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窩里出鳳凰 第七章 承恩侯府遭報應(1)

書名︰奸臣窩里出鳳凰|作者︰千尋|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櫃子上的小鴨調整再調整卻怎麼都平抑不了蘇未秧沖天怒氣。

犯倔強了,不讓她出門是嗎?那她就非出門不可。

換上棉布衫,抱出化妝箱,她準備把自己畫成桃香,但這時門外傳來叩門聲。

誰?李嬤嬤?她想落井下石嗎?想到這里怒氣又往上冒,她快步走到門邊,刷地一聲用力打開,門外站的不是李嬤嬤,而是薛金。

「王爺找我?」

「王爺吩咐,若小姐想出府不必喬裝改扮,屬下可以隨時領小姐出府。」

眼楮一亮,眼珠子轉兩圈,她滿懷期盼問︰「真的可以?」

「真的可以。」

得到確定答案,她把化妝箱收拾好,跟著薛金來到牆邊。

「小姐得罪了。」他扶起她的腰,縱身一跳,跳上圍牆、跳上別人家屋牆,一蹦一蹦,她還沒享受夠騰雲駕霧的興奮感,雙腳已經穩穩地落在平地。

這里她熟悉,是衛王府,前方的屋子是連九弦的書房。

房門緊閉,姚水、徐火守在外面。

蘇未秧道︰「薛爺誤會了,我只想到外頭透氣,並不打算見王爺。」

「小姐稍候。」他笑而不答,往屋里走去。

蘇未秧聳聳肩,悠悠哉哉地欣賞起衛王府設備,沒有雕欄玉砌、沒有金碧輝煌,除了大之外,唯一的特色是冷。

但不能奢求太多,一個臥薪嘗膽、籌謀復仇的人,哪有心思溫暖?

她還在研究院中的大樹品種時,薛金領著一位小姐迎面走來。

遠遠望去蘇未秧嚇一大跳,那動作、姿勢以及那張臉……是蘇未秧本人吧?

大白天不應該見鬼的,但她看見鬼了,還是個有影子的鬼。

快步迎上,她細細打量對方,靠得近便看得清楚了,對方臉上貼著一張人皮面具,做工精致,但仔細觀察還是能發覺下巴和脖子接縫處不平整,做表情時會出現些許不自然。

不是她驕傲,實在是以她的化妝技術能夠做得更好,但她也清楚,在角色扮演這塊,化妝術需要更多條件,比方兩人的五官分配、顱骨形狀不能相差太大,否則就算她有鬼斧神工的化妝術,也無法畫得相像。

「小姐,她叫樓瑛,小姐不在的時候,便由她假扮小姐。」

連九弦做事都這麼周到嗎?這樣的人不成功,都是老天爺虧待他了。

「多謝。」她朝薛金點頭後,又對樓瑛說︰「辛苦你。」

「小姐客氣。」樓瑛丟下話,幾個縱身飛躍,不見人影。

又是一個身懷武藝的高手,不知道他身邊有幾號這種人物?

「王爺有客,小姐先到耳房歇歇,待王爺送客後再見小姐。」

她想回答︰其實不用,我只想逛街。

但等不及回答,一個身穿大紅衣裳的女子走來,身後跟著拿包袱的小丫頭。女子怒氣高張,緊繃小臉紅得快能榨汁,眼眶有明顯的紅腫,她哭過了。

第六感迅速發出通知,告訴蘇未秧這女子有高度危險性,宜遠離災禍。

這通知太危言聳听,但她听進去了,彎腰低頭,她下意識躲到薛金身後。

薛金暗暗嘆息,卓妡威力強大,有她在的地方所有女人都得讓路轉道,後院那些女人如此,連初次見面的蘇小姐都感受到威脅?

但卓妡眼神好,一眼就看見蘇未秧,王府從沒有陌生女子出入,她是誰?「你給我出來。」

薛金想幫著擋擋,但眼角余光發現主子和貴客停在門邊,心一橫,是時候讓主子看看卓小姐有多囂張了,于是他退開一步。

沒了護身盾牌,蘇未秧曝露在卓妡眼前,她暗暗咬牙戳薛金一指,低聲道︰「不仗義。」

薛金听見了,抿住唇憋緊笑意。

卓妡上前,挑釁地勾起蘇未秧下巴,踫觸到她柔嫩無瑕、掐得出水的肌膚那刻,心底不滿升溫。冷眼凝視,她想在對方臉上尋找瑕疵,是真的,她不算美麗,比起後院那群鶯鶯燕燕,半點也不出類拔萃,但她身上有種讓人舒服的特質,彷佛啥都不必做,光是站在那里就能讓人感到心平氣和、如沐春風。

那日在林子里蘇未秧背對自己,她沒看見蘇未秧的臉,只憑武安侯府的馬車和嬤嬤一句「快把小姐追回來」便認定蘇未秧的身分。

所以卓妡不認得她,只能憑對方的棉布衫猜測蘇未秧不是大家千金。

至于蘇未秧,她見這位小姐明明身材窈窕、長相優秀,可不知道哪里來的認定,她就是覺得對方心狠手辣,面對嗜殺者,最好的方法是回避而非正面迎擊。

她不是不想當個鐵骨錚錚、骨氣滿滿的大女人,但現實告訴她,在殺氣面前,骨氣一文不值。

「你是誰?」卓妡的嗓音比冰塊還冷,蘇未秧直覺相信,要是自己的回答不能讓對方滿意,下一刻她的鞭子就會落在自己身上,求饒一聲打一下,直到皮開肉綻,老命去半條。

「我叫黎小麥,十五歲,住在宋家村。」她想也不想張口就答,純粹的直覺反應,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你來這里做什麼?」

眼楮骨碌碌轉兩圈,滿滿的求生欲刺激她的腦袋快速運轉。

憤怒、男人、衛王、妒嫉……整個思考過程迅速且跳脫,然後不慌不忙回答︰「民婦是來尋求衛王幫助的,夫君曾助王爺一臂之力,如今夫君身陷囹圄,民婦想求王爺拯救夫君。」

所幸大連發式多樣,已經無法單從發型分辨女子是否出嫁。

「夫君」二字解鎖了卓妡的怒火,她松開拳頭輕拍幾下,拍掉上面不存在的灰塵。

是個有夫之婦啊?行,那就沒事。「你等著吧。」

薛金心里暗道一聲可惜,怎沒掐起來呢?蘇小姐真是太識時務了。

卓妡轉身時發現連九弦和沒緣分的哥哥,兩人正站在門邊看大戲。

「又在欺負人?」連九弦問,口氣不太好。

「哪有,我不過是多問兩句。」

只有兩句,蘇未秧怎會嚇得滿口胡說八道?現在還躲在薛金身後,手指一戳再戳,氣惱他大難來時飛得那麼快。

卓妡擋住他的視線,蹲到輪椅邊,直接往他的雙腿趴去,蹶嘴道︰「弦哥哥,我不想回侯府。」

「我要離京辦事,府里需要人照看。」

卓離插話,聲音微寒,眼角余光卻落在蘇未秧身上。她變得活潑了,不像過去的安靜文弱,面對別人的惡意反應機敏。

「那個侯府是你的侯府,與我無關,為什麼要我照看?」卓妡不給卓離面子,下巴一抬,她對卓離沒有半分好感。

「你確定無關?以後你的親事、嫁妝都不需要你哥哥插手?往後被婆家欺負,也不需要娘家倚仗?」

「對,我的事不需要他插手,至于欺負?誰敢,我有弦哥哥。」一個連九弦可以抵得過十個卓離,弦哥哥可是輔國大臣,哪像卓離,身為護國將軍的兒子卻當起低賤商人,爹爹要是知道,肯定從墳墓里跳出來削了他。

「你不想當侯府千金?我可以成全你,回去後我立刻到衙門辦理分戶,從此你與侯府再無關系。」卓離語帶威脅。

卓妡這才想起,自己的庶女身分已然配不上弦哥哥的高貴血統,倘若再不是侯府千金,那他們之間的距離就更遙遠了。

「你敢!爵位是皇上賜給英勇殉敵的爹爹,你憑什麼獨吞。」

「你連侯府都不回去,卻想享受侯府光環?不負責只想獲利,這是哪門子道理?」

「你!行了,我跟你回去還不行?」一跺腳,她狠狠瞪著卓離。「弦哥哥,等他回京,我要立刻搬回來。」

連九弦沒接她的話,卻說︰「回去後勤練女紅儀姿,收斂脾氣、顧慮名聲,日後才好說親。」

她也不接這句,只是沖著卓離皺鼻子,重申,「我會搬回來的!」

卓離抱歉地朝連九弦拱拱手,他知道身為哥哥自己有多失職領著卓妡離去,經過薛金身邊時卓離與蘇未秧對上眼,他看她,她也看他,視線交錯間,他看見她全然的好奇與陌生?

蘇未秧的眼光讓他深深失落,之前口口聲聲喜歡、言言句句全是愛,結果一轉頭卻忘光了?

行,忘了更好,他沒有連九弦的豁達,他無法忘記蘇繼北落在父親頭上那把刀,他們之間注定沒有未來。

雖然兩人沒對上話,蘇未秧感覺他認識自己,他的表情很古怪,好像她欠了他似的。算了,對方表現得那麼明顯,人家根本不願意和她相認,所以就算他在她丟掉的記憶中佔了一塊,那塊應該……很小吧?

兩兄妹終于離開,她悄悄喘口大氣,抬眸卻踫上連九弦的探究視線。

連九弦一直在觀察兩人,他看見卓離的矛盾,看見他拼命否認的在乎,而蘇未秧對他沒有記憶,臉上只有探索與好奇,他們擦肩而過,都沒有想要留下對方的意思。

所以是真的擦肩而過,真的錯失彼此了?這個推論讓他很愉快,彎了彎濃眉,推著輪椅朝蘇未秧靠近。

「他們是誰?」蘇未秧丟給他一個笑臉。

「敬平侯卓離和他妹妹卓妡。」

敬平侯?卓離?有點熟悉,在哪里听過?

啊,想起來了,是詹玉卿!

「在想什麼?」

「詹小姐說我和卓離之間的事傳得人盡皆知?你知道是什麼事嗎?是不是我和他有……某種……非分……舉止?」她斟酌著每個用詞。

這時候連九弦很想搧詹玉卿兩個嘴巴,逼她把話吞回去,他非常生氣卻刻意雲淡風輕。

「話是她傳出去的,有沒有人盡皆知不曉得,但如果事實如她所言,詹憶柳那麼要臉,她敢給我們賜婚?」

連九弦下意識反駁她和卓離之間曾經發生過的事。

這個推論很值得參考,蘇未秧同意他的說詞。「卓小姐與王爺感情很好?」

應該是吧,感情不好能夠當著眾人的面直接往他腿上趴?她只差沒在他腳邊尿尿宣示主權。

「我視她如親妹。」

「呵呵……呵呵……」她笑三、五聲,聲音里頭有很明顯的不屑。

「笑什麼?」

「婚姻三大殺手,表妹、干妹,以及視她如妹,這種感情牽扯太復雜。」

口氣像在說笑話,臉上還帶上兩分調皮,可胸口竟然怪怪的,有點酸酸、有點澀澀、有點像是酸水返流,把她的心給燒熔了。

「你在嫌棄我?」他確實是復雜,但復雜的不是感情,而是城府算計。

「沒有,我只是在闡述道理。」沒有血緣的哥哥妹妹踫在一起,那不是一個精彩輝煌、火花四溢?不相關的其余人等最好速速遠離,免得被火苗波及,燎出一身水泡灼傷。

「你不樂意我和卓妡靠得那麼近?」復雜的他復雜地認為她的「道理」中帶著酸氣,那種只有在嫉妒中才找得到的酸意。

「不樂意?我誰啊,管得了那麼寬。」何況「視她如妹」算什麼,他後院里還有千嬌百媚、春光明媚、花明柳媚、承歡獻媚。揉揉鼻子,她忽略火燒心的不爽。

「你是我即將入門的妻子,如果想管也不是不可以。」

一句話,她愣住。可以管嗎?他們只是合作伙伴啊,待事成之後她不是該功成身退?

她傻了?傻得太可愛,連九弦傾身向前,掐了掐她比豆腐還嫩的臉頰。

她回神,滿臉通紅,居然鬼使神差道︰「如果要我管,我很嚴格的。」

他來了興致,問︰「怎麼個嚴格法?大刀一揮,表妹、干妹、視她如妹切得一干二淨?」

「何止表妹干妹視她如妹,連鶯鶯燕燕、鶯歌燕舞、鶯聲燕語都會被我掃蕩一空。」

「這樣嚴格啊?可你確定自己有這等手段?」

「手段是磨練出來的,男人創造的地界干淨,久不磨練自然手生,若地方污穢,得日日磨刀才能存活下去,自然會造就一身好武藝。」

「這麼說,女人的善妒還是男人逼出來的?」

「這話不對,手段和嫉妒是兩回事。」

「是嗎?我以為它們兩面一體,是同一樁事情。」

「手段是為佔為己有、團除異己應運而生,更多的目的是『利益』,而嫉妒多數時候是因為『感情』,喜歡了才想他只看見我、愛我,再美的風景,他眼里也只有我。」

這話連九弦同意,就是喜歡了才希望蘇未秧只看見他、愛他、眼里只有他。至于卓離,就讓他留在丟掉的那段記憶里,永遠不要拾起。

「知道了。」連九弦接話,這三個字于他是鄭重承諾。

「知道什麼?」

「知道不能讓你練就一身好武藝,知道要創造干淨地界。」

蘇未秧二度發傻,他是認真的?他們的關系從合作對象昇華成……猛搖頭,不想不想,她不敢再往下想,萬一想錯方向,以後會很傷。

沒錯,他只是在測試,測試她的貪心程度,測試她會不會得寸進尺,尾大斷不掉。人貴自知,錯誤認知會帶來無窮麻煩。

見她遲遲不語,他笑著轉移話題。「你什麼時候叫黎小麥?助本王一臂之力的夫君又是哪位,說清楚?」

她猛揮手。「那是純粹的胡說八道。」

「為什麼要胡說八道?」

「說謊能是為啥?當然是求自保。誰愛說謊?沒有人天生勇敢正直,勇于誠實是因為確定面對的那個人不會因為實話帶給自己無法預估的後果,人都是先評估後果才決定下一步行動的,不是嗎?」

「害怕卓妡?」連九弦問。她對卓妡射殺自己有殘余記憶?

「當然,卓小姐渾身散發殺氣,臉上刺著——誰敢和弦哥哥扯上一文錢關系,本人遇佛殺佛、遇魔滅魔。」她刻意學習卓妡特有的口氣,把「弦哥哥」喊得又軟又唆。

「夸張。」他也在現場,可沒看見殺氣。

「但凡眼楮清晰、腦子正常的人,都能看出卓小姐心悅于你,那是毫不遮掩、明晃晃的愛慕啊!知道你要與蘇家聯姻,她不知道心里有多難受呢。」

「再說一次,我只當她是妹妹。」

「何必呢,未來會變成怎樣誰都不知,說不定王爺會被她的堅持感動。告訴她實情吧,成親本是權宜之計,新郎新娘不過是合作伙伴,我們之間沒有未來,唯有大事既成,王爺才有余力談論愛情婚姻,只要她有足夠耐心,必能等到春暖花開,愛情最大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