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秦慕淮將臉湊近,她說話太小聲,小到他根本沒听見她的小嘴里在嘀咕什麼。「再說一次!」
靠得那麼近的秦慕淮,還真讓人心動啊。
可惜,以後可能再也沒機會可以這麼近的瞧著他了……
「我說……很疼,不只疼,我還很想睡……」說著,朱冉冉虛弱的緩緩閉上了眼,狀似昏了過去。
「該死的!」秦慕淮低咒一句,連忙將她抱起。「最近的醫館在哪里?」
傷口一直在流血,這樣的傷得立即處理,可等不及張太醫親自前來!
「前面大街拐個彎後有間醫館,那里的大夫雖比不上太醫院,但治這樣的刀傷絕對沒問題!」禁軍隊長見狀忙道︰「我讓屬下親自替秦國舅開路吧,這樣速度可以快一些!」
說著,禁軍隊長派人將兩人送上馬車。
馬車內,是秦慕淮帶點急促的呼吸聲,近得就在她的耳畔,朱冉冉就算沒有睜眼,都可以感覺到一股灼熱的視線正落在她的臉頰上。
就算此刻他的手正拿著帕子緊搗住她臉頰下方的刀傷處,看不見那道傷痕,可她現在滿臉是血,定是恐怖又丑陋的……
「秦慕淮,你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朱冉冉突然開口。
秦慕淮已經坐在馬車內看她半天,也知她沒真昏過去,只道她是因為太疼所以半昏半醒,此刻她開口跟他說話,讓他可以听到她的聲音,也讓他擔憂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你說。」
「無論發生任何情況,你此生都不能娶孔香凝為妻。」
秦慕淮看著她,微微皺眉。
「你不願意答應我?」朱冉冉終是忍不住睜開眼來看著他,見他緊皺的眉宇,不由心上一突,「你不會真喜歡上她了?」
她一直以為他前世是因為那場意外才娶的孔香凝,難道不是?
若他是真心喜歡孔香凝……就算如此,她也不能讓他娶那個女人!就算之前她只是懷疑那女人,但經過方才那女人看著她冷笑的表情,她也可以百分之百確定那女人絕對不是善類!
無論如何,就算他因此把她當成一個卑鄙無恥的壞女人,她都不能讓他娶孔香凝!
「落雪……」他實在不明白她為何會突出此言?是因為她方才看見他抱著孔香凝?那是因為孔香凝歲了腳,他那麼做也只是行君子之道,竟還扯到了喜歡與嫁娶?「你听清楚了,我和香凝——」
「我不管你跟她是什麼關系!你記得你還欠我一份恩情吧?」朱冉冉打斷他,一口氣把想說的話給說完,「我可以接受你不要娶我,但你必須現在就發誓,答應我此生都不得娶孔香凝為妻為妾,這就是我的條件!」
因為太激動,因為臉頰上的傷口太疼,因為太難過,因為不得不當個壞女人讓她的心情很郁悶,雖然狠狠地把話說完了,朱冉冉卻甚覺傷心難過,不禁哭了起來,抽抽搭搭地,淚一直掉,她伸手想抹,卻被他抓住了手——
「別哭了,我答應你就是。」他真怕她的手在臉上亂抹沾了血,把自己給嚇著了,不由得柔聲承諾著,「別哭了,好嗎?你說什麼就什麼,我全都答應你。」
「真的?」她淚眼幽幽地望住他。
「真的,我秦慕淮說話一向一言九鼎。」
「若你反悔……」
「天打雷劈。」秦慕淮想也沒想便回她,反正他壓根兒也沒想過要娶孔香凝,這姑娘對他而言就只是一個被他揀回來的可憐孩子,而他當初救她也只是順手罷了,從沒多想過其他。
朱冉冉听他這一說,卻又不舍,「誰要你發這麼重的誓……」
秦慕淮好笑的看著她,「這樣你可以不哭了吧?從小到大,你愛哭的毛病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朱冉冉委屈萬分的瞅著他。也不想想她這麼愛哭都是因為誰啊?「我疼……還不行哭了?」
「你還知道會疼?誰讓你干這種蠢事!你——」
朱冉冉伸手搗住了他的嘴,「在我臉上劃一刀,總比你在身上刺一刀好,無論如何,我都不能容忍你在我面前死去。」
一回已經夠了,豈能容他第二回死在她面前?光想到前世他死前對她的那抹笑,就讓她心里難受得緊。
朱冉冉淚眼汪汪,淚汩汩而流,秦慕淮見狀,終是將她輕擁入懷。
「沒見過比你更傻的姑娘了。」他嘆息。
懷中的女子不再說話了,像是睡去。
事實上,朱冉冉只是靜靜地偎在他懷里不想再說話,偷偷地汲取他身上的氣息,她喜歡極了他這樣抱著她,只是除了兒時在雪地里跌倒那一回,他後來每一次抱她都是因為她受了傷生了病……
唉,無妨,她已經很滿足了。
想著想著,她疲憊不堪的沉沉睡去……
*
這一回,當朱冉冉再一次被秦慕淮抱著回朱府時,朱府上上下下可都是親眼目睹了,畢竟是大白天,可不是大半夜,不只朱府上下,連朱府外頭一整條街的人也都看見了,還一傳十十傳百。
朱凱見自家女兒急匆匆出門卻狀似昏迷不醒的被一個大男人抱著回來,就像上回大半夜她高燒不退的模樣,當真是被驚嚇得不輕,一路跟著秦慕淮往自家女兒院子里行去——
「這丫頭不是出門求親去了?怎麼搞成這樣回來?你究竟對我閨女做了什麼?早知道就答應讓太子娶她得了,也不會弄成現在這副模樣……」朱凱邊走邊嘀咕,沒看見走在前頭的秦慕淮那張瞬間變得陰郁難看的臉,繼續道︰「我丑話說前頭,雖然你是國舅,雖然是我女兒自己硬要喜歡你,但你若不喜歡咱丫頭就趁早說清楚,別再傷了我家丫頭的心,要是我家丫頭因此終身不嫁,我絕不會饒過你……」
話說至此,已見秦慕淮伸腳踢開門,將自家女兒安穩地放在睡榻上,也是在此刻,朱凱才得以清楚的看見自家女兒右側頰邊的紗布,上頭還隱隱滲了血。
「這……這……她臉上的傷是怎麼回事?」朱凱驚得冷汗都冒出來。
「被敵國奸細的刀給劃傷的。」
「敵國……奸細?她不是出門找你去了,怎麼會遇上敵國奸細?」朱凱上前細看著女兒的臉,見那紗布貼了一大片,光想就替她疼,想模模她的臉,又怕把她給吵醒了,醒了更疼,活受罪而已。
「禁軍近日在京都抓竊賊,其實抓的就是敵國奸細,剛好在大街上遇見了,落雪被奸細挾持當人質,我欲上前替她,她卻不願,硬是要從對方手中掙開逃脫,這才傷了臉。」秦慕淮概略的把當時的情形述說了一遍。
「萬幸只傷了臉……要是沒了命,我怎麼對得起她的娘……可她這臉,會留疤吧?都還沒出嫁呢……」朱凱越說越辛酸,老淚縱橫,「當真是個苦命的孩子!早知如此,方才一早就應了太子的婚事得了,她也不必急匆匆地出門尋你……是我跟她說得早一點找個郎君嫁了,否則太子若要硬娶,我們也推托不得……現下可好了,臉上都留疤了,就算太子想要也不能再要她……」
「她的臉會好的,我這就進宮找張太醫。」
朱凱側臉瞧他,「當真?」
「張太醫醫術高超,宮中也有很多秘藥珍品,他一定有東西可以治她的刀傷,不讓她的臉上留下疤痕。」
朱凱點點頭,嘆口氣,「希望如此……」
「還有,不管她的臉上是否會留下疤痕,我都會娶她。」
嗄?朱凱猛地抬起頭來,差點因用力過猛而扭傷了脖子,「你……你剛剛說什麼?你要娶我們家冉冉?」
「是。」說著,秦慕淮撩袍一跪,「請朱爺成全。」
朱凱愣愣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秦國舅,當真是受寵若驚,兩家在京都人眼中都已經是世仇了,卻沒承想,秦國舅有一天竟然會跪求娶他朱家女兒……
「為什麼?是因為她臉上的傷?她臉上的傷又不怪你……」
「因為我心悅她,不管她臉上是否有傷,我都想娶她。」
「你心悅她?那你以前干什麼去了?」朱凱一听,想也不想地便脫口而出,才說完便一肚子悔,差點沒想直接咬掉自己的舌頭。
「朱爺,您指的以前是何時?我和落雪年紀相差甚多,按輩分,她得和太子一樣喊我一聲舅舅……此回她返京,也才真正成了一個大姑娘……」說來說去,她此前都還是個小女娃呢,他一個大男人能對一個小女娃心生情意?就算有,這情也絕不是男女之情。
朱凱咳了咳,咳了又咳,「我只是不信你當真心悅這丫頭罷了。」
這秦國舅說的他豈會不知?當真是氣急話亂說,阻在他們兩人之間的除了年紀、輩分,還有世仇呢,他竟還問人家之前干什麼去?當真是腦子有病!
「朱爺,落雪美麗又聰明,是個男人都會為之心悅,為何不信?」
朱凱挑了挑眉,「那你我兩家的仇怨呢?你不在意?」
就算他深知自家兒子不是間接害死秦夫人的罪魁禍首,太子才是,可這件事畢竟只有他知女兒知和皇後及太子知情,在世人眼中,甚至在這位秦國舅眼中,朱家兒郎都是間接害死他妻兒的罪人。
除非……他也知情?
想著,朱凱瞪著秦慕淮,秦慕淮這方也是避也不避的看著朱凱,就算兩人都沒說什麼,卻也都明白了對方所想所悟。
多年來的仇怨,竟像是個笑話似的,可這場笑話在他們來說可以雲淡風輕,在世人及皇親貴冑們的眼中可不是如此容易放過的,若秦國舅當真要娶他家落雪,可真要千夫所指了啊!根本就是怎麼算也算不清的爛帳!
「你當真受得住娶了這丫頭的後果?」朱凱語重心長地道︰「雖說身為父親,我也希望女兒可以得償所願,但也不願委屈了你……」
「相信我,朱爺,我可以解決此事。」秦慕淮定定的望住朱凱,「也請您給我一點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