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金胭脂虎 第十一章 最勇敢的姑娘家(2)

書名︰咬金胭脂虎|作者︰風光|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伯母,我們走吧!」朱玉顏親自扶起嚇得臉色蒼白的趙氏。

「我們真的逃得出去嗎?」趙氏膽戰心驚。

趙氏安逸的日子過久了,先前被關押在牢獄,早就成了驚弓之鳥,之後來到草場也是萬事不敢冒頭,朱玉顏才弄了個研究羊毛織法的工作給她,讓她轉移注意力,整個人也能開朗一點。

現在面臨敵襲,那種求救無門的絕望感又隨即襲來,趙氏第一個直覺就是這次自己真要死了,她不可能逃出去的,不可能的……

她抓住了朱玉顏的手臂,驀地老淚縱橫道︰「我一定會死的,不要管我了,我逃不掉的,你……你自己快走吧!」

朱玉顏一看就知趙氏被嚇壞了,緩聲勸道︰「我不可能丟下伯母離開的!況且如果不試試看,怎麼知道自己逃不掉?至少我們不能繼續留在這里,成為方百戶弟兄們的拖累!」

趙氏並沒有被激起多少斗志,但自己不能成為旁人的拖累這件事她卻听進去了,于是便踉踉蹌蹌地跟著朱玉顏離開。

雖說要撤,但朱玉顏也不能兩袖清風的走,她還要帶走一些文書印監等物,其中包括她經辦的軍需憑證,還有一些來往合作對象的名單,是三千京軍致勝的重中之重,不能半途而廢,更不能落入敵人的手中。

她飛快地收拾好東西,出來卻見趙氏抱了個大包袱,不由訝然,「伯母!你怎麼拿麼多東西?」

「這里有我親手做給聿笙和他爹的羊毛衣,還有一些聿笙留給我們錢財,還有我的首飾……」

朱玉顏實在很想讓她扔了,但也明白現在那個包袱就是趙氏的信念,她相信這包袱若不能離開,趙氏也會留下來。

于是她無奈地接過包袱,而後一手拉著趙氏,往馬廢行去,此時馬車已經備好,是方百戶的人,還配了幾名士兵。

眾人上了馬車往草場外疾行,剛松口氣,另一邊遠遠地已經傳來了刀劍交擊之聲。

「敵人這麼快便來了?」朱玉顏問著車旁士兵。

士兵回道︰「敵人途中分成好幾個隊伍,抄山路奇襲。」

「那我們要加快了,弟兄們拖不了太久。」朱玉顏心里一寒。

對方會派隊伍奇襲,代表猜到了他們要逃,即使是她這種不懂軍事的,也知道要兵分幾路,堵截他們可能逃離的方向。

果然好的不靈壞的靈,突然馬車一個急停,車廂里的朱玉顏、趙氏及兩名侍女跌得七葷八素,好半晌才回過神來,而不等她們問發生了什麼事,外頭已經打起來了。

朱玉顏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听起來敵方來人不少,就算自己這里有幾名士兵護衛,又能擋多久?

她才這麼想著,車簾便被人由外頭掀開,突來的光明令車內的人微眯起眼,等能看清時,就見到一名身著戎裝的陌生男子對她們笑得猙獰。

「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看來你們應該就是朱玉顏和陶聿笙的母親了?」

畢竟朱玉顏和趙氏的穿著明顯比侍女精致,兩人的年紀又有明顯差異,男子雖未曾見過兩人,卻也猜得出身分。

情況如此緊急,朱玉顏反倒冷靜了,只是表面仍露出害怕的模樣,「你……你們是誰?」

「我們是請你們去做客的人,麻煩你們跟我們走一趟了……」

男子手往車廂一撐就跳了上車,可在他身形都還不穩時,朱玉顏突然由身後抽出一把大刀,直接往他身上一捅。

鮮血霎時噴濺而出,車里的四女無一例外都沾上了對方的血,在趙氏及侍女們的驚叫中,男子難以置信地瞪著朱玉顏慢慢倒下,最後被她一腳踹出了車廂。

她回頭朝車里的人急急說道︰「別出來,在里面等我。」

朱玉顏跳下了車,放眼看去外頭的戰況已白熱化,己方人馬慢慢的被敵人逼到往這個方向聚攏,顯然對方是想要將他們包圍,一網打盡。

于是她一咬牙,決定豁出去了,現在反抗是死,不反抗也是死,不如多拉幾個墊背的,等日後她與陶聿笙黃泉相見,也能和他交代她盡力了。

她緊握手上大刀,朝著激戰的敵人而去,覷準了機會在對方交戰的空檔,冷不防地來一刀,雖然不一定能讓對方致命,但至少大大減輕了自己人的壓力。

半晌,敵軍有人注意到她了,反正他們人數遠多于朱玉顏這方,便分出了一個人門來對付她。

但他們終究還是小看了她,有著前世練跆拳道的經驗,她身手比一般人俐落不少,加上前陣子三千京軍在草場訓練,她也跟著做一些比較輕松的強身,還有人教了她幾手簡的防身術與刀法,所以她才會在馬車里放把大刀以防萬一。

現在這些準備都用到了!

對方朝著朱玉顏大開大合地直接一刀劈下,但用的是刀背,因為他們這次奇襲,就是要活捉陶朱兩家的人。

朱玉顏一眼看出敵人不打算殺她,便賭命似的不顧對方的刀鋒,朝他橫劈一刀,最後被她賭對了,對方的刀不敢落下,卻被朱玉顏砍傷了腰,直接往後倒下,朱玉顏又補了他一刀送他上西天,才覺得手腳都發軟,只憑著一股氣站著。

但她殺人的狠勁落入敵人眼中就是不好惹的意思,過來對付她的人于是更多了。

她只能鼓起勇氣,硬著頭皮拿刀揮舞,這種亂無章法的刀法一時之間讓敵人對她沒撤,他們不能殺她,反倒被她砍傷好幾個。

在不停歇的攻擊之中,朱玉顏已無理智,殺紅了眼,只知道她不只要保護自己,還要護著馬車里的人。

她幾乎是透支自己的體力與對方纏斗,身上也多出了幾處傷口,但她不管不顧,瘋子似的拼殺,到現在她都不知道自己手下添了幾縷亡魂。

也因為她無暇顧及周圍的情況,並不知道她這邊險象環生的時候,草場外又沖進來一隊人馬,正是朝廷軍,他們與形容有些狼狽的晉軍不同,個個身著明亮的鎧甲,精神奕奕,一進草場就極有秩序地分頭殲減晉軍,讓方百戶的人狠狠松了一口氣,又告知朱玉顏等人的逃跑方向,以及有追兵的事情。

那隊人馬立刻又分出一小隊,飛馳向朱玉顏一行人。

他們遠遠的就看見被包圍的馬車,還有殊死抵抗的朱玉顏與一群士兵,不必指揮一刻開始與敵人交戰。

「顏兒!」

朱玉顏的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呼喚。

她以為自己听錯了,手上的動作根本不敢停下,但眼眶卻漸漸紅了,想著或許這是上天憐惜她,讓她在死前還能听到那男人的聲音……

「顏兒!」

這一次,那呼喚更大聲了,幾乎就在朱玉顏身邊,她已經心力交瘁,听到這聲音一整個人就像是泄了氣的皮球,再也提不起力氣,直接往後坐倒。

但是她還沒落地,就感覺自己落入一個熟悉的懷抱。

「顏兒,我回來了,你安全了,你安全了……」陶聿笙緊緊抱著她,像是怕自己松手,她就會從這個世上消失。

過去在他面前的她,總是光鮮亮麗,自信非凡,但眼下的她渾身血污,眼神無助空洞,剛才她甚至還像個瘋子一般拿著刀四處亂砍,叫都叫不停……只為了保住她和他母親的命。

陶聿笙簡直無法克制自己的難受與鼻酸,他將臉埋在她的頰邊,抱著她的身體,不斷地斷抖,滾燙的淚落下。

朱玉顏被這火熱的淚水一燙,終于回過神來,知道自己眼下已經安全了,而她心心念念的男人,真的回來救她了。

她已經沒有心力去看周圍的情況,只是手一松,放開了大刀,而後摟著陶聿策的脖子大哭起來。

她從來沒這般失態過。

趕回來馳援的京軍第六大隊,很快地殲滅了敵軍,也看到她抱著陶聿笙哭得聲嘶力竭,卻沒有人多說一句什麼,甚至有些人還為此紅了眼眶。

一個女子能做到這種程度,大家只會欽佩她勇敢,不會有人笑她軟弱。

一直到哭得全身無力癱軟在陶聿笙懷中,朱玉顏才終于對上了陶聿笙的眼,他心疼地擦去她的淚痕,也將她臉上的血污抹去,但這樣的溫柔,卻沒能消除她心中殘留的恐懼。

「陶聿笙……我殺人了……我殺了好多人……」

回援的京軍以及方百戶手底下存活的士兵清理戰場,陶聿笙護著母親及朱玉顏回到草場的屋子里。

兩女洗漱之後也沒有心情吃東西,趙氏臉色蒼白地被侍女護著回去休息了,朱玉顏同樣神情,被青竹服侍著回房後,幾乎是沾枕就睡。

青竹是同在馬車里的人之一,雖然同樣又累又怕,但比起朱玉顏奮不顧身的在外頭拼殺要好得多,不過仍坐在朱玉顏身旁直點頭打著瞌睡。

不一會兒,陶聿笙進來了,怕驚醒床上的人,他放輕了聲音說道︰「青竹,你也休息一下吧!」

打盹中的青竹被他驚醒,本能地打了一個激靈,遲疑地道︰「可是……」

青竹顧慮著男女大防,但陶聿笙完全不認為這是個問題,他與朱玉顏之間的關系誰都知道,況且大難之後,每個人都心情沉重,也沒有人在乎那些俗禮了。

看著明顯睡不安穩的朱玉顏,陶聿笙輕嘆說︰「現在她比較需要我。」

青竹一愣,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大姑娘是被他從戰場上抱回屋的,確實大姑娘對他的依賴,要甚于任何人。

于是青竹告退,輕輕地幫兩人帶上了房門。

陶聿笙坐在了床沿,目光沉沉地看著昏睡中的朱玉顏,她像是在作著惡夢,眉頭緊皺,不時的身子抽搐一下,有時呼吸甚至會急促起來。

他忍不住輕輕揉了揉她的眉間,想將她的恐懼及壓抑隨著緊攏的眉頭抹去,但她卻是驀地顫動了一下,然後張大眼,眼中還有未退的驚惶。

他彎身將她輕輕抱住,「別怕,我在這里。」

朱玉顏直喘著氣,好半晌才從那腥風血雨的夢境里抽回理智,確定自己在安全的地方,緊繃的身軀終能放松一點。

「陶聿笙,我……我夢到死了好多人……而且那些人都是被我殺的。」她聲音細如蚊蚋,更顯得余悸猶存。

在繁榮和平,國與國之間不會輕易興戰的時代成長,朱玉顏哪里看過戰場,更不用說親手殺人,那刀子砍在人身上、捅入中的感覺,似乎還留在她的手上。

「我是不是很殘忍?幾條生命就這樣在我手上斷送,我真的沒有想殺他們,真的沒有……」她喃喃說著,都有些恐慌了,眼眶漸漸紅了起來。

陶聿笙拍撫她的背,「你做得很好,你一點也不殘忍,相反的,你很勇,很堅強,再也沒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了。」他輕吻了下她的臉,將她落下的淚珠吻去,「若沒你,我的母親可能已經不在了,還有她的侍女跟青竹都是你救下的,甚至方百戶的士兵,沒有你幫忙,都不知要多死幾個。你保護了這麼多人,每個人都感激你,他們能保住性命你有大功勞啊!」

朱玉顏愣愣地看著他。「真的嗎?」

想到那些該死的晉軍害得她如此脆弱無助,陶聿笙難過又自責,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她,心疼得像快被剜出來一樣。

他斬釘截鐵地說︰「當然是真的!真正壞的是那些入侵者,你想想,當今皇帝聖明,百姓安居樂業,晉王偏要謀反,擾得黎民百姓流離失所,錯的自然是他們,明明錯在他們身上,你卻要往自己身上攬,這不是犯傻嗎?」

朱玉顏不語,好半晌才吐出口氣,粉拳往他胸口一捶。

別以為她現在心神不寧,就能偷偷罵她!

陶聿笙知她想通了,心里一松,握住她的手說道︰「我現在真的相信,知道你厲害的人,都不在這個世上了。」

她噗嗤一笑,瞋了他一眼,他低頭輕輕含住了她的唇,兩人柔情密意地溫存了一陣。

半晌,他靠坐在床頭,而她窩在他懷抱中問道︰「怎麼會突然有人來偷襲草場?我以為我們藏得很隱密。」

畢竟送物資出去的士兵都偽裝成百姓或商隊,甚至有的是直接由江南或是晉南滇黔那里,陶鐘及朱宏晟安排運送的,她只負責調度溝通,基本上關山草場被發現的機率很低。

也就是這樣,草場里才只留了方百戶的人守衛。

想到差點陰溝里翻船,陶聿笙就恨得牙癢癢的,心里一陣害怕,「我們留守太原的參將抓到了一個人,是謝通的幕僚,此人嘴硬,抵抗了好些時日,用了大刑才讓他供出消息,其中有個消息是,謝通的兵提走了牢獄中朱家大房的人。

「朱宏祺是實際接觸過朱家酒樓生意的,所以他知道酒樓能有源源不斷的牛羊肉,是阜場這里供給的。他將這個消息提供給謝通留在太原的府兵,你包下草場的事也不是秘密,只要再深入一查,你們躲在關山草場的事就被挖出來了。」

朱家大房!朱玉顏眼楮一眯,看來她還是太心軟了。

陶聿笙語氣沉沉地說︰「謝通回援太原,被我們堵截在葫蘆嶺,他得到關山草場的消息後,馬上暗中派人來想抓你及我母親作為要脅。只是他們動作太大被世子察覺,細之下發現有人欲偷襲草場,便讓我領兵來救援。

「幸好……幸好你們都還沒事,這都是你的功勞。」他輕輕模著她柔順的發,腦海里仍能回憶起這秀發因血污糾纏成一團的樣子。

別說她害怕,他也害怕,但他怕的不是戰場上的血腥,而是與她因為意外天人永隔的,若真要有那一日,他覺得自己定會崩潰。

見到她可愛地打了個呵欠,便知她累了,陶聿笙不再多說,扶著她躺下,自己欲下床離開時,卻被她拉住袖子。

「陪我睡一會兒。」她巴巴地看著他,好不可憐。

陶聿笙的心簡直都被她看化了,聲音微啞地道︰「你確定?」

「沒有你在我睡不著。」她拉著他,意圖將他拉進被窩。

陶聿笙深深地看著她,最後無聲一嘆,和衣鑽進了被窩,然後將她擁入了懷中。

在這一刻,他再一次慶幸自己救下她了,沒有讓她離開自己的懷抱。

他要這個女人,不是因為她能干,也不是因為她美麗,而是因為他真的愛她。

不一會兒,懷中人兒均勻的呼吸聲傳來,似乎被他抱著,她真的就睡得安詳了,他不禁低頭吻了下她的眼角。

其實陶聿笙長途奔襲累得也不輕,此時似是被她的安穩所感染,不多時也沉沉睡了過去。