摔在雪地里像個雪人兒時,還是跑去他家的櫻花樹下哭得像個小花貓時,甚至是多年不見她高傲無比的出現在他的極品綢緞莊時,他幾乎都是在抬頭第一眼時便看見她。

現在自然也不例外。

就算這吵雜的大街上來往人潮眾多,但他還是很快地看見她了,日光艷艷,她的臉上笑得像朵花似的,他卻彷佛在日光下看見她一閃而逝的淚光。

是因為他懷里抱著別的姑娘?是以惹她傷心了?

想著,他抱著孔香凝的手臂一緊,心里默默地嘆息。

「爺,怎麼了?是奴婢太重了嗎?爺您放奴婢下來吧……奴婢只是歲了腳,可以走的,真的。」孔香凝嘴里這麼說,眼角往朱冉冉那頭掃了一眼,兩只手卻依然圈住秦慕淮的脖子,壓根兒不想放手。

往日,像這樣的招數她根本是不會使的,畢竟秦慕淮身邊就只有她一個女人,她還住在秦府里,他對她一直都是極好的,從來就沒把她當奴婢,是以,她總想著有一天他終究是會接納她的,知道她對他的好。

可打從朱冉冉那丫頭出現後,一切都變得不太對勁了,就算秦慕淮與那朱冉冉明明該是個死對頭,可這兩人看著對方的眼神及對對方的態度卻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看似不在意,卻又意外地盡心盡力……她豈能大意?

「我先送你回府,再請大夫過府幫你看看。」

就在秦慕淮低頭對孔香凝說話的同時,前方停靠在大街上等待的馬車及馬車上下的男女突然騷動了起來,先是听到一陣吆喝聲,後見一名蓬頭垢面的男子從一巷弄中竄出,腳程速度之矯健絕非一般尋常人。

男子後有追兵,正是近幾日來在京城中大肆搜捕宮中盜賊的衛兵,前有路阻,正是一堆等候要通過路檢的馬車及家眷官人,只見那一頭亂發的男子上竄下跳,雙眼微眯,竟一路往這頭疾沖而來——

以秦慕淮的身手,此時要出手抓住這人根本不難,可此刻他懷中正抱著一個緊緊抓住他的女人,出手攔人已然不及,又怕對方借機傷人,只能抱著孔香凝側身閃過,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秦慕淮意識到自己似乎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朱冉冉就在前方不遠處!

他驀地轉身回頭,果真見那男子須臾之間已沖向朝此孤身走來的朱冉冉,此刻,他的一把刀已然抵在朱冉冉縴細的頸項上——

「全都給我站住!」男子緊抓著人質,疾聲嚇阻正朝他逼近的禁軍。

刀鋒鋒利,不經意間便在朱冉冉頸項間落下一道血痕,疼得朱冉冉痛嘶口氣。

秦慕淮見狀皺眉,彎身要放下懷中女子,孔香凝卻緊緊摟住他的脖子。

「不可!爺,會有危險!」孔香凝擔憂的望住他。

秦慕淮將她勾住他的雙手給扯下,伸手將她扶好,「你躲好,若還走得動就先回商鋪,我去去就來。」

「可是……」孔香凝還想說些什麼,卻見秦慕淮已頭也不回轉身走開,朝那男子而去。

總是這樣!他總是為了朱冉冉而拋下她!一次又一次!孔香凝恨恨地看著朱冉冉,看見她頸項間的血,唇邊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若她能因此就這樣死了,該有多好……

此刻,沒有人注意到孔香凝臉上那噬血的笑容,可不遠處正對著她的朱冉冉看見了,朱冉冉不只看見了孔香凝臉上的笑,還看見了正朝她大步走來的秦慕淮,他的眼中有著擔憂與急切,甚至還有隱隱的怒氣。

「圍上去,別讓他給我跑了!」禁軍隊長下達了命令。

男子見狀,眼底出現一抹狠笑,刀鋒緊抵在女人縴細的頸項上,「你們若再往前一步,我就直接殺了她!」

「圍上去!他可是敵國奸細!證據確鑿!」

「可是他手中有人質……」

「難道因為一個人質咱們就不抓人了嗎?你們給我射準點,莫要誤傷了其他人!」禁軍隊長伸手一揮,「放箭!」

「住手!」秦慕淮大聲一喝,「你們在干什麼?沒看見他手里有人質嗎?」

禁軍隊長轉頭看見來人竟是秦慕淮,驀地躬身以禮,「國舅爺,驚擾了國舅爺真是對不住,但我們奉皇令……」

「皇令有要你們不顧百姓性命,只要抓到人就好?當今聖上豈是如此視百姓性命為無物之人?你們這真的是在替聖上辦差嗎?」

一頂大帽子毫不猶豫地往他頭上扣下來,禁軍隊長看著眼前的秦國舅,臉色數變,牙根咬到都要發疼。

要是對方不是秦國舅,只是一般的官眷親屬,他還當真敢不賣對方一點面子,可對方畢竟是當今聖上都要眷顧幾分的人,除非他當真要戴上違逆聖意的大帽子,否則絕不能在這眾目睽睽的大街上與他硬踫硬,徒增惡名。

「那國舅爺您說,現下該如何是好?難不成就為了一個人質,咱們便要把這好不容易找出來的敵國奸細給放了?」

秦慕淮淡淡一笑,「放了再抓回來便是,難道你對自己的手下如此沒信心?都知道對方長啥模樣了還抓不到人?」

「這——」

「難不成你想不管不顧當街讓他把百姓給殺了?就為了抓這早已是爛命一條的敵國奸細?」

手挾人質的男子听了秦慕淮的話,心上終是松了口氣,正想趁著這兩人在對峙時拉著人質悄悄往後退,孰料,秦慕淮下一刻便把目光落在他臉上,若不是他眼花看錯,某瞬間真的在這張溫文的臉龐上看見了一抹殺氣……

該死的,他不該意外地,就算秦慕淮現在改行當商人,但在前幾年,他可還是在戰場上叱吒風雲的軍中將領,在他手中死過的人不知有多少……就在男子思量忖度之時,秦慕淮已往前朝他走了一步——

「你干什麼?退後!」男子急喝一聲,下意識地把人質抓得更緊。

朱冉冉疼得眼淚都快掉下來。

這一幕看得秦慕淮當真是怒氣更盛,負在背後的一手暗暗握拳,語氣卻淡淡,道︰「放開她,我來替她當你的人質吧。」

秦慕淮此言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愕然不已的望住他。這秦國舅是腦子不清楚嗎?當人質是什麼好玩的事?竟然還要搶著去干?

男子突地咧嘴一笑,「一個姑娘家好拿捏多了,我為何要同意?」

「她是誰?我又是誰?我可是國舅,自然比她一個尋常姑娘來得有當人質的價值,你不會連這點算數都不會吧?」

話是這樣說沒錯,可秦慕淮是武將出身,架著他走可是費力許多,男子想著也是不願意的,但方才那禁軍隊長壓根是沒打算要管這姑娘的死活,就算他押著她,到時還是可能死于亂箭之下,若人質換成秦國舅那可就大大不同了,誰敢不管不顧秦國舅的死活?

思量著,男子倒有些動搖了。

「你要替她,可以,先在自己腹部狠狠刺上一劍再說。」男子會這般要求自然是對秦慕淮有所忌憚,腹部受了傷短時間內死不了,也可以防範對方可能的突襲,這樣既可以挾他為質,又能保自身安穩,才謂兩全之策。

听男子這一說,秦慕淮便知此人並沒有立馬認出此刻他挾持之人是朱冉冉——那個讓他秦慕淮專程出城去救下的人。若是知道她是誰,對方決計不會同意換人的。

想著,秦慕淮未有半點猶豫,同意了,「可以。」

「不可以!你瘋了嗎?秦國舅!我跟你非親非故的,又非你心上之人,你何必為我做到如此地步?就算要贏個名聲也不是這樣干的!」朱冉冉急壞了,口不擇言地朝他嚷嚷。禁軍隊長也忍不住皺起眉,出聲阻止,「是啊,國舅爺,您可千萬別拿自己的身子開玩笑,您可是千金之軀,和我們一般官員百姓可不同——」

「只要你不下令讓你的兵輕舉妄動,本國舅就會平安無事。」

這一句,無疑是秦慕淮給禁軍隊長的警告,要他別因為急功近利讓他手下的兵貪功冒進而傷了他這位尊貴的人質。相對的,也是因為秦慕淮壓根兒信不過這位禁軍隊長,所以無論如何都要拿自己的命來換朱冉冉的命。

禁軍隊長听懂了,他手下的兵听懂了,朱冉冉也听懂了,更遑論是這個命在弦上的敵國細作本人了。

男子笑了笑,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沒想到貴國的國舅爺竟是個如此替百姓設想之人,既然如此,那就快動手吧,記得刺得深一點,若是力道不夠,可別怪我讓你再刺第二劍。」

聞言,秦慕淮朝禁軍隊長伸出手,「劍拿來。」

「國舅爺,您真要這麼做?」

「拿來!」秦慕淮低斥一聲。

禁軍隊長只好把自己的配劍遞給他——

「你敢這麼做試試!那我就先讓自己身上被劃一刀!」朱冉冉驀地朝秦慕淮大吼一聲,而在她大吼的同時也使出平生最大的氣力抬起未被制壓的右肘,狠狠地往後朝敵人的肚腹撞擊過去——

「他奶奶的!」男子痛得低咒出聲,未料懷中女子會突然攻擊他,雖說女子氣力不大不至于因此傷他內腑,卻還是因此變故突生而雙臂陡震,身子微微往後退了一步。

趁此機會,朱冉冉縴細的身子從兩人難得拉開的縫隙中不管不顧地往下滑去,臉龐連接著頸間處卻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

一切的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人質的突襲讓歹人有片刻間的錯愕與失控,也讓整個禁軍受控的場面被扭轉過來。

就在這敵國奸細反應過來要一刀往滑落在地上的朱冉冉身上揮去時,數十支羽箭同時朝他飛來,讓他再也無法閃躲,受傷就伏。

朱冉冉下一刻也被一個寬大的懷抱給緊緊護在身前,飛身過來的秦慕淮緊蹙著眉頭望著懷中滿臉是血的女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憤怒與難過。

「你是笨蛋嗎?沒長腦子嗎?你是想把我嚇死還是氣死才甘心?」秦慕淮邊罵邊檢查著她臉上的傷口,見她臉上除了一抹刀痕之外再無其他傷口,忙從袖口中掏出一條干淨的帕子將傷口給緊緊搗住。

朱冉冉見到他,一串串的淚珠就像不要錢似的拼命地掉,「你才是笨蛋!為了我竟然自願在身口上刺一劍?你根本是瘋了!」

秦慕淮狠狠地瞪著她,「就因為這樣你就可以不管不顧地這樣傷害自己?如果你剛剛那一撞沒順利掙開他,你的小腦袋可能就馬上落地了,你知不知道?你怎麼可以用自己的命來當賭注,干這種一點都沒把握的蠢事?」

「也不是一點都沒把握的……」她小聲地嘀咕著。

前世的她也是這樣被人用刀子架在脖子上,才會無能為力的乖乖受死,這一世,她可是請教過人的,學了一點點小小的自保之術,雖然她知道自己氣力不夠,不能給對方重擊,但至少可以制造出一點點的可趁之機,讓秦慕淮及那些禁軍們可以伺機而動。

事實上她的確辦到了,至少她不必讓秦慕淮因為她而受傷,看見他好好地,是她重生之後最盼望的事,縱使她因此毀了自己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